【12、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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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原打算把這些線索告訴馬警官,可轉念一想,他等不及他們走程序推進案情,那種漫長等待對他而言無異于另一種淩遲。最後,他動用私人關系,很快就把這個阿J從網絡背後揪了出來。阿J,真名:梁傑,居住地址:老城區安南路居安公寓6棟1102室。
下午兩點,張毅把車停在居安公寓6棟單元門左斜方停車坪的樹蔭下。當那個男人推開單元門走出來時,張毅夾着煙的手頓了一下,随即打開手機比對了一下照片,眼前的梁傑三十歲上下,留着極短的寸頭,左耳的耳釘在陽光下折射出藍色的光芒,看得出他的穿着刻意搭配過,寬大的衛衣墜着金屬鏈條,單肩背着一個沉重的攝影包。
一整個下午,張毅像是梁傑的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尾随其後。梁傑先是在老街漫無目的地晃蕩,不時舉起相機拍攝街景或行進中的路人。傍晚時分,他站在路邊打了兩通電話,表情輕松,随後打車到了噴泉廣場。他好像在等什麽人,對方還沒到,就在附近的肯德基臨窗的位子吃了一份套餐。張毅點完餐坐在他3點鐘方向,盯着那個毫無察覺的背影。
不久,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女孩推門而入,目光在喧鬧的店內四下搜尋。梁傑笑着擡起手向女孩招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燦爛的弧度。女孩快步走了過去,帶着一絲局促。
接着,兩人來到了噴泉廣場。此時正是廣場最熱鬧的時候,巨大的環形噴泉随着音樂律動,水霧在霓虹燈的映射下呈現出迷幻的色彩。
梁傑從攝影包裏取出相機,熟練地指導女孩擺姿勢,整個人的氣場随即變得“專業”起來,他微微彎腰,調整着光圈,聲音溫和。每拍好一組都會示意女孩過去看。
“站在噴泉的側逆光位,對,就這樣。別看鏡頭,看那些散開的水霧,想象你正站在一場大雨裏。”
女孩起初有些放不開,但在梁傑引導下,逐漸放松了下來。
“下巴微收,眼神再放得遠些。”梁傑單膝跪地,不斷變換着角度捕捉畫面。
在張毅的視角裏,梁傑表現得像個純粹的街拍攝影師,他并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為動作,甚至和女孩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離。是讓女孩一點點卸下心理防線的刻意表現嗎?張毅在不遠處冷眼審視着這一切。
廣場上的水花四濺,打濕了女孩的裙擺,梁傑體貼地遞過去一張紙巾:“這組片子的光影感覺非常棒,等我修完圖明天發你。”
女孩接過紙巾,點着頭,羞澀地笑了笑。
晚上八點左右,兩人道別。梁傑随即打車到了夜市一條街,與兩個年紀相仿的朋友彙合。
張毅坐在離他們一桌遠的位子,随意點了些烤串,像個剛加完班,順便來夜市吃點的上班族,他一邊撸着串,一邊漫不經心地刷着手機。
他聽不清梁傑那一桌具體的聊天內容。從那三人輕松的肢體語言來看,大概率只是一場普通的小範圍朋友約飯。梁傑偶爾放聲大笑,拍打着同伴的肩膀,那些充滿少年氣的互動,在張毅眼裏卻極其諷刺——這個談笑風生的男人,不久前剛用冷血的手段将一個女孩逼上絕路,現在卻能毫無心理負擔地享受着夜市的煙火氣。
終于,三人酒足飯飽,推搡着道別。
張毅起身,悄無聲息地跟在梁傑身後。梁傑似乎喝得不少,腳步有些虛浮。一路上,他都沒有察覺到身後那道跟了他一下午的影子,甚至在進電梯時,還對着電梯裏的不鏽鋼板理了理自己的寸頭。
兩人先後出了電梯。走廊的聲控燈亮起,梁傑掏出鑰匙,摸索着捅進鎖孔。就在他推門而入、正要反手關門的瞬間,張毅的一只腳迅速而有力地卡住了房門。
“操!”梁傑猛地回頭,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沒等他反應過來,張毅猛地發力,一把推開門。力量之大,讓梁傑踉跄着倒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玄關的鞋櫃上。事發突然,梁傑甚至沒有看清對方的長相,眼神裏充滿了驚愕。
張毅閃身進屋,反手扣上門鎖,整個動作不帶半點聲息。沒給梁傑反應的機會,張毅一個箭步沖上前,像一頭撲食的獵豹,直接将梁傑拎起按倒在客廳的地板上,膝蓋頂住脊椎,雙手反扣,将其牢牢固定住。
“別動。”張毅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待梁傑掙紮的力氣逐漸變小,張毅才微微松開一點勁,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問:“認不認識張奕苒?”
聽到這個名字,梁傑原本驚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偏過頭,對上張毅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張毅胸中積壓的驚濤駭浪徹底失控。他沒有說話,揚起拳頭狠狠砸向梁傑的臉。
“砰!”第一拳,就砸在鼻梁上,鮮血瞬間湧出。
接連又是兩拳,梁傑發出凄厲的慘叫,但在張毅鉗制下,那聲音被生生壓成了模糊的嗚咽。張毅沒有停手,他眼前的視線已經模糊,這一拳一拳砸下去的不僅是憤怒,更是困在數個夜晚裏的絕望。
許久,張毅終于停了手。他長出了一口氣,甩了甩沾着血污、有些發酸的手掌,面無表情地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他揉着手,盯着蜷縮在地上,像一條死魚般痛苦呻吟的梁傑,聲音冷得像冰窖:
“說吧,怎麽找上張奕苒的?背後還有誰?”
梁傑攤在地上,無力地吐出一口血沫。他承認自己起初是偶然在短視頻平臺上刷到張奕苒的,剛開始确實只是單純約拍。
“後來……後來我把張奕苒的照片發到了我的一個群,我發誓,我真的只是純純的想炫技,誰……誰能想……想到……事情就向不可控發展了。”
說到聊天室梁傑開始支支吾吾,颠三倒四的,就是不說重點,張毅佯裝又要動手,他才摸着腫起的半邊臉,口齒含糊不清說:“那個……是一個加密聊天室。群主随機對我們上傳的照片,發起全群投票。票數最高的就是下一個實驗品,張奕苒就這麽成了“002號實驗品”。然後……然後就是對實驗品人生劇本設定的競價,誰出的錢多,誰就能決定實驗品的命運。”
“設定人生?”張毅的聲音發抖。
“對……他們給張奕苒的設定是‘容貌焦慮’,接着是‘網貸’,最後‘走向崩潰’。我……我因為是最初發現她的人,就成了現實中的代理人,但是所有操縱指令,都是群主私發給我。”
張毅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誕與惡寒,他強壓着怒火,讓梁傑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叫第二層的聊天室。在置頂,他看到了“001號實驗品”的人生設定,也是個學生,給她的劇本是被“造黃謠”,社會性死亡,從而觀察實驗對象的最終結局走向。
梁傑猛咳了幾下,又吐了口血沫:“其實……其實我們并不能完全左右實驗品的結果,最後走到哪一步,也要看她們自己的性格和成長環境……”
“那些大額轉入的給張奕苒的錢,你們對她做了什麽?”張毅一把抓起梁傑領口逼視,眼神兇狠。
“咳咳咳……我真的只是根據指令辦事。”梁傑的臉因為疼痛扭曲,恐懼讓他的回答有些語無倫次:“他們說,002的設定沒有……沒有沖突感。這麽點網貸錢只要跟家裏一說就能還上,所以……所以就拍了她換衣服時的視頻,威脅……威脅她……”
“威脅她什麽!!”張毅太陽xue上的青筋因為憤怒突突地跳。
“威脅她拍了……拍了裸照。”梁傑艱難地咽了下口水,“他們……他們說,這樣才能增加她對未來的恐懼感。”
“他們是誰?!群主是誰?!”張毅一拳砸在茶幾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打死我也沒用啊!”梁傑雙手護頭渾身戰栗。
張毅讓梁傑寫下聊天室的賬號密碼,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個已經癱軟如泥的幫兇,警告道:“我告訴你,張奕苒已經死了。如果讓我發現你給群裏的人通風報信,你知道我是什麽事都乾得出來……”
聽到張奕苒死了,梁傑愣了一下,緩緩放下護着頭的手,眼神裏滿是驚駭,顧不得臉上的劇痛,他連連點頭答應,生怕自己被牽扯進張奕苒的命案裏。
張毅沒有再多看梁傑一眼,起身走向門口。離開時,他拿走了梁傑的手機,這只手機承載着女兒的絕望,也是記錄魔鬼狂歡的鐵證。
他推開房門,居安公寓走廊裏聲控燈由于關門聲驟然亮起,慘白的燈光打在他深色的防風衣上。
淩晨三點的街道空曠寂寥。張毅坐回車裏,沒有立刻發動,他點開手機屏幕。那個叫“第二層”的聊天室依舊活躍,信息條不斷上翻,跳動着關于“003號實驗品”的初始投票。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一頭在黑夜中亮起獠牙的孤狼,緩緩駛入暗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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