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阿瑞斯的親戚】

阿瑞斯親自帶希娅在水族館裏轉了一圈，一一介紹了這裏的同事。

這裏比克萊因水族館大太多了，魚的種類也要更多更漂亮。尤其是她日後要工作的地方，阿瑞斯說這裏是聯盟裏最像海的地方。

他看着面前巨大的深藍水體，半晌吐出一句，“再像海也不是海啊……”

來到水族館上方，剛登上最後一節臺階，一只魔鬼魚迎面飛了過來。

年輕男人在池邊大喊，“快閃開！”

在魔鬼魚砸到希娅臉上前，阿瑞斯手急眼快把魔鬼魚攔住。它激動的扭動身體，帶着腥鹹的海水，弄濕了阿瑞斯的西服。

年輕男人幾步跑過來，接過他手裏的魚，用扔鐵餅的姿勢把魚重新扔進池子，“實在是抱歉，那三只海豚總是喜歡扔魔鬼魚玩。”

希娅笑笑，“芙蕾雅也喜歡戲耍魔鬼魚。”

年輕男人驚嘆一聲，小碎步挪到阿瑞斯身邊，“老爸，她真漂亮，我想追她。”

阿瑞斯點點頭，先是肯定了他的前半句話，緊接着潑了盆冷水，“除非她眼瞎了才會跟你。”

“爸！”

阿瑞斯轉頭換上慈祥的笑容，變臉速度極快，“這是姜河，我不成器的小兒子。他是海豚馴養師，以後也是你的搭檔。”

“我的搭檔？！老爸，你真是太心疼你兒子了！”姜河非常興奮，跳起來環住他父親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當然，如果這小子敢騷擾你，你随時跟我說，我會扣光他的工資。”阿瑞斯把姜河從身上撕下來，“還有你，說過多少次，上班時間叫我館長！”

“是，館長。”姜河吊兒郎當的敬了個禮，把他爸的話完全當成耳旁風。他半擁着希娅走到離池邊幾步遠的最佳觀賞位，自己走到池邊。假模假式的摘掉頭上根本不存在的帽子，放至右小臂上，左手輕貼後背，上半身微微前傾，像一個英國紳士。

“我來介紹～！”他突然起身直立，雙手張開指着天空。兩秒鐘後，水面突然開裂，三道銀灰色的身影破水而出，他們流暢的背脊劃出優美的弧線，在空中懸停片刻，又輕巧回落。

“小波！你又慢啦！”姜河溫柔的斥責。

還不等水面恢複平靜，池邊，三個光滑的小腦袋一個接一個的探出水面。

姜河的手裏有一根看不見的指揮棒，他們三個輪流張開嘴巴，一串串清亮的音節在場館回蕩。

海豚唱歌的表演阿瑞斯看過無數次，但沒有一次的表演是順利的。因為有一只叫小俏的海豚，永遠都不會聽指揮的瞎叫，就像小波的動作永遠都慢一拍一樣。它們三個唱出來的曲調真的應了那句“嘔啞嘲哳難為聽”。

但今天……他們的叫聲意外的的空靈，‘深海精靈’的稱號第一次實至名歸。

姜河似乎對着一現象也十分驚訝，還誇他們是看見了美女，知道要好好表現。

阿瑞斯在後面看得清楚，今天的歌聲和他的兒子沒有一點關系，而是希娅，她在後面伸着手指，悄悄指揮。因為怕被發現，動作幅度特別小。這些都不過阿瑞斯的鷹眼。

姜河扶着希娅來到池邊蹲下，“他們三個是小俏、小悠和小波，猜猜看，誰是誰？”

這是姜河的固定把戲，三只海豚從外表看幾乎沒有任何差別，除了他沒有人能分清。姜河像開了屏的孔雀，期待着希娅的錯誤答案。

希娅拄着下巴，沉思片刻，按照順序，從左到右一一指過去，“你是小波，是最小的小朋友。你是小俏，最淘氣的那個。你是小悠，是大姐姐。”

姜河臉上的得意被驚訝取代，“不可能！你等等！”

姜河把三只海豚摁回水裏，打亂順序，讓希娅重新猜。

“小俏，小悠，小波。”希娅再次從左到右一一點名，被叫到名字的海豚，會揚起脖子，鳴叫一聲。

“這……怎麽可能！”

對于希娅的特殊能力，阿瑞斯顯然要比他兒子鎮定得多。

“你的姓是什麽？”阿瑞斯問。

“我沒有姓，聽養父說孤兒院撿到我的時候，包被上寫着‘希娅’，就一直這麽叫着了。”

“你一直生活在下城區？”

希娅點頭。

好像每個人對她的身份都産生過懷疑。

姜河依舊不敢置信的喋喋不休，而阿瑞斯将這事兒默默放在心裏。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那個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你提前下班回去打掃打掃，趁着超市還沒關門，買什麽也方便。”

阿瑞斯把希娅送到門口的公交站臺，仔細的告訴她應該在哪一站下車，下車後該往哪個方向走，怎麽跟門口的呆瓜機器人說才能放行。順便嚴厲批評了下城區的工作效率，“這要是我手底下的人，都槍斃好幾回了！”

阿瑞斯望着公共飛梭眨眼間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太陽西沉，阿瑞斯捧着一兜新鮮的水果出現在伊甸之城。他擔心希娅初到這裏，人生地不熟，已經惴惴不安了一下午。終于熬到閉館時間，連最後的巡查都沒做，直接上了飛梭。馬上到門口了又想起第一次上門就兩手空空不合禮節，于是在附近的水果店緊急買了些東西填滿雙手。

“長官。”顧骁在他幾步之外的地方駐足，站得筆直行了個軍禮。

阿瑞斯下意識的手舉了一半，緊急改了路徑，在空中胡亂揮了揮，“我早就不是你的長官了，現在我更喜歡別人叫我館長。”

顧骁放下舉到眉稍的手，“是，館長。”

阿瑞斯正了正領帶，顯然這個稱呼他聽起來更舒服。

“剛下班？”阿瑞斯看見他身上一絲不茍的制服，問道。

“是，最近在準備貝母星的軍演。”

聽見‘貝母星’四個字，阿瑞斯的嘴角向下移了幾分。

顧骁以為他是擔心他的大女兒，急忙補充一句，“姜來不會參與此次軍演，她會在軍演開始前回到二十三區。”

阿瑞斯神态恢複正常，“讓她趕緊走，她回來這幾天把家裏攪得雞犬不寧，天天不是和姜河打仗，就是再院子裏攆狗。”

顧骁低笑了聲。姜來天天吵着要回到聯盟，但回來了又嫌聯盟的生活平靜的像一潭死水，閑得到處招貓逗狗。短短幾天，他已經接到了不止一次警犬中心的投訴，說姜來總偷偷給狗開小竈，警犬們胖了幾斤，現在執行任務都跑不動了！

“館長這是……把姜來攆到這邊住了？”

“哦，不是。”阿瑞斯擺擺手，“來了個……親戚，沒地方住，我這裏正好有個空房子，就讓她先住着。”

在顧骁的印象裏，他的長官粗心大意，不擅長照顧人，而且也不是這麽熱心腸的人，尤其是對本就沒什麽親緣的‘親戚’。

“是個半大的姑娘，如果哪天我實在忙不過來，還得麻煩你來幫忙多照看她。”

看來這個女孩對阿瑞斯來說很不一般。

“好，館長随時吩咐。”顧骁答應下來，“我有些事想要咨詢一下您，您看哪天時間方便，我去水族館拜訪。”

“是想問星際海盜搶走的那頭鯨魚吧，我也聽說了。”阿瑞斯調出自己的行程表，“明天我有空，你直接來場館找我吧。”

第二天顧骁帶着整理好的資料來到水族館的後，阿瑞斯給他開通了權限，可以暢通無阻。他算得上是這裏的常客，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會來到這裏看着蔚藍的水族箱，坐上一天，整理紛亂的思緒。

餘光裏，一個身影一閃而過，等他看過去時，那個身影已經不了。

顧骁沒太在意，擡腳繼續往阿瑞斯的辦公室走，來過太多次，他已經輕熟路了。

阿瑞斯的辦公室沒有關，顧骁到的時候，看見一個龐大的身軀拿着一個迷你小抄網撈飄在缸裏的屍體。

他輕輕叩，“又要換一批了？”

阿瑞斯聽聲響擡起頭，笑道，“說來也怪，那麽金貴的哥布林鯊在我這裏也活得好好的。一緊張就會把自己餓死的月眉蝶也很活潑。怎麽最好養的斑，在我桌上一批一批的死。”

阿瑞斯把盤子裏的屍體放到智能管家機器人的托盤上，讓它處理掉，順便帶兩杯咖啡回來，“別站着，坐。”

顧骁在會客沙發坐下，“可能它們也覺得，在官的眼睛底下壓力太大，乾脆一了百了。”

“當初不聽命令給我氣得半死，獨自一個人非要完成八個人的任務。急得我開着機甲，在你屁股後拼了命的追你。哦，現在說我太嚴厲了？”阿瑞斯放棄似的擺擺手，“算了算了，好心當成驢肝肺的。”

顧骁笑了聲，“那時候确實年少輕狂。”

智能機器人把兩杯咖啡放在桌上後，阿瑞斯拔掉了它的電源。他對這些聯網的東西向來不信任。

“有什麽想問的，問吧。”

顧骁端坐，“我知道虹汐晶體是非常特殊的能量來源，但聯盟無法對它進行有規模的開采，目前依舊使用最原始的人工采集的方式。以我對聯盟科技的了解，不應該出現這樣的現象。”

阿瑞斯哼了一聲，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聯盟自以為豪的科技。

“虹汐晶體在原生礦脈中，因為其獨特的能量結構，會對周圍的能量空間産生極其細微但規律的擾動。這種擾動像指紋一樣獨特。但虹汐晶體散發的信號極其微弱，混雜在宇宙背景噪音中，就算是聯盟的科技也無法從海量噪音中分離出這種特異性的信號。”

“沒有辦法進行人工培育嗎？”顧骁問。

“這就是大自然的獨特魅力，虹汐晶體是基于億萬年演化的微生物共鳴，人工培養極其困難。”阿瑞斯從個人終端裏調出許多虛拟頁，一張一張的飛到顧骁面前，“母星系的鯨能像聲納掃描一樣‘看’到這種空間畸變，從而定位晶體礦脈。這種能力是它們生命的一部分，即使是聯盟最高端的科技也無法複制。無論是虹汐鯨魚還是貝母鯨魚，它們都是屬于自然生态的。”

“普通鯨魚沒有這個能力？”

阿瑞斯搖頭，“貝母鯨魚不是普通的鯨，他們是高度社會化的群居生物，擁有複雜的聲音交流系統，甚至可能存在某種集體意識或智慧。同樣，這些聲波我們至今還無法破解。”

顧骁翻看眼前的實驗數據，最醒目刺眼的就是最後一欄‘實驗結果’的部分，整整齊齊地寫着一大溜的：失敗。

“鯨是晶體的天然守護者和引路人。任何想可持續獲得晶體的人，都必須與鯨建立信任。在母星系就有這樣極少的一部分人，他們可以和群交流……”

說到這裏，阿瑞斯的神情一滞。

顧骁放下手裏的資料看過去，“怎麽了”

“沒事，突然想到一些事。”

“星際海盜早就想要獲取這些能源，”阿瑞斯繼續說，“但他們找不到礦脈所在，即便找到了，也因為不懂得開采方式，粗暴的破壞了晶體的穩定結構，沒等出海面，它們就化成齑粉，和大海融為一體了。自以為是的聯盟蠢貨們也吃過這個虧。”

顧骁頭沒動，挑眉看過去，不知道阿瑞斯嘴裏的‘自以為是的聯盟蠢貨們’包不包括自己。

“前幾年貝母星發生政變，聯盟趁虛而入簽了條約，不然以他們比核桃仁還小的腦子，怎麽可能順利的得到晶體？海盜們晚了一步，只能通過不擇手段地捕獲、控制、甚至解剖鯨，試圖強迫它們尋找礦脈。但是顯然，鯨魚的骨頭比他們想象中得要硬得多。那幫蠢蛋也不懂得什麽‘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道理，所以折騰到今天，一無所獲。”

阿瑞斯搖頭啧了兩聲，又‘誇贊’了幾句聯盟的蠢貨們，“好了，我巡查的時間到了，你在這兒慢慢看。需要什麽就把那坨廢鐵的電插上，把這兒當自己家。”

阿瑞斯拍拍他的肩膀，起身離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