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大體呈良性】

第二天，顧骁是被叮叮當當的聲音吵醒的。盡管那些聲音非常細小，但也聽得出制造出響聲的人已經盡可能的小心翼翼了。若是弄出的聲響突然大了一些，她就會像時間靜止了一樣的凍上一會兒。

顧骁睜開眼睛，外面和煦的陽光被紗簾擋了一半。他身上還穿着昨天沒來得及換下來的襯衫，不知道是誰給他蓋了毯子，床頭櫃上還有一袋空的營養劑袋子，大概又是尤利為了他的身體健康私自做的決定。

他站起身，看見客廳裏散落滿地的機器人配件，感覺自己應該還沒睡醒。

“早上好，長官。昨晚睡得好嗎？”挂在衣架上的頭顱張口說話了，它倒吊着，畫面極其詭異，“昨晚您面色蒼白，希娅小姐十分擔心。我檢查過後為您輸了一袋營養液，以緩解過度躍遷帶來的後遺症，希望能有作用。”

很快，李斯特也見證了這荒誕的一幕。

長官拎着咖啡壺過來給他開門，平時負責開門的智能仿生人此刻正被開膛破肚的躺在地上，希娅的腦瓜插在尤利的胸膛裏，正在找尋一枚丢失的螺母。

她拆開之後，安不回去了。

顧骁走過去，把希娅的腦瓜拔出來，單手拎起尤利的軀乾，倒過來搖了搖。一顆銀色的螺母落在地毯上，一點響聲都沒發出來。

“……這顆螺母真是……非常重要。”李斯特硬着頭皮打破空氣裏的尴尬。

顧骁擡眉，把咖啡壺推進機器裏，智能管家被迫休假，這些小活兒就需要他親自動手了，“展開說說。”

“……如果這顆螺母一直遺落在裏面，可能會發出持續不斷的噪音。”

那可真是太重要了。

李斯特把尤利一點一點拼回去，希娅就蹲在一邊看着。她的優秀基因發揮穩定，李斯特只裝了半邊，希娅一看就會，很快把另外半邊也裝好了，就連李斯特也感到驚奇，很少能看到對機械有天賦的女生。

“要不要來我麾下……”

“她終端的攝像頭壞了，你順手修修。”顧骁打斷他的話。

李斯特：……

阻止他搶人的意味有點過于明顯了。

顧骁發現希娅有這方面的天賦，他随即收繳了李斯特的随身用槍，允許她拆着玩。當然他把能量彈匣提前卸了下來，他不希望再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家少了半面牆。

李斯特自然地肩負起啓蒙教師的角色，尤利的仿生人軀乾是最好的大體老師。但因為希娅的學習能力确實遠超常人，李斯特這個啓蒙老師很快就下崗了。

尤利的腦袋被顧骁拿進廚房，他不經常下廚，需要尤利在必要的時候從旁指導。

尤利看着客廳裏面的希娅熟練的拆卸再組裝槍支，感嘆道，“如果希娅小姐能在原生家庭健康長大，她一定會是個優秀的領袖。”

關于這點顧骁是認同的，“現在開始也不算晚。”

“那是當然。只是前面被耽誤二十年有些可惜。”

“你按照她的能力給她制定一套全方位的學習方案，包括軍事策略和聯盟歷史。”顧骁吩咐道。

“長官是想把她當副官培養嗎？”尤利艱難的轉動眼珠。

顧骁從人工智能的語氣中竟然聽見了一絲興奮。

他聳聳肩，默認了尤利的想法。

“據我分析，希娅小姐一定不會辜負長官的期望，并且很快就能達到聯盟軍事訓練營的标準。畢竟聯盟十二年的義務教育，希娅小姐僅僅用了三個月。”

現在顧骁可以确定尤利有些興奮了。

“而且希娅小姐對長官的興趣大體上也是善意的。雖然’大體呈良性’在醫學上是個不怎麽樂觀的診斷結果。”

顧骁瞥了一眼那顆在盤子上喋喋不休的頭。他是怎麽從分析希娅個人能力，轉到分析她對自己的好感度的？

“李斯特隊長說得沒錯，長官也并不排斥希娅小姐的接近，基因回廊終于靠譜了一回。”

顧骁啧了一聲，彎腰把盛着尤利腦袋的盤子送進烤箱。

七天的期限，軍演就占了四天，今晚希娅再次回到阿瑞斯借給她的房子裏生活。屋子裏少了一只喘氣的蘑菇，顧官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顧骁頂着黑眼圈出現在辦公室時，他有些慶幸姜來被他流放了，不然她一定會說，“官這是......昨晚去蹦迪了”

所以當這句話一字不差的從李斯特的嘴裏蹦出來時，顧骁在考慮把他一起打包扔去二十三區的可行性。

凱恩瞥了一眼，“是不是躍遷後遺症還沒恢複？”

李斯特點頭，“有可能，也不知道官為什麽這麽着急的往回趕。”突然他靈光一閃，想起了昨天給尤利拆成出廠狀态的希娅，“不會是因為那個小美人吧！”

後半句的音量高了些，李斯特後知後覺的對上顧骁要殺人滅口的視線，親手給自己的墳頭蓋上最後一捧土，“沒錯了，就是因為她！”

凱恩在座位上老老實實的當他的雕像，眼睛緊盯着虛拟屏幕，恨不得盯出個窟窿。他毫不懷疑顧骁會立刻拔槍，一炮轟了李斯特的腦袋。但顧骁一直沒出聲，李斯特也在等待他的死亡判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甚至開始在救戰友和別崩自己一臉血之間開始猶豫。

桌面都要被他刷新爛了，終于來了一條訊息。凱恩從沒覺得，默認的通訊鈴聲竟能如此悅耳。

“官，交通部找。”

顧骁敲開交通部長辦公室的門，映入眼簾的是被埋在小票紙裏的禿頂老頭。

軍事指揮基地和生部很少有交集，除非……有罰款需要繳納。

禿老頭看見來人，眼裏閃着詭異的光，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女孩，“這位是執行官的……朋友？”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屏幕上的人，他活了幾十年了，從沒聽說過執行官有哪位朋友，女朋友更是沒有。

顧骁的默認給了老頭第二次沖擊。他咳了聲，拿起手邊的老花鏡，開始看小票紙上的字，“這位小姐在執行官外出的期間開着你的飛梭，超速行駛、不禮讓行人、闖紅燈、違規變道、逆向行駛、不按規定道路行駛……我就不一一念出來了。她簡直是照着聯盟的交通法一條一條挨着違反的，這是我見過的違法種類最全，也是最長的罰單。沒誇張，我拿尺子量的，真兩米。”

紙這種低效率的辦公用品早就被淘汰了，禿老頭實在是好奇一眼滑不到頭的罰單究竟能有多長。廢了好大的力氣從倉庫裏翻出落灰的小票打印紙，把每一條罰單都打了出來，把古早小票機都累冒煙了。

“……真是辛苦你了。”

“我們交通局絕對依法辦事，每一條違章都有監控錄像，執行官要看看嗎？”

雖然他是這麽問的，但似乎并沒有要征詢顧骁意見的意思，話音剛落就點開視頻開始播放。

聯盟的監控多方位無死角拍攝，把希娅的違法過程拍的一清二楚，甚至連她驚恐的表情也拍得十分清晰。

幾個視頻過後，顧骁看着屏幕裏那個上蹿下跳的梭，陷入沉思。

抛開罰單不談，希娅好像有點開行器的天賦，就現在這個低空俯沖，姿勢很标準。

禿老頭抖了抖手裏的哈達，打斷顧骁的思緒。

“飛梭是你的，所以得你來交罰款。去一樓拿號排隊吧。”

顧骁：……

雖然顧骁是聯盟第一反骨仔，但他是個守法的好公民，交罰款這種事還是人生頭一次。按照人工智能的指引，他從機器上拿到號，從善如流的坐在不鏽鋼椅子上。

他是從指揮基地直接趕過來的，身上的還穿着帶肩章的指揮作戰制服，就算把惹眼的外套脫下來，挺拔的身姿配上漆黑的襯衫和锃亮的皮靴，也足夠惹眼。

顧骁還在排隊等着交罰款，比叫號機先響起來的是個人終端，上面閃着‘阿瑞斯’三個大字。

電話一接通，老人家中氣十足的質問顧骁，“希娅呢！你又把她給我拐哪兒去了？！”

自從上次顧骁先斬後奏的把人帶走，在阿瑞斯的心裏顧骁就是個前科犯。無論希娅哪兒去了，他第一個懷疑的永遠都是顧骁。

“她沒去上班？我早上出的時候還在公交站看她了。”

“你都在公交站看見她了，還不送她過來？！”

顧骁真是冤枉，他看見希娅的時候，後者已經上了公交車，跟本沒給他詢問的機會。

“老師這麽擔心希娅？”

“……那是我水族館的臺柱子！再說一個大活人無緣無故消失了，我能不擔心嗎？”

交通部從旁邊經過，他插嘴道，“找希娅小姐”他無辜地舉起雙手，“我不是有意偷聽的，通訊那頭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你知道她在哪”顧骁問。

禿老頭一點頭，十分堂堂正正，“知道，在拘留所關着呢。罪名是擾亂社會治安，今天早上剛抓的。”

顧骁：……

多棒啊，二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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