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副官】

執行官回歸，各區的彙報和待批文件立刻擠滿了顧骁的辦公室。姜來也從偏遠地區回歸人類社會，聯盟還是有她在乎的人的，終于恢複人樣了。

姜來注意到，基本不太用個人終端的長官，今天頻頻打開掃兩眼，然後什麽都不乾再合上。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李斯特，把腦袋伸過來，“長官和希娅小姐吵架了？”

“不能吧，長官昨天才剛回來，估計兩個人都沒見上面呢。”

“那希娅怎麽不理他了？”

李斯特詫異的看她一眼，“你怎麽知道的？”

“這還不明顯？！長官的心思都要寫在臉上了！”姜來透過空中漂浮的虛拟紙張望過去，“你看他食指外側都搓紅了，面部肌肉緊繃，還經常摸鼻子，典型的焦慮表現。……你看你看，他又把終端打開了。”

凱恩回到辦公室，在他們兩人的旁邊坐下，三顆腦袋湊到一起，小聲說，“長官要有副官了。”

“你又怎麽知道的？”李斯特再次發出同樣的疑問。

凱恩沒開口，神秘兮兮的調出一疊資料，第一頁上的照片就是讓人移不開視線的紅頭發。

“希娅提交了副官申請？！”姜來驚訝，聲音稍微高了一點，怕顧骁發現還擡頭觀察了一下敵情，“但長官會同意嗎？從他上任就沒見他提拔過副官。成績最優秀的，長得最好看的，訓練營跟給皇帝選妃一樣，變着法兒的年年往上遞資料，從沒見長官翻過誰的牌子。”

‘叮——’一聲響起，郵件送到了顧骁的郵箱。

他打開郵件裏的附件，看了半晌，都沒翻到下一個，直接關閉頁面。

三個人面面相觑。

這不對勁。

*

通知是十點公布錄用結果，如果沒有結果，自然不需要公布。

十點半，門外響起一串急切的腳步聲。聽這氣勢，來者不善。

希娅連門都沒敲，徑直闖進顧骁的辦公室，她揮開滿天的虛拟紙，把自己手裏那張拍在顧骁的桌面上。

“簽字。”

坐在旁邊的三個人瞪大了眼睛，這種場面誰見識過？聯盟的老頭也不敢對火藥罐用命令的語氣！

顧骁的目光落在她的申請表上。剛才他已經仔細看過了她的申請書，除了他親手改過的，還有一些新補充的。

學歷從‘無’更新成了‘軍事聯盟學院（夜校）’，軍銜是中士，獲三級勳章一枚。

顧骁敲了敲桌子，他沒能從她的資料裏找到拒絕的理由。

“理由。”

“我要當你的副官。”她的語氣堅定，說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仿佛她只是拿回本屬于自己的東西。

顧骁盯着她湛藍的眸子半晌，最後在文件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姜來的下巴都要驚掉了，好一場逼宮大戲！

希娅心滿意足地在自己的郵箱裏收到任命通知。緊接着，又一張紙拍在顧骁的眼前。是熟悉的古早小票，只不過比上一次短了不少。

“違停費和滞納金，一共十個金幣。”

顧骁捏起那張紙，團成團，扔到垃圾處理器裏，啧了一聲，“交通局什麽時候這麽恪盡職守了？”

顧骁拿起終端，給她轉了十個金幣，“還有別的事嗎？”

希娅認真想了想，搖頭，“沒了。”

“那該我了。”顧骁調出兩個人的聊天界面，“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姜來激動地錘着李斯特的大腿，比彩票中了十萬還要開心，“我說什麽了！我說什麽了！！”

希娅拿出自己的終端，回複了一個字，“哦。”轉身就走。

“去哪？”

“去後勤領個人物品。”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

三個人像鹌鹑一樣擠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終于，他們長官發出一聲簡短的氣音：“呵。”

這個氣音裏攜帶的情緒非常複雜，無可奈何裏面夾雜着氣急敗壞，還帶了點兒得償所願。

希娅取了一箱個人用品回來，準備坐在離顧骁最遠的位置上。

“不是我的副官嗎？坐這。”他指了指自己辦公桌邊上的那個位置。

希娅拒絕，“我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跟姜隊長請教。”

顧骁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拄着下巴，“有什麽不懂的？我親自教你。”

他強調了‘親自’兩個字，說得格外咬牙切齒。

希娅就當沒聽到，依舊坐在離他最遠的位子上。顧骁掃了三只鹌鹑一眼，下一秒，希娅連帶着屁股下坐着的凳子，一起被搬到了顧骁指定的位子上。

希娅撇撇嘴，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新取的辦公用品整齊的擺在桌上，辦公室裏一時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沒有接到任務的希娅，無所事事的和她的新同桌講悄悄話。

“你來多久了？……雖然不記得了，但肯定也是我的前輩吧。……他平時兇不兇啊？……是吧，我覺得也是。脾氣不好，還愛記仇。”

“說什麽呢？大聲點，也讓我聽聽。”

希娅噤了聲，頭埋在粉色小魚的身後。粉色小魚長大了不少，已經到了可以烤着吃的大小。

顧骁敲了敲她的桌子，“跟我一起去找阿瑞斯。”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阿瑞斯沒有支持希娅進入訓練營，但也沒有反對。她有點摸不清阿瑞斯的态度，只能盡量排滿每周四天的表演。這半年來也盡心盡力的培養了幾個美人魚表演者，以防她進入聯盟後，沒有美人魚表演會影響到水族館的營收。

阿瑞斯是個好老板，希娅不想辜負每一個對她發出善意的的人。等有時間她需要回下城區一趟，希望鄰居大嬸還住在那裏。

*

阿瑞斯看到和顧骁一起來的希娅，推開門的身影頓了頓，深深嘆了口氣，向前邁了一步，把門在身後關上了。

希娅穿着聯盟的制服，他們今天來的目的不言而喻。

希娅和他那瘋瘋癫癫的親姑娘不一樣，阿瑞斯擔心希娅被聯盟吃得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他猜得到，這是她的天賦，是她與生俱來的天性。

這是阿瑞斯第一次看見希娅穿制服的樣子，嬌小的身型坐得筆直，另一個靠在單人沙發裏的身影像塊石頭。

“決定了？”

阿瑞斯走到辦公桌前，往魚缸裏扔了一把魚食。

“它們要撐死了……”希娅小聲的說。

阿瑞斯拿起旁邊的抄網，把多餘的魚食再重新撈出來。

“老師放心，她的編制在聯盟，但她直接聽命于我，和姜來一樣。”

這話能讓阿瑞斯安心一些，他信不過聯盟，但信得過顧骁。當他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在顧骁手下服役時，也是當下的這種心境。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好吧，”他沉默良久，無可奈何的聳聳肩，“有時間多回來看看，那三只海豚很喜歡你。”

卸下心理負擔，希娅也重新露出笑容。

“如果在那小子手底下待得不開心，随時回來！”

顧骁撇撇嘴，阿瑞斯可從來沒給姜來這麽撐過腰。

“怎麽？”阿瑞斯瞥見顧骁的表情，有些心虛，“希娅和那倆不一樣。”

顧骁點點頭，敷衍道，“嗯，不一樣。”

“周日有時間嗎？回家吃頓飯，安妮這幾天還念叨你來着。”

“好。”顧骁應下，“周日我帶着希娅一起去。”

阿瑞斯十分欣慰的點頭，顧骁還是有點眼力見的，知道他意在邀請希娅，需要一個合适的借口。

周日這天，顧骁接上希娅一起來到位于城市邊緣阿瑞斯的家。

遮天蔽日的金屬大樓飛速向後掠去，霓虹燈和電子大屏逐漸減少，在只有最基礎的路燈的鄉間小路上又行駛了許久，終于看見了藏在樹林裏的一棟白色房子。

希娅有一絲緊張，她還沒有被誰邀請到家做客過。當然顧骁的家不算，是她入室搶劫在先。

兩個人都換下了筆挺的聯盟制服，希娅穿了一身碎花連衣裙，她好像很喜歡碎花，在顧骁的記憶裏，差不多的裙子她應該有很多條。

顧骁穿了一件米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他不習慣穿這種柔軟的衣服，這是他為來阿瑞斯家做客特別準備的。陳安妮——也就是阿瑞斯的夫人，每次看他穿着冷冰冰的西裝都要損上幾句，“讓你回家吃個飯，穿的跟奔喪一樣。”

飛梭停在爬滿翠綠藤蔓的木栅欄前。白色的木門後面是一條鋪滿碎石的小路，顧骁十分自然的探手進去打開門闩，側過身讓希娅先進。

白色小樓是舊紀元的風格，斜坡屋頂上蓋着桔紅色的瓦片，暖黃色的木質窗框敞開着，能看見窗臺上擺着的盆栽，和下面花園一樣，郁郁蔥蔥的。

這裏和天穹區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截然不同，這裏生機勃勃。

顧骁走在前面，推開房門。

一眼就能看見阿瑞斯站在廚房裏，系着一條印着卡通魚圖案的圍裙，臉上還粘着面粉。

“來了，快進來，随便坐吧。”阿瑞斯聽見聲音擡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漬，“知道你喜歡吃蘋果派，安妮非要親手做一個，這還沒做好呢。”

陳安妮調好烤箱的溫度，直起身子，“要不是你不小心碰了溫度旋鈕，上一個能糊嗎？！”

她毫不猶豫的一巴掌拍在阿瑞斯的背上，疼得阿瑞斯呲牙咧嘴。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顧骁将外套脫下來挂好，挽着袖子往廚房走。

“你們快坐着吧，你……”看見希娅，陳安妮怔愣一瞬，聲音也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我的天……你是希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