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薩拉森皇族】

顧骁等幾人走遠，才重新開口，“我問你點事。”

“問我？那你還不如問尤利。”

顧骁沒理會，“希娅是貝母星的人？”

陳楷眼角的笑陡然一僵，“什麽？”

“她被抓來聯盟的第一天，她的資料是一片空白，連最基本的基因等級都沒有。”顧骁盯着陳楷的眼睛，“聯盟開例會的時候，我把她帶去了議事廳，委員長顯然非常厭惡希娅的出現。阿瑞斯對她十分關照，安妮也恨不得把她當親女兒養。據我所知，委員長和阿瑞斯參加過多年前貝母星的政變，你和貝母星前國王是多年好友。而陳安妮，她在來到聯盟前，是前王後的私人秘書。”

陳楷感覺渾身的血液直往腦袋上湧。

“我查過關薩拉森皇族的信息，雖沒有圖片佐證，但資料裏無一例外的都記載了他們火紅的頭發。她的歲數也和貝母星政變的時間對的上。你和阿瑞斯都問過她的姓氏。”顧骁一字一頓頓問，“她，是不是薩拉森皇族的公主？”

顧骁步步緊逼，陳楷眼皮開始狂跳，他從來不是個适合保守秘密的人。

陳楷身子向後傾了傾，是一個防禦的動作，“她的基因等級是什麽？”

“貴族。”

顧骁的問題陳楷一個都沒有回答，只是聽見這個消息後，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

顧骁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好，我有數了。”

“你要對她做什麽？”陳楷的臉上是少有的正色。

顧骁想了想，“把她交給涅爾瓦國王，讓他授予我一個爵位？”

一聽就是信口胡謅的。

陳楷哧了一聲，放松下來。

“我有一事不明，你和陳安妮都有關心她的理由。可阿瑞斯是因為什麽？”

陳楷的臉色沉下來，這并不是一個輕松的故事，“內亂發生的時候，是阿瑞斯幫王後逃出了貝母星，他在進聯盟的時候在空間站被查，無奈發射了緊急逃生艙，想讓陳安妮去接應。但逃生艙在行駛的途中受到隕石的撞擊，偏離了預設軌道。陳安妮在降落坐标沒等到王後……”

顧骁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那時候的王後還懷着身孕。

“阿瑞斯因為丢失一個逃生艙被聯盟委員會從頭查到尾。也說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委員會在下城區的海岸邊找到了破損的逃生艙，裏面除了血跡，沒有屍體。阿瑞斯因此逃過一劫，但……王後帶着她未出世的孩子失蹤了。阿瑞斯和陳安妮偷偷找過一段時間，你也知道，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

後面的事顧骁大概能猜到，王後在隐蔽的地方自己生下了希娅，用海水把她洗乾淨，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塊乾淨的布，把她仔細包好放在了孤兒院的門口。

顧骁很難想象她當時的心情，只覺得胸腔裏箍得難受。

“你這麽關心她？”陳楷的聲音拉回顧骁的思緒。

“她是我的基因配偶。”

“什麽？！”這回陳楷的反應終于激烈了一些，“那你……！”

“還沒有。”

“那就行。”陳楷又悻悻地靠回桌子上。

顧骁皺着眉看過去。雖然他從不自戀，但自覺自身條件算得上優秀，要身材有地位，要地位有金錢，要金錢有臉蛋的，樣樣都不差，但怎麽阿瑞斯和陳楷都看不上自己呢？

陳楷被看得發毛，還沒等他從發緊的喉嚨裏擠出什麽話，就見顧骁倏得站起身，吓得他差點拔槍。

“我們先回去，離開得太久了，會引人懷疑。”

顧骁經過陳楷時，手腕被後者一把抓住。陳楷喉嚨滾動片刻，才擠出一句，“你……你好好照顧她。”

顧骁深深的看着他。

這不是廢話嗎？

門一打開，維安和陳明明滿頭大汗的站在門口，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像是剛經歷過一場劇烈運動。

陳楷警鈴大作，上前一把抓住維安的前襟，低聲怒吼，“你又乾什麽了？！”

“我……我把希娅弄丢了！”

陳楷一愣，随即發出火警般的嚎叫，“什麽？！！！！”

陳楷像是丢了閨女的老父親，把維安按到冰冷的牆上，怒發沖冠，“怎麽回事！她不是跟你走的嗎！”

陳明明插到兩人中間，生怕脾氣暴躁的老爹直接動手，打了聯盟的人可是要罰款蹲局子的，尤其那個鐵面無私的執行官就站在旁邊，蹲局子可以，罰款是真沒有啊！

“爹，爹！我和維安隊長在修機甲，一轉頭那小姑娘就不見了，有可能是自己去哪兒溜達，迷路了呢。你說是吧！”陳明明用胳膊肘碰碰維安，得先把炸藥罐的情緒穩定下來再說。

可維安是個榆木腦袋。他順着牆壁滑坐在地上，頭深深埋進胳膊裏，語氣裏全是懊悔，“找了，我倆把星艦都翻遍了，但還是沒找到她……”

挂在牆角的喇叭滋啦滋啦響了兩聲，“維安隊長在找希娅？她在維修機房的貨架後面睡覺呢。我還奇怪，您和陳小姐在找什麽，看起來十分焦急。哈哈哈。”

維安：“……”

被人工智能嘲諷的體驗還真是新鮮。

陳楷扔下幾人，快步走在前面，在臨推開門時，向後撤了一步，退到顧骁身後，“你來吧。”

顧骁上前一步，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水晶蠟獨有的清香劈頭蓋臉的撲過來。這是虹汐水晶液化時散發的味道，顧骁望了一眼牆角，那裏居然放了兩大桶虹汐水晶的液體。

陳楷撓撓頭，“我們成天飄在太空裏，誰知道什麽時候落地，多備些能源有備無患……”

嚴苛的執行官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所有的貨架上都堆滿了各式老舊零件，估計都是他從垃圾場裏淘出來的。

在堆滿破爛的貨架後面，隐約能看見一抹紅色，這裏氣溫有些低，她團成了一團，睡得毫無防備。

顧骁走到她旁邊蹲下，伸手試探她的額頭，有一點燙。

“你們收到消息的時候在哪裏？”顧骁的聲音很輕，生怕吵醒她。

“在茲海防線。”維安回答。

顧骁心裏盤算了一下，以她趕來的速度從茲海防線到這裏，大概會經歷三到四次的躍遷。連續躍遷會産生些令人不适的後遺症，她應該是想找個地方休息，結果着涼了。

顧骁脫下自己的制式外套，把希娅裹好。然後抱起輕飄飄的人，往接駁口走。

“這是咋了？躍遷後遺症？”陳楷緊張兮兮的湊過來，“我那兒有醫療艙。”

“從哪個垃圾場撿來的？”

陳楷：“……”

還真是從垃圾場裏撿來的……

“但絕對能用。”

顧執行官腳步未停，身體力行的表示：不用了，謝謝。

在接駁口等待的凱恩和姜來，看見顧骁懷裏的紅色腦袋毫無生氣，再往上是比外太空更黑的臉，身後跟着的維安也垂頭喪氣，心裏咯噔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姜來拿出她有但不多的女性溫柔，主動承擔起安慰的工作，“長官，人有旦夕禍福，節……”

“閉嘴，躍遷後遺症，準備醫療艙。”

在機甲腹腔內的狹窄空間裏，維安幾乎整個人都倒挂着，嘴裏咬着手電筒。

“三號扳手。”他的聲音有點悶。

陳明明彎腰，指尖一挑，扳手再空中轉了個完美的圈，穩穩落進維安的掌心。

“墊片組，要氟橡膠的。”

陳明明早就準備好了，順手遞上了一塊乾淨的毛巾。

他和陳明明相處得很融洽，也更有共同語言。維安很喜歡機械，但希娅覺得那些叮當亂響的零件會沾一手機油，清洗起來又很麻煩。

而且搭檔兩個人之中，有一個人會維修就可以了，希娅非常理所應當的退了所有的維修課。

她靠在貨架上，往角落裏縮了縮。顧骁平安無事的找到了，雖然現在在海盜頭子的星艦上，但令人放心的搭檔也在賊船上，可以安心的休息會兒了。

希娅睡眠淺，很少做夢。今天難得做了個夢，雖然不是什麽美夢。

夢裏她回到了臭水溝一樣的下城區，見到了許久不見的養父。

他站在昏黑巷口，那張臉一如從前，緊繃的橫肉壓着眉骨，眼底沉着一攤淤濁的兇光。他第一句話就是，“錢呢？！”聲音粗砺得像砂石磨過鐵皮，“連錢都搞不來，老子養你有什麽用！”

夢裏也刮着風，鹹腥、冷硬。她跳進冰冷的海水裏，一次次下潛捕魚。不過她的運氣很好，捕到的都是閃着暗銀色鱗光的好貨。

剛上岸，就被人買走了全部。那人多付了一倍的錢，見她渾身濕透，又将身上的外套遞給她。她想叫住他問個地址，好把洗淨的外套還回去，可那人轉身就消失在霧裏，快得像從未出現過。

她用一枚金幣買了兩瓶最烈的酒，小心地擺在養父面前。

養父盯着酒瓶，猛地起身，一把攥緊她的後領。

“一個金幣——就兩瓶酒？！錢是浪打來的？！不知道買點下酒菜？！光有酒老子怎麽喝！”

他把她提起來，狠狠掼進滿是黴味的櫃子。櫃門“砰”地合攏，黑暗瞬間吞沒所有光線……

姜來在醫療室外面轉了好幾圈，顧骁一直都是那個姿勢，兩個多小時了，一動不動。

她抓了路過的護士小姐詢問，“希娅小姐沒事吧？”

“沒事。”護士小姐立刻回答，不管這位新上任的副官有什麽背景，就沖着執行官對她的緊張态度，就值得獲得全體醫護重點關注，“她只是中度的躍遷後遺症和有些發燒，醫療艙裏躺幾個小時就痊愈了。”

姜來道過謝，讓護士小姐走了。

既然希娅沒事，有事的就只能是她家長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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