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基因天賦】

“前方發現大規模未知武裝。”凱恩的彙報從內部頻道裏傳出來，同一時間，一份帶有标記的星圖也傳送到各位隊長的終端上。上面仔細的寫着對方星艦的大小和預估武力值，看起來像是誤入了聯盟境內的海盜商船。

對方大概是沒看見面前的星艦隊伍屁股上頂着聯盟的标志，又或者駕駛者是個新瓜蛋子，漆黑的宇宙中，一道湛藍的光擦着白銀號的機身就飛了過去。

顧骁開啓白銀號的隐身僞裝，偌大的軍事堡壘消失在太空中。

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姜來就已經坐進了駕駛艙，“走吧，姐妹們，別讓跳蚤影響了我們的休假。”

希娅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她沒接到讓她出發的命令。顧骁看到了那團蠢蠢欲動的粒子，“希娅也去吧，和你的好姐妹打打配合。”

希娅一溜煙跑到停機坪，坐上久違的指揮位，禁止外勤這幾天可是憋壞了。

近百艘突擊艦在白銀號的巨大陰影下，悄無聲息的散在太空中。

對面的星艦五花八門，像是從各個垃圾回收站裏拼出來的抽象藝術品，毫無美學可言，也毫無紀律可言。仗着仗着個頭小、速度快，像一群聞到了什麽味道的金屬蒼蠅，嗡嗡地在前沿偵察區來回穿梭，不斷試探着聯盟艦隊的防禦邊界，在傳感器屏幕上留下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亂又心煩意亂的軌跡。

凱恩不耐煩地啧了一聲，“一群蒼蠅。”

姜來搖了搖她纖細但帶着老繭的手指頭，“可別這麽說，我可不是臭狗屎。”

“李斯特，還沒找到對方指揮艦的坐标嗎？”凱恩問。

李斯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十指在泛着藍光的全息鍵盤上快得拖出殘影，“對面不知道撞了什麽大運，搶到一套乾擾護盾，是聯盟上一代的标準貨。雖然舊了點，但糊弄自動鎖定跟哄孫子一樣。我正在手動篩檢他們的通訊脈沖特征，算法需要時間，兄弟們，再撐個三分鐘？”

“三分鐘？我的耐心只能等一分鐘！”凱恩一邊抱怨，一邊迅速下達指令，調整着外圍突擊艦的陣型，以更有效地驅趕那些惱人的蒼蠅，同時規避可能隐藏在雜亂信號中的偷襲。

略顯焦灼的僵持中，希娅遠遠的躲在後方，沒有關閉隐形僞裝，也沒有暴露行蹤。她靜靜的看着眼前熱鬧的戰場，維安坐在她身側，等待她下達第一個命令。

“切換手動輸入坐标，”希娅擡手，在漆黑一片的太空裏搖搖一指，“六十個射程單位，随便什麽坐标，打那一片。”

維安瞥了一眼她指的方向，那裏什麽都沒有，連傳感器上也沒有探測到任何信號。盡管疑惑，但他依舊執行了希娅的命令。

“坐标輸入完畢。”

“主炮充能完畢。”

兩次彙報後，三束靛藍色的光束撕裂黑暗，在空曠的太空中爆炸。空間像被石子擊中的水面一樣蕩漾起漣漪。護盾像肥皂泡一樣同時破裂，隐形力場失效，一艘黑色指揮艦的輪廓浮現出來。它比巡航艦大一些，流線型的艦體上布滿了傳感器陣列和隐蔽的武器接口。

“乾得漂亮！我親愛的寶貝兒。”姜來大喝一聲，“你是怎麽知道他藏在那裏的？”

“我感受到了精神網的力量。”

雖說幕後指揮抓了出來，但現在的情形對幾位來說有些不利，他們被夾在了中型星艦和偵查艦中間。就像是漢堡中間的肉餅……

“警報，已被不明射線鎖定。”偵緝艦上的黃色預警響得不緊不慢，維安瞬間進入高度緊張的狀态，“三號遭遇不明射線鎖定，請求攔截協助。”

“收到，C3區域實施精确火力清掃！”凱恩的聲音斬釘截鐵，他被小蒼蠅擾得不勝其煩。副手精确的完成隊長下達的命令。粗大的能量光束劃過黑暗，三枚彈頭在接觸目标前被引爆。

“清除完成！”

凱恩的一口氣還沒松完，就聽見頻道裏姜來的尖叫，“那是誘餌，導彈在後面！”

話音剛落，他面前的屏幕上也剛剛完成二次分析。

“什麽？！”凱恩瞳孔驟縮，想要補射已經來不及，炮口轉向和充能需要時間，而導彈距離他已不足十秒航程！

艦橋內一片死寂，維安的臉色變得蒼白。

等離子炮像離弦的箭，直直的飛向它鎖定的目标。姜來與那枚導彈插肩而過，看着它飛去的方向吓得心髒都忘了跳。

面對沖自己轟過來的滅失離子炮，希娅不慌不忙的打開躍遷點。把這枚離子炮直接送到了海盜大軍的正後方，時間剛剛好，送到的一瞬間，在太空中炸出了一層漣漪。

直到看見憑空消失的致命光束和完好無損的飛行器，姜來才回過神來，打開通訊器大罵一句，“長官那些臭習慣別學！”

“哦，我下次注意。”希娅聲音平穩，仿佛剛才只是扔了個炮仗那麽簡單。

因為對方的乾擾護盾誤事，差一點碾成大錯，凱恩打開輸入坐标系統，準備把他們都轟成渣。坐标剛輸到一半，瞄準的方框變成了紅色，敵方星艦莫名其妙的關閉了乾擾系統。

“……他們瘋了？”姜來也表示大為不解。

“瞄準好了嗎？發射～！”希娅十分興奮，一巴掌拍在紅色按鈕上。白色的導彈拖着藍色的尾巴，一窩蜂的沖向敵軍主艦。

“你做了什麽……？”凱恩問。

“搶了他們的精神網。”希娅笑嘻嘻的說。

“……他們的人呢？”

“在椅子上躺着呢，看起來可能有點腦震蕩。”

頻道裏瞬間安靜如雞。

一般來說，搶奪精神網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尤其是在搶奪失敗的情況下，也會自己的大腦造成損傷。聯盟軍校在課上三令五申的強調：不可魯莽行事。看來希娅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敵方指揮艦失去武器和動力系統，成為飄蕩在太空中的一塊鐵皮垃圾。

自從希娅發現可以入侵對方精神網後，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默默的搶了對面一架又一架還沒炸成渣的星艦，一會兒排成個人字，一會兒排成個一字……

顧骁無語，問姜來，“你又給她看什麽了？！”

“一篇舊世界的小學課文，生動展現了大雁遷徙的……”

“回來給我寫篇報告，關于大雁遷徙的。”顧骁透過舷窗往外看，希娅大有一種要給各位表演個節目助助興的架勢，“把敵方偵緝艦停好，聯系陳楷過來收拾現場，那套乾擾護盾他應該會感興趣。”

陳楷趕到現場的時候，看見破銅爛鐵的海盜偵緝艦停得堪比聯盟軍演現場，差一點犯了心髒病。

許久沒下水的希娅換上黑色潛水服坐在五米的跳臺邊，深深吸了口氣。還是有水的地方更能讓她放松。

今天是閉館日，場館空曠安靜，只有海豚尖銳的鳴叫催促她趕快下來。

她閉上眼，終身一躍。快速下墜的身體被清涼的海水包裹住，幾乎在她入水的瞬間，三團灰影從不同的方向飛速游來，毫不顧忌的撞在希娅身上。

“好啦好啦，知道你們想我了。”希娅笑着伸手抱住離她最近的小俏，小悠和慢一步才到的小波在她身邊不斷轉圈，通過肢體觸碰表達它們的思念。

顧骁獨自坐在看臺上，目光追随着水下和海豚鬧成一團的身影。

他是被阿瑞斯叫來的。阿瑞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問問希娅的情況，有沒有人欺負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受傷。看措辭，應該是陳安妮拿着他的終端發送的信息。

阿瑞斯從入口走進來，在顧骁身邊坐下。他遞過來一個紙袋，帶着一股焦糖的香甜，因為手藝不精隐隐的能聞着些糊味，“工作人員都放假了，我自己做的，湊合着吃吧。”

顧骁挑挑揀揀拿了一顆相對完整的，違心的說，“還行。”

阿瑞斯撇撇嘴，只要東西沒毒，他都會說‘還行’。

“有些話怕安妮聽了擔心，所以把你叫來。”

阿瑞斯局促的捏着紙袋子，給安靜的場館制造一些合适的噪音。畢竟從表面看，他只是希娅的前老板，不好對女下屬表露出過多的關心。

“一個月前她發了一次燒，不過不肯躺醫療倉，紮了三天的點滴。”顧骁隐瞞下希娅為了他強行躍遷的事，他怕阿瑞斯會扒了他的皮。

“不肯躺醫療艙？為什麽？”

“我猜是幽閉恐懼症。據說她的養父對她不好，會虐待她，可能有過她關進衣櫃裏之類的行為。”

“那畜生現在在哪兒呢？！我要把他抓來喂鯊魚！”

“失蹤了，最後的行蹤出現在港口，然後就人間蒸發了。”

阿瑞斯蹭的一下站起身，“失蹤了？！”

顧骁氣定神閑的揚了揚下巴，希娅和三只海豚聽見動靜，正趴在水池邊上往這邊看。

“誰失蹤了？”希娅揚聲問。

“啊……場館裏的王八。”

希娅面露疑惑，海洋館裏什麽時候養王八了？回頭問了小悠，它也搖頭表示不知道。

阿瑞斯收斂神色，重新把假笑挂在臉上，坐回座位。

顧骁雙手向後支着身子，“不排除已經身亡的可能。我讓尤利在所有港口進行人臉識別，沒找到他的一絲蹤跡。四年了，如果他不是死了，不可能一直在太空裏飄着。”

阿瑞斯啧了一聲，“真是可惜了。”

連顧骁自己也不記得當初為什麽要找尋希娅養父的下落，是為了查清她的身份，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總之他在茫茫人海裏撈了很久，到現在也沒撈到那根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