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無拘無束】

陳安妮拉開厚重的床幔和窗簾，晨光洶湧地湧進房間。

希娅下意識眯起眼睛，等眼睛适應了強烈的陽光，眼前的景象讓他每一天都會感到震撼。

她的卧室位于薩拉森城堡的東翼頂層，一面是弧形的陽臺，可以将波瀾壯闊的晨景盡收眼底。遠處連綿不絕的黛色山脈籠罩在晨霧中，山腳下遼闊的原野和森林被染上金邊。

城堡的花園裏玫瑰盛開，噴泉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彩虹。天空是湛藍的，草地是碧綠的……

小狗很興奮，不斷的往希娅身上撲，爪子不小心勾到了希娅的頭發，希娅吃痛低呼了一聲。她把小狗壓到床上，四腳朝天，“茉莉我們都是女生，母親告訴我淑女不可以做出薅頭發這種無理行為，我們需要用有涵養的語言進行友好交流。聽明白了嗎”

陳安妮把厚實的窗簾用繩子固定好，轉身對她說，“陛下已經在餐廳用餐了，他說如果吃完飯還不見公主起床，他就不帶ji你去開偵察艦了。”

“那怎麽可以！”希娅從柔軟的天鵝絨床墊上一躍而起，赤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

今天要穿的衣服昨晚就準備好挂在衣架上了。那是一套白色棉質襯衣和棕色馬褲，配着小喬的馬甲和及膝長靴，是一套方便打架的衣服。她父親送她這套衣服的時候是這麽說的。

她手腳麻利地換好衣服，對着落地鏡匆匆梳理一下亂糟糟的紅色頭發，用藍色絲帶草草束在腦後，女孩的連接因急切而泛起紅暈，湛藍的眼睛亮得驚人。

“母親醒了嗎？”她邊問邊向門口跑去。

“當然醒了，公主的卧室是城堡裏最後一間灑進陽光的地方。”陳安妮含笑回答，她早就習慣了小公主清晨的活力。

希娅穿過鋪着華麗地毯的悠長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懸挂着歷代祖先的肖像，他們在晨光中靜靜注視像陣風似的掠過的公主。

“早上好，各位。”

希娅會向每一個看見的人臉問日安。

她跑過東翼和西翼的兩條長廊，來到正對面盡頭的父母卧房。巨大的拱形玻璃窗将陽光毫無保留地放進房間，床邊的桌子上是新鮮的玫瑰，大概是父親采來的。他總是起的比太陽還早，在露水還未消失前，摘下開得最美的玫瑰，放到母親床頭。幾十年如一日。

瑪瑞瑟琳王後坐在舒适的安樂椅裏，一身深藍色的長裙，膝上攤開一本厚厚的書。陽光為她鍍上柔和的金邊，那頭與希娅如出一轍的紅發松松地挽着。她神情寧靜又專注。

希娅放輕腳步走過去，鑽進母親的懷裏，“早上好，母親。”

“早上好，我的公主。”瑪瑞瑟琳王後笑着撫上她的面頰，“快去用餐吧，你父親都下去好一會兒了。”

希娅在母親臉上飛快地印下一個吻，像只小鹿般跑向餐廳。她三兩步沖下寬闊的主樓梯，靴子在大理石臺階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在餐廳對面的會客廳裏，一只體型碩大的拉布拉多一掌将茉莉掀翻在地，将她踩在腳下。他們體型差距太大，茉莉四肢亂蹬，發出委屈的嗚咽。

“大壯！不許欺負茉莉！”希娅喝道。

大壯聞言，不但沒有松開茉莉，還将她叼在嘴裏，尾巴搖成了螺旋槳。十分挑釁。

希娅現在沒時間拉架，她怕父親真的吃完早餐離開了。

“父王！你的狗又在欺負茉莉！！！”

希娅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餐廳。

亞奎斯拿起早就塗滿黃油的吐司，舉到嘴邊。在聽見門響的時候，故意張大嘴，發出誇張的‘啊——’。

希娅尖叫一聲沖過去，在父親下嘴之前一把奪過那片吐司。将盤子拖到自己手邊，沒收了他的盤子。在自己吃完早餐前，他休想吃完最後一口。

亞奎斯國王拄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女兒狼吞虎咽地對付她那份早餐。

“慢點吃，”他的聲音裏滿是寵溺，“要是讓瑪麗看到了，我又要挨罵了。”

希娅含糊地答應一聲，速度卻絲毫未減。

她太期待了。

早飯過後，亞奎斯帶着希娅來到軍事基地，一臺體型流暢的偵察艦就就停在中央的起降平臺上，銀白色的外殼翻着冷冽的金屬光澤，兩側機翼像鳥的翅膀向後收緊。

希娅穿着合身的駕駛服坐在副駕駛位上，興奮地左顧右盼。駕駛艙視野極佳，弧形的前窗講外面的景象一覽無餘，各種全息控制板和指示燈在她周圍幽幽發光。

亞奎斯坐在駕駛位，系好安全帶。他側過頭，看着女兒閃閃發光的眼睛，笑了笑，“準備好了嗎？我的小飛行員？”

希娅模仿士兵的模樣敬了個禮，“時刻準備着！陛下！”

亞奎斯輕笑，啓動引擎，儀表盤紛紛亮起。偵察艦輕盈地浮在半空，進入專用的起飛通道。

突然的加速，拉升。

一陣熟悉的推背感消失後，地面極速遠離，城堡變成了精致的桌面模型，廣袤的原野、蜿蜒的河流在腳下鋪開。

天空越來越近，藍色逐漸加深。

他們沖出了大氣層。

無垠的黑暗裏點綴着冰冷的星辰，這裏一片死寂。

亞奎斯将希娅的手放在紅色的控制球上，“試試連接精神網，感受艦艇的一切，它就是你的外殼……”

希娅依言集中精神，她覺得很新奇，很興奮。

亞奎斯顯然也不擔心希娅的能力。只見希娅眼裏露出狡黠一笑，偵察艦突然下降，在高度下降一段距離後突然攀升，這是一個标準的高空俯沖。

希娅情不自禁地張開雙臂，舉過頭頂。她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駕駛艙裏顯得格外清脆。

亞奎斯将她的手重新按到控制球上，“……安全駕駛。”

希娅怔住了。

她覺得剛剛這一幕曾經發生過。

“怎麽了？”亞奎斯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第一次連接精神網會有些不舒服，你別逞強。”

那感覺來的突然，去得也快。還沒等希娅抓住，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事的！”希娅重新露出笑容，“我們能不能再飛遠一點？”

亞奎斯笑着揉了揉她的紅發，“貪心的小家夥，不過回去不能跟瑪麗說。”

“知道知道～要是母後知道了，父王定少不了一頓毒打～”

天底下誰不知道亞奎斯怕老婆怕得厲害？

但父女倆一瘋起來就什麽都忘了，直到瑪瑞瑟琳王後給他們發了條訊息，兩個人才灰溜溜的回到城堡。

訊息很簡單，只有兩個字：回來！

午餐時，希娅被告知下午要和兩位公爵之子，還有一位鄰國王子一起喝下午茶并共進晚餐。

希娅的嘴角向下撇，滿臉的不情願。

瑪瑞瑟琳王後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十分優雅。她看向女兒，眼神溫柔卻不容置疑，“希娅，親愛的。身為一國的公主，未來的女王，你不僅需要學習治國理政，也需要進行必要的外交斡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甚至有時候可能還會涉及婚姻。”

希娅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扁了扁嘴，“好吧。”

三位客人在約定的時間準時出現在會客室，一家三口在會客廳對三位客人表示歡迎。随後客人被國王留下，公主被發配到花園裏布置下午茶。

希娅換上一條鵝黃色的及地長裙，頭發仔細梳理過，戴着一頂小巧的珍珠王冠，代替母親行使女主人的職責接待他們。

她按照禮儀老師的教導，露出标準的微笑，行禮，寒暄，入座。

完美的禮儀，無可指摘。

其中兩位位客人不斷散發自己那該死的魅力，一位勳爵炫耀前幾天剛買的一個獵場，展示手上那顆眼珠子大的綠寶石。另一位王子給希娅添茶倒水，勤快地讓仆人失去了他們的工作。

坐在最邊上的另一位勳爵，他遠離人群，身形消瘦，面色蒼白，身穿深色禮服更顯陰郁。他很少講話，只有幾人的談話提到他時，他才會禮貌附和。

茶會進行到一半，侍者前來更換茶點，希娅的目光無意間掠過花園門口。

爬滿薔薇的白色拱門下，一個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那裏。他穿着筆挺的深藍色制服，佩戴着長劍，背對自己。

只是一個普通的背影，但希娅的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

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毫無征兆地襲來。

顧……

“公主殿下是要叫他過來嗎？”勳爵察覺到希娅的異常，主動開口道。

窗外那個身影微微動了一下，側過臉——

“嘿！你！”他嚷了一聲。那人聽見喊聲按着腰間的配劍，轉過身。

那種強烈的熟悉感卻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公主殿下？”勳爵又叫了一聲。

“哦……不，不是。只是……我突然……走神了，抱歉。”

勳爵揮揮手，騎士颔首行禮，重新轉過身去。

“看來還是我的話題不夠有趣。”他很紳士。

希娅笑笑，“閣下哪裏話，是我昨晚沒休息好罷了。”

“要去走走嗎？”他站起身，系好外套的扣子。似乎他并沒有給希娅拒絕的空間。

不過應對一個總要比應對三個來得輕松吧。

希娅放下手中的茶匙，跟着勳爵漫無目的地走。勳爵不認路，希娅也沒有領路的意思。直到空氣中隐隐傳來馬糞味，勳爵才意識到不應該帶着穿裙子的淑女到這種肮髒的地方來。

但馬夫已經看到兩人，脫帽行禮了，“公主殿下，勳爵閣下。”

隔欄裏，一匹黝黑的駿馬正溫順地看着她。希娅提起裙子走過去，親呢地摸了摸它的鼻子。

“如果能在寬敞的森林裏跑上兩圈一定很暢快，今天的天氣也非常适合。只可惜公主穿着裙子。”

“穿裙子就不能騎馬了嗎？”希娅翻進圍欄，蹬着馬镫坐到馬背上，“勳爵閣下選一匹吧。”

希娅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而放松。馬夫打開門，黑馬踱步走出來。希娅沒等對方，扯下王冠塞到侍從手裏，缰繩一抖黑馬就蹿了出去，

樹林裏陽光被茂密的樹葉切割成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帶着泥土和植物腐爛的芬芳。

身後響起另一個馬蹄聲，他追上來了。

希娅降低身體重心，幾乎要趴在馬背上，風聲在耳邊呼嘯，樹林飛快向後退去，速度帶來的刺激感将下午茶的煩悶沖刷得一乾二淨，她忍不住揚起嘴角。

前方出現一片窪地，因為降雨形成了一個泥坑。她沒有絲毫減速，缰繩緊緊握在手裏，找準時機向上一提，輕夾馬腹。駿馬發出一聲嘶鳴，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馬蹄踏在泥坑裏，泥漿飛濺，落在草地上，也留在了她的裙子上。

她卻暢快的笑出了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