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條件】

這次陳安妮家的菜品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加豐盛，盤子碗都要把桌腿兒壓斷了，這主要都是老約翰的功勞。

但姜河依舊記恨顧骁，不想用如此豐盛的晚宴招待他。

“他倆都不是外人，需要這麽豐盛嗎？這也太見外了。”

姜河說着，偷了一個蛋撻塞進嘴裏。

“這才哪兒到哪兒，”老約翰用一個新的蛋撻補到剛剛被他吃掉的位置，“城堡裏的晚宴可比這要豐富多了。”

姜河擺擺手，嘴裏的東西還沒咽下去，口齒不清的說，“城堡裏的水準哪兒是我們能比的？”

“哦對！你還不知道呢，”陳安妮一拍腦門，“希娅是公主，貝母星的公主。就是你很崇拜的亞奎斯國王的女兒。”

姜河瞬間忘記了咀嚼的動作，呆楞兩秒，随後不屑地擺擺手，“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為了尋求認同，他擡手拍了拍坐在旁邊的姜來，“他們說希娅是公主，你說有沒有意思。”

“确實，”姜來鄭重點頭，“她是目前唯一的薩拉森皇族。”

姜河被這個消息炸得外焦裏嫩，“爸，她們說希娅是公主？！”

阿瑞斯點點頭，眼神裏滿是對智障兒童的關愛，“只有你不知道，我的傻兒子。”

所以直到顧骁和希娅坐在，姜河還是沒能接受希娅是公主的事實。

他挨着希娅坐下，“你真是公主？可我記得你的基因檔案上寫的不是中級嗎？”

“是我改的，有問題？”顧骁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姜河噌地一聲站起來，躲瘟神一樣離他遠遠的。

陳安妮端來一碗洗乾淨的水果，顧骁拿起通紅的蘋果開始削皮。

陳安妮說，“你當初只告訴是保釋，也沒說讓他住在我家啊。你這可是詐騙。”

“老約翰屬于外來人員，沒有在聯盟的人口檔案上登記過，保釋需要穩定住所，且每周去保安廳報道一次。不然……讓他住我那兒？”

顧骁将削好的蘋果切成入口的大小，用牙簽插着遞到希娅手裏。

陳安妮想了想，老燈泡會耽誤小情侶相處，還是自己委屈一下吧。而且老約翰住在這裏他們還能一起回憶以前共事的時光，阿瑞斯跟他相處得也算愉快。

陳安妮啧了一聲，“活了大半輩子了，怎麽連點積蓄都沒存下。”

老約翰從兜裏掏出三個金幣說，“這是我的全部家當了，要不……先當個房租？”

陳安妮揮揮手，她又不差這三個金幣。

希娅想起她還給老約翰的也是三個金幣，于是問道，“是個人終端的那三個金幣嗎？”

“是啊，這可是小殿下的賞賜，我一直沒舍得花。”老約翰笑笑，把金幣重新揣回兜裏。他注意到希娅空空的手腕，問道，“你的終端呢？”

“壞了，麻煩李斯特隊長去修了。”

“技術隊長還能修終端呢？”

“……是他的兼職。”

席間，阿瑞斯和陳安妮會刻意避開有關薩拉森的話題，老約翰更是小心翼翼，不希望給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希娅增添煩惱。但他前半生的時光都在城堡度過，最近十年的生活都圍繞着時光回溯，他很難避開。

“老約翰，你跟着克萊因經常回到過去，也看見過想看見的人嗎？”希娅感受得到餐桌上的氛圍，主動提起有關時光回溯的話題。

餐桌上寂靜一瞬，就連神經遲鈍的姜河也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氛圍。

老約翰咽下嘴裏的東西，搖搖頭，“我愧對陛下，不敢去見他們。”

“我想他們不會怪罪你，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當然，他們是最偉大的國王和王後，身為貝母星的百姓，我感激他們為民衆做的一切。”

希娅笑笑，“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城堡的廚師長，也許在那個夢裏我就能見到你了。”

陳安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十分擔心不好的經歷會破壞她和故土的鏈接。

“我見到你了，安妮夫人。”希娅眉眼彎彎，笑得很漂亮，“每天早上你都會來我的卧室，拉開窗簾，幫我穿好衣服。但是我覺得這應該不是你的工作。”

陳安妮稍稍松了一口氣，聽起來那并不是一個噩夢。

“一般來說你會有你自己的貼身女仆，她會專門照顧你的起居。”

希娅皺眉想了想，“現在這麽一想，那麽大的城堡仆從居然少得可憐。”

“當了兩天的公主，感覺如何？”顧骁問。

希娅無奈笑了笑，“真的太累了，早上起床要穿上繁複的禮服，束衣勒到不能正常呼吸。上午上課，下午社交，晚上宴會。要開星艦還要瞞着母親，因為父親說貴族女孩子尤其是公主，是不被允許開星艦的。”

希娅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把這兩天的經歷當成了真實發生過的事情，立刻補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王後不會開星艦，不過真正的原因是她的精神力不适合，她的能力在別處發揮到了極限。”老約翰接過話茬，“王後不允許小殿下開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你是繼承人，不能發生任何意外。”

“但父親在成為國王之前也是繼承人。”

“因為國王是男性，他需要有統領軍隊的能力。”老約翰說，“他曾說如果你是個男孩，你将會在軍隊裏長大。但如果是個女孩，那麽将會把世間一切最美好的東西都送到你的眼前。”

希娅笑出聲，老國王偏心眼兒得厲害。

“他們非常期待你的到來。”老約翰鄭重地說。

“我知道的。”

希娅也從不懷疑這一點。

把已經過去的東西從記憶深處拉出來，再沉甸甸的放在心上，這種感受并不是十分愉快。

就算是影像，她以後也不能再和他們見面了。

其實還是有些遺憾的。

“過去的東西就應該放在過去，世界這麽有趣，為什麽要回頭看？如果只因為眼睛進了沙子，就不再去欣賞美景，那該有多遺憾。”

聞言，老約翰和安妮夫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顧骁無意識地戳着盤子裏的剩菜，腦子一刻不停地轉着。

克萊因選擇三年前的那一天，一定是因為他掌握了顧骁的行蹤，且這一次他信任的隊長都不在身邊。

如果他在那一次事故中不幸罹難，也許希娅就會答應克萊因的邀請。

但不幸的是，那一次顧骁臨時起意，把希娅也帶上了巡邏艦。這是臨時起意的行動，幕後的人沒有掌握到這個關鍵信息，差點讓克萊因也把希娅一起炸成太空垃圾。

三年後的希娅阻止了克萊因炸毀巡邏艦，讓三年前的兩人成功逃生，落在荒島上。

所以，是誰又能掌握到軍部的行蹤，又能給她的養父提供假的身份信息，讓他能混上巡邏艦，最後有能不留痕跡的彈出逃生艙。

顧骁磨了磨後槽牙。

除了委員長，就只有他那位好哥哥了。

飯後，所有人移步到花園。老約翰給安妮夫人倒上一杯熱茶，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們可真會遺傳，小殿下完美的繼承了他們兩個人的全部優點。”

陳安妮看了一眼在另一邊聚成一堆的年輕人，深深的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生的這兩個，我倆身上的優點一個沒見到，缺點倒是全都傳下去了。”

老約翰大笑幾聲，“我看這倆孩子就挺好，尤其是姜來，那天在戰場上多虧了她。”

陳安妮無奈揮手，“戰場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他們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重要。”

希娅找到在一旁遠離熱鬧的姜河，開門見山的說了句，“想要東山再起嗎？”

姜河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向她，“你……有什麽想法？”

“我有很多長官的照片，如果你想要他的身體數據，我也能提供，想合作嗎？”

姜河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缺錢？”

“現在不缺，但總歸……有備無患。”

*

現在希娅的身份人盡皆知，最開始她還能做到以禮相待，但當打量的目光越來越肆無忌憚，她索性也不裝了，和顧骁一起成了聯盟的兩大刺頭。讓委員會充分理解‘按下葫蘆浮起瓢’的道理。

但希娅最喜歡去的還是新天地會的教堂。她在救濟院住過一晚，對這裏十分熟悉。她會記住救濟院裏每一個孩子，見到修女就問：那個短頭發的小女孩呢？那個乖巧的小男孩呢？

她來得太勤了，再加上珀耳塞福涅花園案還沒有結案，救濟院只能老老實實的履行本分。該給的飯給足，該蓋的被子蓋厚，該治的病治徹底。不敢克扣一分一毫，不敢怠慢任何一個孩子。

這可讓大主教愁得頭發都白了，收入不但直接腰斬，花銷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竄。

所以在這次聯盟例行會議上，顧骁和希娅再次成為議題中心。除了指控顧骁濫用職權，就是懷疑希娅身份的真實性。

會議已經開了半個小時，兩方人馬讨論得熱火朝天。處在風暴中心的兩個人，正事不關己地借着桌子的遮擋偷偷摸摸用終端聊天。

“想喝濃湯嗎？我可以晚上做。”

希娅嘴角抽了抽，自從顧骁學會了做濃湯，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這一道菜了。

她正要回複，一個聲音像驚雷一樣在會議室炸開，“顧執行官！”

顧骁聽見自己的名字，慢條斯理地擡起頭。

“你在三個月前擅自搜查教主私人領地，教主仁慈，不予追究。但什麽時候才會釋放被羁押的高級官員？！”

顧骁轉頭看向坐在長桌另一段的司法部部長，“那就要問檢察院的工作效率為什麽如此低下了，這種證據齊全的案子應該不難查才對。”

他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讨論今天的天氣。

司法部部長的後槽牙都要要碎了。

證據齊全？當然齊全。

齊全到每一份文件、每一段監控、每一筆轉賬記錄都整整齊齊地躺在卷宗裏，就連筆錄也整整齊齊的簽了名字、按了手印，整齊得像有人提前幫他們整理好了一樣。

齊全到他們想找個漏洞做做手腳都找不到，一點造假的空間都沒有！

而且顧骁的抓捕行動太突然了。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風聲，直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該銷毀的證據早就進了保密級別最高的軍部保險櫃裏。

這位部長哼了一聲，徐徐站起身，“委員長閣下，我們聯名彈劾顧骁濫用職權，無論是擅自搜查教主私人領地，還是私自關押聯盟高級官員。更重要的一點是，他竟篡改公民基因信息！以達到高匹配數值，實現自己的野心。”

會議室一片嘩然。

顧骁無奈攤手，“我只是改了檔案裏的文字，我還沒有手眼通天到能修改她的基因。”

顧愠靠在椅子上，幽幽開口，“既然基因無法保證準确，就重新查一遍咯。”

他的體态不自覺地流露出一股貴氣，舉止從容自在，光是看着他，就會讓人不可避免的對這優雅的外表産生信任。

顧骁看向他，“據我所知，你已經換了兩個基因配偶，到現在還沒生出一個健康的孩子嗎？”

顧愠臉上的優雅瞬間崩裂，拍桌而起，“你說什麽？！”

會議廳裏一片寂靜，顧愠自覺失态，清咳了一聲，攏了攏耳邊平整的發絲。

“我只是覺得，鑒于執行官修改了她的基因，誰都無法保證她基因的真實性。目前還沒有證據表明她就是薩拉森的公主。如果希娅小姐真的是公主，配一個小小的執行官豈不是可惜？”

顧骁冷哼一聲，全宇宙找不出第二個擁有那樣火紅頭發的人。能睜着眼睛說出這種瞎話，那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可以重新做基因檢測，也可以做親緣檢測。”一道甜美的嗓音在全是男人的屋子裏顯得有些突兀，“但我有一個條件。”

顧愠臉上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他準備好換第三個基因配偶了。

希娅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我不接受重新匹配基因配偶。”

顧骁垂下眼睫，強壓下嘴角的弧度，雖然他有信心保持原來的高匹配率，但這句話從希娅的嘴裏說出來讓他感覺無比的舒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