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紅瘋子】

財務大臣姜河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悄悄上崗，賬戶上早就有了一筆長度可觀的數字。但在大量的軍備消耗面前，這串長長的數字顯得十分脆弱，且不堪一擊。

好在有前海盜頭子陳楷的出謀劃策，在紅瘋子的英明領導下，自由聯盟堪比蝗蟲過境，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星際海盜的那套理論被她用得爐火純青，不打招呼，上來就打，打完就搶，搶完就跑。給受害者留一個發動機都算她慈悲為懷。

紅瘋子的名聲從此享譽宇宙。

“你知道舊世界的中國被八國聯軍燒殺搶掠過不？和他們一比，他們得管你叫祖師爺。”陳楷豎起大拇指。

希娅笑嘻嘻拱手作揖，“過獎過獎～”

聽聞紅瘋子的壯舉，市井裏也流傳着不少關于她的傳說。雖然內容上千差萬別，但結局都是大同小異：她要拿回屬于薩拉森的東西。

這消息一傳就傳了兩年，期間也有不少貝母星的人願意追随希娅的腳步，先後加入自由聯盟。但紅瘋子從沒踏上過貝母星的土地。

在夏日行宮的涅爾瓦吓破了膽，整天惶惶不可終日。房門口、窗戶下，都要有人日夜執守，每晚抱着那華麗的王冠才肯入睡。

至于顧骁，直到他被廉潔大隊帶走調查，他才知道自己的美色不但被希某娅賣了，還賣了個好價錢。

顧骁仔細看過每一張照片，看得出大部分都是希娅拍的，他認得那個糟糕的像素。

但是另一部分……看起來應該是某人工智能提供的。

不過看在他把當事人照得十分英俊，顧執行官僅用一秒就原諒了和不法勢力沆瀣一氣的尤利。甚至還主動問廉潔大隊的人：“這些照片可以給我一份嗎？”

等顧骁再次見到希娅的時候，已經轉眼過去了兩個春秋。

姜來興高采烈的來回彙報說這次立了軍功，在顧骁看清俘虜是誰的那一刻差點沒背過氣去。

坐在審訊椅裏的人，一頭紅發像剛被炮崩過，她神情自在的打量周圍的環境，完全沒有半點被抓的自覺。

掐指一算，她這應該是四進宮了。都是審訊室的老熟人了。

顧骁來到審訊室，姜來對着他标标準準的敬了個禮，“長官，這回她真的是星際海盜。我睜開眼抓的！”

顧骁在腦子裏一條一條的翻閱聯盟法律條例，希望能找到一條罪責，把姜來的腦子挖出來。

鐵門砰地一聲在身後關上，姜來轉頭問李斯特：“小兩口都兩年沒見了，我好不容易才創造了這個機會。長官怎麽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李斯特無聲嘆氣，他已經在開始替顧骁考慮，怎麽才能把屋裏關着的那個風頭正盛、作惡多端的海盜頭子用合理的手段給偷偷放走。

人與生俱來有兩種欲望，超越強者和保護弱者。當兩種情況交織在一起，事情就複雜了起來。

她湛藍的眸子水汪汪的眨着，從外表看，誰會想到她能把膀大腰圓的星際海盜欺負得哭爹喊娘？

希娅看着顧骁推門進來，還是熟悉的身形，還是熟悉的軍裝，只不過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鏡，看起來人五人六的。

希娅掐着指頭算了算時間，“……你開始老花了？”

顧骁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半點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是難得。

“陳楷呢？”顧骁自動忽略她提出的問題。

“跑了。”希娅語氣輕松，似乎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顧骁心裏有一種莫名的預感，“然後呢？”

“一般來說，我會直接搶了對方的精神網，我再開着星艦去找他們。但……這次對面不是姜來隊長麽，我怕傷到她。”

果然。

顧骁冷哼一聲。

把人交給陳楷兩年，他居然把甜美的小公主硬生生養成了一個土匪頭子！坑蒙拐騙偷怕是一個都沒拉下。

希娅撓撓臉頰，“為什麽抓我啊，我也沒搶聯盟的航線上搶聯盟的物資，我很注意的。”

顧骁沉默了。他怎麽說？說姜來把你抓來是為了跟我團圓？

好在希娅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危，接着問，“又要罰錢嗎？我可沒有錢奧。”

顧骁終于被氣笑了，“你還沒錢？”

“真沒有！”

“需要我的身體數據嗎？”顧骁沒頭沒尾的突然問這麽一句，“還是說你已經有了？一比一等身模型應該可以賣不少錢。”

希娅瞬間安靜如雞。

她确實已經有了顧骁的身體數據，只是沒應用在等身模型上。她還沒有大方到和別人共享，所以她只讓姜河做了全息的模拟人，可以實現一些簡單的溝通，比如詢問天氣，查詢菜譜，設定鬧鐘之類的。

“……按照聯盟法律，掙來的錢有你的一半。”

“承認了？”

希娅吃癟，低下頭準備行使沉默的權利。

門被敲響，李斯特推門進來，“聯系了中央監獄，他們會接手關押。”

姜來虎軀一震。這麽鐵面無私的嗎？中央監獄裏關着的可都是罪大惡極的犯人，把小白兔扔進去……哦，現在的希娅也算不上是小白兔了，但那也不行啊！

顧骁揮揮手，還不等姜來說話，李斯特就把門關上了。

姜來在門外急得直跳腳，“長官瘋了？！”

李斯特無奈聳聳肩，覺得姜來的腦子裏只有一根筋，沒救了。

走上接駁艦時，希娅将兜帽罩在頭上，整張臉都沒在陰影裏，從外形看就是個身材單薄的不良少女。

前來交接的官員看了好幾次手上的資料，完全看不出她怎麽就能危險到需要執行官親自押送，甚至需要流放到外域的中央監獄。

顧骁牽着她的手铐望自己的辦公室走。

“長官……”那人叫住他，“羁押室在這邊。”

顧骁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她，我親自看押。”

‘咔噠’一聲，辦公室的門落了鎖。

希娅把铐着的雙手舉到顧骁面前，讓他給自己解開。

顧骁挑眉看了一眼，“解開了，如果海盜女士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怎麽辦？”

希娅輕輕踮腳，手铐環住他的脖子，在那張薄唇上蜻蜓點水似的親了一口。等她想把手拿下來時，顧骁卻站直了身子，她被挂在顧骁脖子上，下不來了。

自上而下的目光壓迫感十足，“确實有需要親自看押的道理。”

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下一秒寬大的身影就壓了下來。

他的吻又急又兇，每一下都混着壓抑了許久的呼吸，他肆意攫取不懂憐惜。他軍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被扔到了地上。

希娅的兜帽掉落，紅發成了整個房間唯一的亮色。她被吻得透不過氣，在唇縫中急切地捕捉一絲氧氣，可每次都是剛喘一下，就又被顧骁堵得嚴嚴實實。

她每向後仰一點，顧骁就往前追一點……

這大概也是顧骁第一次拒絕理性思考，把身體交給本能。

他把人從門口一路親到沙發上，她只到顧骁肩膀，比他矮上一大截，人又被他吊在身上，踮着腳走得磕磕絆絆。

最後終于摔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

顧骁撐着上半身，看她被自己親得面色潮紅，大口的喘着氣。

他很滿意自己的作品。

大殺四方的紅瘋子變回了小白兔，顧骁終于肯放她一條生路了。

來确認手續的官員敲響長官的辦公室門，得到準許後推門而入。

他環顧四周沒看到重刑犯的身影，剛要詫異，就看見了躺在沙發上睡着香甜的人。

瞬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在這裏當值這麽多年，從沒見過顧骁親自押送過任何一個犯人，也沒見過有人敢睡在他的沙發上。

“有事？”

顧骁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拽回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顧骁今天的聲音很輕，生怕吵到沙發上熟睡的人。

“啊……确認交接流程，中央監獄詢問是否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項。”

顧骁招招手，讓他把文件送到自己手邊，然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末尾簽好自己的名字，再将文件遞還。

全程顧骁沒有說一個字，他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退出辦公室時，家政機器人剛好停在門口。

他擋住了它的行進路線。

“我在工作中，請您讓一讓。”

……這頤指氣使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他側開身子讓它通過。

它來到顧骁面前，邀功似的，聲音也谄媚了幾分，“長官，您要的葡萄洗好送來了。”

它喇叭的聲音很大，顧骁不悅地啧了一聲。

沙發上的人被吵醒了，窸窸窣窣地坐起身，揉着眼睛問，“有葡萄？”

顧骁看了一眼剩餘航行時間，“吃點吧，離接駁還有很久。”

官員：“……”重刑犯能有這種待遇？

希娅光着腳走過來，輕車熟路的按下取餐按鈕，從儲藏櫃裏拿出一盤帶着水珠的葡萄。

因遲遲沒有按取餐完成的按鈕，機器人催促，“取餐完成後記得按——”

咣當一聲，機器人的喇叭被希娅踹壞了。

顧骁：“……”看來這兩年她的耐心也退步了。

這位官員想起來了，他聽說過執行官身邊有一位紅頭發的副官，是薩拉森的公主，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去當了星際海盜。

他看了看手裏的資料，确認這位前副官就是星際海盜紅瘋子。

難怪她這麽熟悉聯盟的東西。

顧骁揮手，“把它擡出去吧，修理費用找李斯特隊長報銷。”

希娅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亮，“逃跑的時候我的星艦撞在行星碎片上了，你能賠我一艘嗎？”

顧骁：“……”

行星碎片看起來不是撞星艦上了，而是撞她腦袋上了。

顧骁指了指她身後的沙發，讓她坐回去吃。一擡頭，看見那位官員還愣在門口，開口問，“還有事？”

這回長官的說話音量恢複正常，他這才如夢初醒般的把啞巴機器人擡走，最後關上門。

顧骁放下手裏的文件，靠在椅子裏看着那顆開心的腦袋。看來今天的葡萄很甜，紅色的腦袋像車載娃娃，一搖一搖的。

因為顧骁不想打擾屬于希娅的成就，所以他不曾主動聯系對方。但如果對方向自己請求幫助，他會毫不猶豫的立刻出手。

但事與願違。希娅因為不想把顧骁卷進爛攤子，她也從未主動聯系過顧骁。

這些年兩個人默契的沒有聯系彼此，只通過旁人之口聽說一些關于對方的傳聞。兩個人都守着這份思念熬得滿心酸澀。直到令自己思念成疾的這個人突然出現在眼前，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述說這七百多個日夜的思念。

算了。顧骁在心底輕嘆一聲。

看見她安好就可以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