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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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沙發确實硬。但比值班室的折疊床好一點。

林薇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一片灰藍色的冷光。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了又裝回去,跟預期中的"雄蟲嬌貴體質"完全不搭邊。原主活着的時候大概真沒少練,肌肉記憶還在,翻身的時候腰腹自動收緊,撐起來的時候肩背繃出流暢的線條。

然後她就感覺到了。

晨勃。雄蟲的晨勃。沉甸甸地抵在□□裏,存在感強烈到無法忽略。林薇整個人僵在沙發上,連氣都不敢喘。

昨晚在洗手間裏崩潰過了,該看的也看過了,按理說已經完成了"接受現實"的第一步。但晨勃這東西不一樣。它是活的。它帶着溫度、帶着物理性的存在感、帶着一種陌生的、屬于雄性的原始欲望在彰顯自己的存在。

她盯着天花板,數了三十秒。

沒消。

數了六十秒。

還是沒消。

樓上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靴底踩在金屬樓梯上,每一步都帶着穩定的頻率。她猛地翻身坐起來,扯過沙發上那條薄毯蓋在腿上,腰背挺直,表情端莊,正襟危坐。動作快得像急診室搶救時抓除顫儀,一秒鐘猶豫都沒有。

卡俄斯出現在樓梯拐角。他換了件乾淨的黑色T恤,外面還是那件舊軍外套,頭發濕漉漉地往後捋了一把,露出整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林薇臉上移到腿上那條明顯突兀的薄毯上,又移回來。

"起這麽早。"他說。

"睡不着。"林薇面不改色。

他沒追問,徑直走向廚房方向——說是廚房,其實就是客廳角落一個嵌在牆壁裏的金屬臺,上面擱着一臺不知道是咖啡機還是什麽玩意兒的機器。他操作了幾下,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一股苦香彌漫開來。

"你有吃的嗎?"林薇問。毯子底下的情況終于開始消退了,她暗暗松了口氣。

"儲物櫃裏有營養膏。藍色的能喝,紅色的過期了別碰。"

林薇站起來,腿間還有點殘餘的異樣感,但已經不至于讓她當場露餡。走過去打開儲物櫃,裏面整齊碼放着一排排銀色軟管,顏色标簽貼着底部。藍色。黃色。灰色。紅色堆在最裏面角落,落灰了。

林薇抽了支藍色的出來,擰開蓋子,嘗了一口。味道像是稀釋過的麥片,帶着一點點甜。不難吃。于是又擰開第二支。

卡俄斯端着杯子靠在臺邊看她喝。他什麽話都沒說,但那種目光讓林薇有點發毛,像在觀察一只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放的貓。

"什麽味?"他問。

"麥片。"

"你運氣好。我那批藍色的日期新。"

"紅色的是怎麽過期的?"

"去年買的。忘了喝。"

林薇不敢想象"雄蟲嬌貴體質"喝了過期營養膏會怎麽樣,默默把那支紅色往裏推了推。

吃完早餐,卡俄斯說要出去一趟。他站在門口換靴子的時候,手裏還捏着那小塊數據板,拇指在上面劃了幾下,像是确認了什麽事項,又收起。他沒有交代去哪,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甚至沒有看林薇一眼。只是把門帶上之前,停頓了一秒。

"別碰門口那個紅色的櫃子。裏面是彈藥。"

門關了。

林薇站在原地,聽着他的腳步聲沿着樓道往下走,越來越遠,然後被城市晨間的背景噪音吞沒。整間屋子安靜下來。只剩窗戶外面透進來的冷光,和角落裏那臺機器偶爾發出的電子滴聲。

她轉了一圈。客廳,廚房角,走廊,盡頭那間鎖着的門——大概是他的卧室。剩下的幾個房間都不大,一間堆着金屬箱,一間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散落着幾塊拆開的數據板,還有一些手寫的紙片,字跡潦草得像螞蟻爬。

林薇忍住沒去翻。雖然很好奇。

回到客廳,她重新坐下,終于有精力好好整理腦子裏的東西。這具身體的原主——那只雄蟲——留給我的記憶是斷片的。碎片式的,像被摔過的玻璃,勉強能拼出個大概輪廓。原主叫"伊瑟·洛",什麽軍銜來着?少尉?對。挂了個閑職,檔案上寫得好看,實際就是被保護協會養着的吉祥物。原主活着的時候很安靜,沒什麽朋友,大部分時間待在協會分配的住處裏,看書、上網、偶爾發呆。

但原主知道的比她多。她需要更多關于這個世界的常識。

沙發旁的矮桌底下壓着一塊備用的數據板,她抽出來,劃亮屏幕。界面簡潔,聯網正常。搜索引擎的圖标是個六邊形的蜂巢形狀,标簽上寫着"巢網"。林薇猶豫了一下,在搜索框裏打出——

"雄蟲晨勃持續時間正常範圍"

點下去之前又删掉了。萬一搜索記錄被卡俄斯看到,林薇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重新打:"雄蟲基礎生理常識入門"

回車。

結果很多。第一條是個面向雄蟲的科普頁面,标題下有一行小字:"本內容根據聯邦雄蟲健康保護條例第78條編制,僅限成年雄蟲本人查閱"。我林薇點進去,內容寫得詳細,語氣溫和得近乎小心翼翼。從信息素周期到身體構造,從營養需求到情緒管理,甚至還附了一整個章節講"初潮期應對指南"。

她看完"雄蟲基本信息素釋放規律"那一段,才知道這具身體的信息素是極淡的"蜜琥珀"型。雄蟲的信息素濃度天生比雌蟲低很多,但如果受到強烈情緒刺激或……生理喚起,會有短時釋放。那段末尾還附了一行特別提示:"雄蟲信息素對雌蟲具有極強的親和效應,請謹慎控制情緒波動,避免非自願釋放。"

林薇坐在沙發上,盯着這條提示看了很久。

昨晚卡俄斯站在床邊的時候,她腦子裏亂七八糟,什麽恐懼什麽緊張什麽"老婆"脫口而出……那時候我有沒有釋放信息素?釋放了多少?那家夥表現出來的"不為所動"是真的不為所動,還是他……?

林薇決定不想了。再想下去這個坑她爬不出來。

繼續往下翻。頁面中間有一塊高亮标注的內容,标題是"雄蟲體表第二性征的發育與變異"。點進去,一張示意解剖圖占了大半屏。原來這具身體腹部底端那片顏色略深的區域叫"腺囊區",是雄蟲特有的器官,負責儲存和調節信息素,與生殖系統聯動。那個……垂在腿間的玩意兒,旁邊還有一對極小的、平時幾乎看不見的附器,專業術語叫"觸感棘",據說在特定狀态下會外翻。

林薇劃掉頁面,深呼吸了兩次。一張解剖圖看得她頭皮發麻。這種知識對她一個前急診科護士來說甚至比晨勃更有沖擊力,因為它意味着這套生理系統不僅是"存在",而且是"有功能的"。"有功能的"就意味着它有"會被使用"的那一天。那一天離她多遠,林薇現在不敢想。

關掉科普頁面之後林薇又搜了卡俄斯·薩爾的名字。結果不出所料——很少。官方檔案只列了基本的服役記錄和幾次表彰,剩下全是空白。有幾個匿名論壇的帖子提到"第三軍團那個'血色薩爾'",然後帖子就被删了。剩下的關聯詞是"前第三軍團特戰指揮官"和"檔案封存"。

一個有檔案封存記錄、有不明基因變異、精神力場波動極大且被保護協會标注"謹慎接觸"的雌蟲。

林薇把他的信息梳理到第三遍的時候,聽見樓道裏傳來了腳步聲。不緊不慢,步幅很大,靴底落在金屬臺階上帶着特定的節拍,和早晨他下樓時一模一樣。她迅速把手裏的數據板塞回矮桌底下,坐回沙發上,擺出"我什麽也沒乾就坐着發呆"的姿勢。

門開了。

卡俄斯站在門口,手裏拎着一個半透明的袋子,裏面裝着幾盒顏色鮮亮的、看起來像新鮮果蔬的東西。他換了一雙靴子,褲腳沾着泥點,外套肩膀上有一塊深色的濕漬,像是淋了雨又乾了。他把袋子擱在廚房臺上,扯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後轉身看了林薇一眼。

"餓了?"

"早上喝了兩支營養膏。"

他哼了一聲,打開櫃子翻出個鍋。動作很熟練,擰火、倒油、把袋子裏那幾盒東西拆開倒進去,金屬臺上很快騰起一股油鹽和植物纖維受熱後散發的焦香氣味。

林薇挪過去,靠在臺邊看他炒菜。鍋裏的東西深綠色,切成條狀,在油裏翻來覆去地蔫軟下去。他手法利落,颠勺、翻面、撒調料,一氣呵成,像做過無數遍。然後他關火,把鍋裏的東西盛進一個淺盤裏,推到林薇面前。

"吃。"

林薇低頭看了兩秒。"你做的?"

"不然呢。"

"你出門就是買菜?"

"不然呢。"

"你專門去買菜給我炒?"

他瞥了林薇一眼。那一眼裏沒什麽情緒,但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比昨天銳利了一點,像在審視着什麽東西。

"保護協會那幫人要是知道我讓你餓着肚子等他們來回收,能把我住的地方掀了。"

林薇拿起筷子——這世界居然也有筷子,竹木質地,邊緣磨得很光——夾了一口。菜炒得剛好,脆嫩帶着油香,鹹淡适中。她吃了第二口,然後第三口。

卡俄斯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臺邊看着林薇吃。

林薇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放慢速度擡眼問他:"你不吃?"

"我不餓。"

"你早上喝了什麽?黑咖啡?"

"濃縮液。"

"那是你早飯?"

"是。"

林薇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點。"

他低頭看着盤子裏剩下的菜,又擡眼看了看我。嘴角那絲弧度又出現了,比昨天更明顯一點,不是笑的弧度,但也沒那麽冷了。他拿起林薇遞過去的筷子,夾了一筷,送進嘴裏。

"鹹了。"他說。

"我覺得剛好,少鹽健康。"

他沒接話,又夾了一筷子。

窗外天色大亮,灰蒙蒙的城市在日光底下露出它原本的顏色——舊合金的灰、管道接口的鏽紅、遠處幾棟高塔玻璃幕牆反射的亮白。廚房臺面上擱着沒洗完的鍋、半袋還帶着水珠的青菜、兩支空的藍色營養膏軟管。卡俄斯靠在臺邊,慢慢地吃那份他做的菜,林薇坐在他對面的矮凳上,手裏還捏着筷子。

安靜的。有點陌生的。但并不難受。

林薇想起昨天晚上縮在沙發裏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今天先活着"。現在是第二天了。活着到了第二天。還吃了一頓熱飯。

"卡俄斯。"林薇開口。

"嗯。"

"謝謝。"

他筷子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夾菜。"嗯。"

窗外有飛行器掠過,引擎聲低沉綿長,由遠及近再遠去。陽光從窄窄的窗口照進來,在金屬地面上投下一小塊溫暖的平行四邊形。落在淺盤邊緣的油漬上,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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