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42 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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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晨大概是兩歲多才第一次吃到餅。

之前他年紀太小,牙還沒長齊,只能喝那些煮得爛糊的營養糊。每天早晨坐在桌邊的小椅子上,手捧着碗喝糊糊,看着雄父和他雌父面前放着金黃色的餅,他眼珠子就一錯不錯地追着餅轉。問他要不要嘗嘗,他伸手夠過來捏了一小塊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又吐出來,因為牙沒長夠嚼不爛,那副表情委屈得像被搶了什麽好東西。

後來他長牙了。某個早晨他照舊坐在小椅子上,等着喝糊糊,我順手掰了一小塊餅放在他碗邊。他低頭看了看那塊餅,又擡頭看了看我,然後伸手拿起來放進了嘴裏。他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然後他停住了。小臉上那個表情像忽然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他又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裏,嚼完咽下去,然後看着我,眼睛睜得圓圓的,說了一個字:"要。"

"要什麽?"

他指着我手邊那盤餅,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碗。"還要。"

我又掰了一塊給他。他這次整張餅攥在手裏往嘴裏送,腮幫子鼓得滿滿的,嚼了幾口咽下去,擡起頭來看着我,嘴角沾着餅渣,用一種極其鄭重、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他吃了整整兩張餅,吃完之後的小肚子圓鼓鼓的,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他轉過頭看着在廚房臺面後面洗碗的卡俄斯,提高了一點點音量,用自己剛學會不久的所有語言能力宣布了一個結論:"吃到了。"

卡俄斯從廚房臺面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他一眼。"什麽吃到了?"

"餅。"晨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吃到餅了。"

打那之後餅在他的小世界裏成了神一樣的存在。每天早晨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床上爬起來,穿着歪歪扭扭的睡衣光着腳走到廚房門口,靠着門框仰頭問:"有餅?"中午從外面玩回來,他一邊脫鞋一邊朝廚房方向探頭:"有餅?"傍晚卡俄斯從工作間出來的時候,他會噠噠噠跑過去抱着卡俄斯的腿仰頭問:"有餅?"

有一次他生病了,發低燒蔫蔫地窩在沙發上,渾身的活力都像被抽走了,連頭發絲都不動了。我坐在他旁邊摸他的額頭,他把臉埋進我手心,悶聲說:"不舒服。"

"吃了藥就好了。"

他閉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吸了吸鼻子,小聲問:"吃了藥之後能吃餅嗎?"

卡俄斯端着一杯溫水走過來,聽見了這句話,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蹲下來看着沙發上的小崽子。"你吃了藥,明天早上給你做三張餅。"

晨睜開一只眼看着他雌父,确認了一下這個數字的真實性,然後點點頭把藥喝了。第二天早上他果然坐在桌邊等着,面前整整齊齊地疊着三張餅。他吃完了兩張半,最後半張實在吃不下了,捧着看了看,然後遞給我:"你吃。"

"你不吃了?"

"吃不下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然後想了想,又把那半張餅往前遞了遞。"但是好吃。你也嘗。"

我接過那半張餅咬了一口。晨在旁邊坐着仰頭看我嚼完了咽下去,然後認真地問:"好吃嗎?"

"好吃。"

他滿足地點了點頭,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出去玩了。跑了三步又折回來,扒着門框探進半個腦袋,朝廚房臺面後面的卡俄斯喊了一聲:"明天還要。"

"要幾張?"

他站在門框邊上認真地思考了幾秒,豎起三根手指。"三張。"然後他又看了一眼我,補了一句,"雌父一張,雄父一張,我一張。"

說完他就跑了。腳步聲在走廊裏蹬蹬蹬蹬遠,然後是樓梯臺階被一口氣跳了好幾級落地的悶響。我坐在餐桌旁邊吃完最後一口餅,看着廚房臺面後面卡俄斯低頭洗鍋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聳動着,像在忍着什麽。

"他剛才說'雌父一張、雄父一張、我一張'。"我說。

卡俄斯背對着我,擰緊水龍頭,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他的耳廓是紅的,嘴角那點弧度彎着,壓都壓不住。"聽到了。"他頓了頓,"明天多揉一點面。他指定要三張。"

窗外的晨光正從雲層縫隙間大片地湧進來,把整間廚房照得透亮。門框上還留着剛才那個小崽子扒過的指印,沾着一丁點餅渣,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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