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主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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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輕輕合上,待腳步聲漸漸遠去,榻上人才緩緩睜開眼睛。
“父親,怎麽樣?”霍爾笑容狡黠,“趙俊地契到手了嗎?”
“嗯!”霍蘊揉揉兒子小腦瓜,“你好好養病!”
“好!”
霍爾眉眼彎彎,目送父親離開,轉頭看見藍博手裏的藥碗,立刻扭過頭假裝自己看不見。
“少爺,何必呢?”藍博笑着把人抱起來,“每次都躲不過……”
窗外日光正好,鶴園裏藥氣未散,一片寧靜祥和中兩只麻雀嬉鬧互啄。
日落月升,夜色如墨。
華青宮燈火通明,皇帝靠在軟塌上,左肩箭傷已經包紮妥當,細麻布上洇出淡淡血痕。
太醫跪在一旁收拾藥箱,大氣不敢喘,生怕皇上遷怒受罰。
“你們都下去吧!”
嫔妃、太醫、侍女…如蒙大赦,行禮退出寝殿。
帳簾落下,皇帝睜開雙眼,望着帳頂暗金紋路,許久未動。
箭從左側林中射來,若不是他少時習武的底子還在,本能側身避開要害,此時人早已躺進棺椁。
“皇上,可要用些安神湯?”
內侍總管低聲詢問,皇帝擺擺手,微微翻轉身體,疼得直皺眉。
“霍蘊明日能到嗎?”皇帝半眯着眼眸,“今日随行侍衛如何處理?”
“您遇刺時已派人通知國公爺,明日清晨應該能到華青宮。”
內侍總管弓腰回禀,額頭上布滿細密汗水也不敢擦。
“侍衛統領罰随行侍衛一人五十板子,等您平安回皇宮後就行刑。
王池去國公府送地契,探望霍爾少爺…他重病卧床,昏睡不醒。”
“霍爾那小身板兒…難怪他家要到旁支過繼一個孩子…”
皇帝手指摩挲着衣擺,霍爾身體從小就不好,太醫院幾次派人去看都是短命脈象。
以前還在想,誰家能與國公府聯姻,他勢必要打壓一番,不能令其作大。
沒想到霍蘊竟守着病弱兒子,沒有半點續弦心思。
從旁支過繼回一個奶娃娃,周圍人手均是霍爾挑選,讓人插不進半分手腳。
國公府親子命短,旁支小奶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內才能長成。
如今這種情況,皇帝最為滿意。
子時三刻,一千多匹戰馬疾馳過華清宮外青石板路。
馬上騎士黑甲玄袍,手中武器寒光凜冽,将整個華青宮前後出口圍住,其他人分成小隊宮內外巡查。
皇帝遇刺,兇手還未找到,危機還未過去。
“國公爺,皇上命您立刻觐見!”
侍衛統領見國公爺剛到就接管全部防務,心中不是滋味,卻也只能憋在肚子裏不敢吭聲。
北疆軍隊骁勇善戰,其中騎兵兇悍無比,身上血煞之氣離得老遠也令人膽寒。
京城侍衛大多出身勳貴之家,對付尋常百姓、飛腿毛賊還可以,遇上武藝高強的刺客,只能打消耗戰,以多取勝。
“好!”
霍蘊肩頭黑甲落了點點夜露,闊步走向皇帝寝殿,在入門前卸掉身上武器,交給內侍總管。
長槍、佩刀、匕首…內侍總管臉上笑容越來越蒼白,胳膊抖得像蝴蝶振翅。
王池殷勤上前幫總管分擔,其他內侍跟上,一人一個武器依舊覺得東西沉得壓手。
這都放到一個人身上得有多沉?
“臣-霍蘊,救駕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霍蘊進屋抱拳行禮,皇帝聽他講如何安排防護,滿意點點頭,人總算可以躺平休息。
不管如何,霍蘊是一把保家衛國的好刀,有這樣的人在身邊守護,皇帝才敢合眼睡覺。
天光還薄,東邊屋脊先亮起來,黛色瓦當鍍上一層淡金,晨霧還沒散盡,漂浮在街巷深處,軟軟纏着早起人家煙囪裏飄出的第一縷青煙。
“哥哥!哥哥!”
奶娃娃藕節一般的手臂急急向門口伸,霍爾走進來看到弟弟這樣,慘白臉上立刻揚起笑容。
“清清,今天乖不乖?”
霍爾身體還虛,他進門前還要藍博背着過來。
為了保持“哥哥”偉大形象,堅持讓藍博在門外把他放下來。
“乖!”
奶娃娃挪到哥哥身邊,雙手抱住香香手臂,小臉靠着蹭來蹭去,好像可愛小狗。
兩人緣分奇佳,奶娃娃到國公府不久便格外黏霍爾,比見到國公爺還親。
一大一小在床榻上玩鬧,奶娃娃精力旺盛,但續航能力差,一會兒就困了。
霍爾把弟弟哄睡,悄無聲息離開承平苑,趴在藍博背上回鶴園。
“少爺今晚多吃一碗粥,好不好?”
藍博輕手輕腳放下霍爾,低頭親親他微燙的額頭。
少爺輕飄飄趴在他背上,好像來陣風都能把他吹跑。
“我盡量吃!”霍爾倚着引枕,“吃不下的話…你來吃~”
“好!”
藍博半跪着給少爺拖鞋,大手握着腳踝摩挲,掌心越來越燙。
“你快些!”
霍爾被大手撩得渾身\燥\熱,耳根慢慢洇上粉紅,杏眼狠狠瞪向藍博,一點威懾力也沒有。
“好!”
藍博忍不住低頭親親少爺白嫩腳踝,起身伺候他脫衣,只留一件輕薄亵衣。
“你先躺着!”
他闊步走出拔步床,再回來時端着一盆熱水,肩膀搭條白布巾。
水盆放着床頭矮幾上,藍博動作熟練地給霍爾擦洗。
夏日潮汗擦洗乾淨,霍爾握住大手不放,把人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藍博順着力道俯下身,胳膊撐在少爺兩側,眼裏滿是纏綿悱恻的情意。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能看清彼此瞳孔中小小的倒影。
藍博額頭抵住霍爾眉心,兩人呼吸纏繞在一起,熱熱癢癢,似觸非觸。
他雙臂環抱住少爺,腰部發力,翻身把他放在自己胸口。
霍爾驚呼一聲,随即慢慢放松,嗅着藍博身上淡淡皂角味,整個人窩進溫暖懷抱。
“睡吧!”
“嗯!”
拔步床很大,兩人擠在一處,呼吸漸漸綿長。
陽光從簾縫裏漏進來,落在交疊的烏發上,落在交握的手指間……
白天睡多了,夜裏霍爾睡不着,靠在藍博懷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夜風穿過窗棂送來輕微響動,瓦片被踩動的細碎咔嚓聲。
藍博倏地睜開眼,眼底睡意瞬間褪盡,手摸出枕下一柄短刃,示意霍爾安靜待在屋裏,他出去看看什麽情況?
霍爾深吸一口氣,摸出枕下另一柄短刃,仔細看的話,能發現兩把外鞘雕刻花紋一致。
他不敢托大,外鞘綁在大腿位置,抽出短刃,起身出門。
“咻~嘭!”
一道響亮紅色信煙從鶴園升起,凡非在役霍家軍看到都會來國公府支援。
“有刺客!抓刺客啊!”
青竹看到紅色信煙,立刻大聲呼喊,哆哆嗦嗦跑到少爺身邊張開手臂。
不知道要防哪裏來的敵人,但她死也要保護少爺。
“少爺,藍博去哪兒了?”
這種時候,藍博不應該守在少爺身邊嗎?
他跑到哪裏去了!!!
夜色中一抹寒光閃過,霍爾一把推開青竹,自己就勢閃到另一側。
兩人躲在廊柱後看着附近白色羽尾嗡嗡震顫的短箭。
“青竹,你回房躲起來,聽見任何聲音都不要出來!”
“少爺……”
“別廢話!”
“諾!”
青竹聲音帶着哭腔,在廊下陰影緩慢移動,回到房間立刻關門躲進床下暗格。
霍爾借助熟悉鶴園優勢,巧妙利用陰影走出去,弓箭手失去目标,射下幾箭後便向承平苑移動。
鶴園外亂做一團,護衛與黑衣人打得難解難分,騰不出手再支援別處。
暗夜殺人…怎麽會動用如此多的人手?
“你們帶着小少爺快跑!”
承平苑護衛隊長扯着嗓子喊,嬷嬷抱着哇哇大哭的霍清左躲右閃,始終無法完全躲開黑衣人的夾擊。
霍爾從後面偷襲,刺傷幾個黑衣人,成功與弟弟彙合。
他在前面開路,護衛旁邊側應,真讓他們開出一條路來。
霍爾想過讓弟弟躲進密室,但他怕黑衣人放火燒房子,左思右想,還是出國公府更加穩妥。
護衛們與黑衣人打得不可開交,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清清,不怕!哥哥在呢!”
霍爾病沒好透,強撐着一股氣擋在霍清前面,已經顧不上黑衣人反擊給他留下的傷口,先沖出去再說。
短刃刺在黑衣人脖頸、後腰…他不求一刀斃命,只求偷襲後,護衛能順利補刀。
好在國公府護衛都是在戰場上磨煉出來的好手,但凡給機會,立刻結束黑衣人的生命。
霍爾像一條靈活游魚,在刀光劍影的縫隙裏護着弟弟,一路沖出國公府大門。
“哥哥…哥哥…哥…”
霍清哭得嗓子都啞了,見到哥哥仿佛見到主心骨,一聲聲叫着,好像這樣便不再害怕。
他們跑出去,恰巧碰到巡鋪營帶隊過來支援,為首正是霍家軍舊部。
“少爺、小少爺,兩位請在外等候!”
“兄弟們,跟我沖進去殺光這幫宵小之徒!”
為首之人拔出刀子往裏沖,後面一個個熱血沸騰地跟上去。
有幾個老兵無奈搖頭,自發走到霍爾身邊,把他們圍在中間保護起來。
短促尖厲的響哨聲劃破夜空,國公府內黑衣人不再戀戰,紛紛撤離。
“弟弟,沒事兒!不怕啊!壞人被打跑了!”
霍爾輕聲安慰弟弟,狠心拒絕他“要抱抱!”的請求。
現在他能維持站姿已是不易,再抱二三十斤的孩子,他就得趴地上。
“清清,乖!”
“哭多了明天眼睛會腫,我給你買糖蒸酥酪,你都看不清…呃!”
一道風聲劃過,霍爾身體猛地一僵,神色有些怔忪的低頭,胸口穿出滴血的箭尖。
“清清…閉眼…”
霍爾聲音變得很輕,身體搖搖晃晃,伸手捂住弟弟越瞪越大的眼睛。
他看向嬷嬷,示意她替換自己的手,不要給小孩子看這麽殘忍的畫面。
“清清…不要看…”
“少爺!!!”
藍博提着滴血短刃從國公府大門沖出來,跌跌撞撞跑到近前,猛地停下腳步。
他解決掉鶴園門口幾個黑衣人,回頭卻找不見少爺。
情急之下,只能邊殺邊問,援軍到了才得以脫身,他跑出來眼看着少爺中箭。
“藍博……”
“少爺,我在,我在!”
霍爾感覺視角正一點點下落,藍博一把接住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靠在他懷裏,臉白得像雪,白羽箭突兀地立在胸口,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藍博…”霍爾努力聚攏目光,“一直忘記與你說…我心悅你!”
藍博先是欣喜若狂,下一瞬見霍爾眼中光亮慢慢散開,冰涼的手從他掌心滑落,摔在地上。
“少爺?”
明明是炎熱盛夏,他卻覺得置身寒冬。
“少爺!”
藍博滾燙眼淚滴在霍爾臉上,衆目睽睽之下親吻愛人冷掉的嘴唇。
“我愛你!”
很愛!
很愛你!
【欺主的奴小世界bug徹底清除!】
【運維人員-霍爾,即将投往下一個副本!】
【滋……滋……】
【檢測到欺主的奴小世界核心驅動消失!】
【警告!警告!請盡快找到核心驅動!】
【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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