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章 剃發鬼案 笑影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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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剃發鬼案 笑影疑雲】

沈墨徽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邸時,夜色已沉沉壓下。

府門外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紅光在青石地上暈開,又被夜色一寸寸吞沒。

刑部近日追查的“剃發鬼”一案,依舊毫無線索,像一只潛伏在暗處的獸,明明能感受到它的呼吸,卻怎麽都摸不到它的形體。

所有煩心事一并湧來,舊痛新疑糾纏在一起,幾乎将人逼得喘不過氣。

沈墨徽一路未言,眉目低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季悅看在眼裏,心裏發緊,卻不敢多問,只得快步吩咐下人。

“去,燒熱水。”

“再備乾淨的衣衫。”

“主子今日勞累,讓他好好泡個澡歇一歇。”

下人們不敢怠慢,很快将熱水擡入內室。水汽蒸騰,白霧翻湧,像一層隔世的簾。

沈墨徽褪去外袍,緩緩踏入浴桶。熱水漫過肩背,本該令人松緩的溫度,卻未能驅散他心頭半分陰寒。

他靠在桶壁上,輕輕閉上眼。

可閉上眼的瞬間,腦海卻徹底失控。

——柳雲湄。

她站在春日的廊下,對他回眸一笑,眉眼溫柔。

她伏在書案旁,佯裝嗔怒地看他,唇角卻藏不住笑意。

她低聲喚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風,卻又重得讓人一輩子忘不了。

還有她最後一次嘆息。

那一聲嘆息,像是隔着生死,在他耳邊反複回蕩。

沈墨徽的呼吸漸漸亂了。

忽然,他整個人猛地一顫。

那不是情緒的起伏,而是一種極其清晰、極其确定的感覺,像有什麽念頭在腦海中驟然成形。

“不對。”

他驟然睜開眼,瞳孔收縮。

下一瞬,他猛地站起身來,水花四濺,重重拍打在桶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守在門外的小厮被吓了一跳,忙道:“大人?您可是洗好了?”

屋內卻只傳來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

衣衫被迅速披上,帶着水汽的指節扣緊衣帶,動作快得幾乎有些失序。

“去喚季悅。”沈墨徽的聲音低而急,“立刻。”

“是、是!”小厮不敢多問,轉身便跑。

不多時,書房燈火亮起。

沈墨徽已經端坐在椅中,背脊筆直,卻透着一股難以言說的緊繃。他靠着椅背,指節輕輕敲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節奏淩亂。

燭火映在他眼中,卻照不透那一層層翻湧的疑雲。

“主子。”

季悅推門而入,見沈墨徽衣衫未乾,發尾還帶着濕意,心裏一驚:“您這是?可是又想起什麽了?”

沈墨徽擡眼,目光銳利得讓人心頭一震。

“季悅。”他的聲音很穩,卻壓着暗流,“那夜,許家女兒的笑,你可還記得?”

季悅一怔。

他顯然沒料到會被突然問起這一樁,愣了片刻,才慢慢皺起眉頭,認真回想。

“記得。”他說得很慢,“那一夜,她笑得很怪。”

“如何怪?”沈墨徽追問。

季悅沉吟片刻,道:“不像是喜,也不像是瘋。唇角是揚着的,可眼睛裏空得很,像是被什麽掏走了魂。”

他說完,下意識擡頭去看沈墨徽。

沈墨徽卻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極輕,卻帶着明顯的失望。

“只有這些?”他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季悅面前,“那些被剃發的女子,她們的笑,你也見過。”

季悅點頭,神色凝重:“是,主子,那些笑都很詭異。”

“可你不覺得——”沈墨徽忽然停住腳步,低聲道,“她們的笑都很像嗎?”

季悅一愣。

沈墨徽目光幾乎逼視着他。

“同樣的弧度。”

“同樣僵滞的神情。”

“同樣在某個瞬間,仿佛不是她們自己在笑。”

燭火跳動,影子在牆上搖晃,像無數張被拉長的面孔。

季悅的喉嚨微微發緊。

“主子,”他遲疑道,“您的意思是?”

“她們笑時的神色,很像一個人,那就是雲湄。”沈墨徽忽然吐出這個名字。

季悅心頭猛地一跳。

“今日那個女子朝我笑了。”沈墨徽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就在她一閃而過時,剎那間的回眸,我看得很清楚。”

“那就是和雲湄一樣的笑。”

季悅臉色瞬間發白。

“主子,這也太邪乎了吧!”他下意識壓低聲音,“可柳小姐已逝三年,這是事實。”

“我知道她死了。”沈墨徽打斷他,眼中卻浮起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正因為如此,我才更确定,那不是巧合。”

他一步步逼近季悅。

“剃發鬼案,被剃發的女子無一例外,皆露詭笑。”

“白日裏我所見之人,也是如此。”

“你不覺得,這兩者之間,有一條線,正在慢慢浮出水面嗎?”

季悅沉默了許久。

書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響。

半晌,他才艱難開口:“主子,若真如此,那此案,恐怕不只是簡單的被剃發。”

“而是奪魂。”

沈墨徽緩緩閉了閉眼。

他心底那個最不願觸碰的角落,被人用力撕開了一道縫。

寒意,從縫隙裏,無聲地滲了出來。

季悅看向沈墨徽,心口像是被什麽攥緊了一般,猶豫了一瞬,還是忍不住開口:“主子,怎麽了?您是想到了什麽嗎?”

他說這話時,聲音明顯低了幾分,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不該被提起的東西。

沈墨徽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內燭火搖曳,火苗被夜風一拂,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那影子微微晃動,像是一個站在暗處的人,始終不肯顯形。

季悅被這念頭吓得心裏一寒,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主子您別怪我多嘴,您方才那樣的神色,我實在擔心。難道……難道真的是有鬼?是鬼在作怪嗎?”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沈墨徽聞言,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若真是鬼,倒也簡單了。”他低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說不清的疲憊。

說完,他轉過身,背對着季悅,雙臂緩緩抱在胸前。燭光将他的輪廓勾勒得冷硬而孤寂,像一尊靜立在夜色裏的石像。

“方才泡澡時,”沈墨徽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我忽然想起了雲湄。”

季悅的呼吸微微一滞。

“過去與她的點滴,竟一件不落,全都湧了上來。”沈墨徽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第一次随我進府,站在廊下等我。”

“她在雪天裏笑着替我整理披風,她明明怕冷,卻偏要陪我在河畔站到夜深。”

他說到這裏,聲音頓了頓。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沈墨徽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季悅身上,深得幾乎看不見底。

“她的笑,我從未忘記過。”

那目光太過專注,季悅被看得心裏發緊,下意識挺直了背脊。

“季悅。”沈墨徽又向前一步,低聲問道,“你難道不覺得,那些被剃發的女子的笑,真的很像雲湄的笑嗎?”

這句話,像一枚冷釘,又狠狠釘進了空氣裏。

季悅只覺得後背一陣發麻,整個人猛地一激靈。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确認書房門窗緊閉、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主子,您、您可別吓我。”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強撐着繼續說下去:“這……這怎麽可能?柳小姐她已經不在了啊。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就算這世上真有怨鬼,”季悅連忙補充,語氣急切,“柳小姐為人善良溫和,從不與人結怨,她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惡事?”

他越說越快,像是在說服沈墨徽,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再說鬼剃頭一事,那可是禁術邪法,剃發奪魂,陰損至極。”

“柳小姐她……她溫柔善良,怎麽會這些東西啊?主子!”

話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帶上了懇求。

沈墨徽沒有反駁。

他只是垂下了眸子,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真實的情緒。

“我知道。”良久,他才低聲開口,“我也只是懷疑。”

“方才在水中回想起她的笑時,我突然發現……”沈墨徽的手指微微收緊,“那神情,竟真的與那些女子的笑,一模一樣。”

季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些女子的笑,”沈墨徽繼續道,聲音極輕,卻異常詭異,“就像是她在借着她們的臉,對我笑。”

“所以我才會生疑。”

說到這裏,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可我也清楚,這些多半是我自己的感覺,不足為信。”

“理智告訴我,這不可能。”

他擡起頭,目光裏卻浮起一絲無法掩飾的茫然。

“可不知為何,我心裏總覺得……”

“她像是想對我說些什麽。”

這句話落下,書房裏一時無聲。

季悅站在原地,只覺得喉嚨發緊,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主子!”他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或許,只是因為您當年,沒能與她見最後一面。”

“柳家之事,确實疑點重重。”

“而您當年身在困境中,受制于人,沒有能力護住她與她的家人,您這份愧疚,壓在心裏三年了!”

季悅說得很慢,也很認真。

“所以您才會在案子詭異的時候,下意識把這些聯系到一起。”

“這并不是柳小姐作祟,而是您心裏的結,還未解開。”

他看着沈墨徽,語氣漸漸篤定起來:“主子放心,此事就算再怪,也絕不可能與柳小姐有關。”

沈墨徽靜靜聽着,沒有打斷。

良久,他忽然開口:“嗯,對了,那什麽……”

季悅一怔:“主子?”

“她的墓地,”沈墨徽緩緩說道,“我想去看看。”

季悅的心猛地一跳。

“三年了。”沈墨徽的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無法忽視的執念,“恩師已經回鄉,我如今也算自由了。”

“我想去看看她。”

“也該去了。”

這話說得很輕,卻像是早已在心裏反複推演過無數次。

季悅皺起眉頭,立刻提醒道:“主子,這事恐怕不妥。”

“若被宰相那邊的人瞧見,定會多生猜忌。”

“他們必然會以為您有意為柳家翻案。”

“如今局勢未穩,此時行事,還是謹慎為妙。”

沈墨徽點了點頭,顯然早已想到這一層。

“我自然知道。”他淡淡道,“也不急。”

“那就改日。”

“改日有時間了,我一定要去看看她。”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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