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水下銅器 祭壇将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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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情桢仍在用手試圖嘗試挖開淤泥,她想知道銅器下會不會真的是那個古祭壇。
冰涼的河水壓在四周,水流雖不急,卻沉沉裹住四肢。
她半蹲在河底,膝蓋幾乎陷入淤泥之中。幾乎十米深的水壓讓耳膜隐隐作痛,四周一片幽暗,只能借着上方月光透下的淡淡銀影辨出輪廓。
那塊銅器的一角,冷硬地伏在泥中。
她的指尖剛觸上去,便感到一股不同于河水的寒意。那不是普通銅器被水浸透後的冷,而像是帶着某種陰沉氣息。
她咬緊牙關,手指繼續往泥裏探。
淤泥厚重粘膩,指尖陷進去時,仿佛被什麽拉扯着。她将手抽出,又再一次用力挖開。
尋風在她身側,同樣徒手撥着泥沙。他動作乾脆,力氣大,三兩下便挖出一個小坑,但淤泥太厚,稍一晃動便又重新塌下去。
他吐出一串氣泡,靠近她,用手勢問:“撐得住嗎?”
姒情桢點頭,可她胸腔已經開始發緊。
水底的空氣早已耗盡,肺裏只剩下方才憋着的那口氣。寒意一點點往骨縫裏鑽,手指發僵,連動作都變得遲緩。
她再次觸到那塊銅器的邊緣。
這一次,她順着邊緣摸索,銅面并不光滑,像是雕着什麽紋路。
她心頭猛地一跳。
祭紋?
就在她試圖将泥挖開時,眼前忽然閃過一抹模糊的影子。
長發披散的女子,白衣在水中翻卷。
她猛然一怔,那影像轉瞬即逝。
“錯覺!”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尋風卻已經察覺到她動作停滞,迅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用力搖頭,比手勢:“先上去。”
姒情桢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快到極限。
胸口像被重石壓住,眼前隐隐發黑。
她強行壓下那種詭異的不安,用力點頭。
兩人同時松開淤泥,抓住繩索。
尋風率先蹬腿向上游去。
姒情桢緊随其後。
水面在頭頂緩緩放大,月光越來越清晰。
在她最後一口氣幾乎耗盡時,終于破水而出——
“嘩——”
冰涼的空氣猛地灌入肺腑,她劇烈咳嗽起來。
岸邊,青籬原本死死盯着水面,此刻一見水花翻湧,幾乎是奔過去。
“師姐!師姐!”她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驚喜與焦急。
姒情桢抹去臉上的水,喘息着:“我沒事!”
尋風也浮出水面,抹了把臉,笑得有些狼狽:“這河水可真夠涼的。”
青籬連忙将乾布與披風遞過去。
“你們吓死我了。”她聲音發顫,“剛剛繩子晃動,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姒情桢接過布,擦拭頭發。
“只是換氣,不是求救。”她的聲音還帶着水下的沙啞。
審策如已大步趕來。
他目光先落在姒情桢臉上,見她神色尚穩,這才松了半口氣。
“姒姑娘,你沒事吧?”
姒情桢微微一笑。
“審大人放心,只是水下太暗,看不清細節。”
尋風在一旁甩了甩頭發:“策如,這下面真有東西。”
審策如眉頭立刻皺起。
“什麽東西?”
姒情桢語氣凝重:“一塊銅器,面積不小,被淤泥埋着。我觸到邊緣時,才摸到紋路。”
“紋路?”青籬睜大眼。
“像祭紋。”
這兩個字一出,岸邊空氣仿佛都沉了一瞬。
審策如神情一凜:“确定?”
姒情桢沉吟片刻。
“不能完全确定,但我的感覺很強烈。”
她擡頭望向河面,夜色如墨。
“那下面,恐怕真有祭壇。”
尋風點頭附和:“我也覺得,那銅器不像尋常器物,更不像船板殘片。”
審策如低聲道:“若真是祭壇,那便說明,這些年金玉河的怪事,并非空xue來風。”
青籬輕聲道:“師姐,剛剛你臉色發白,是不是水下不乾淨?”
姒情桢沉默了一瞬。
“有陰寒之氣。”她如實道。
“但未見明顯邪祟。”
尋風卻插話:“剛剛她摸到銅器時停了一下,我都以為她出事了。”
姒情桢瞥他一眼:“別誇張。”
尋風笑:“我這不是擔心嘛。”
審策如卻捕捉到她那一瞬的遲疑。
“姒姑娘,你是不是看到什麽?”
姒情桢頓了頓。
“像幻影。”
“女子白衣,在水中下沉。”
青籬臉色瞬間發白。
“會不會是柳小姐……”
“未必。”姒情桢搖頭,“也可能只是陰氣所化的幻象。”
審策如目光深沉。
“看來不能再拖。”
尋風點頭:“明日白日裏來,多帶些人,把淤泥挖開。”
姒情桢應聲:“必須白日了,否則水下太暗,危險太大。”
青籬急忙道:“那你明日還下去嗎?”
姒情桢看她一眼。
“要下。”
“若真是祭壇,必須确認。”
青籬咬唇:“那我也——”
“不行。”姒情桢打斷她,“你留在岸上。”
審策如點頭附和:“水下危險,青籬姑娘不必涉險。”
青籬悶悶應了一聲。
尋風笑着拍她肩膀:“放心,有我呢。”
青籬瞪他:“你也別逞強。”
尋風哈哈一笑。
夜風漸涼。
審策如沉聲道:“今夜收隊,暗衛留兩人暗中盯守河畔,其餘撤。”
他看向姒情桢。
“明日再來。”
姒情桢點頭,她披上鬥篷,回頭望了一眼河面。
月光映在水上,波光粼粼。
而水下那片淤泥,卻靜靜藏着秘密。
審策如低聲道:“回府後好生歇息。”
尋風調侃:“她比我還拼。”
姒情桢輕輕一笑。
“拼的是命,不是好勝。”
幾人轉身離去,河畔再度歸于寧靜。
水面微微蕩開一圈漣漪。
無人看見在更深的水底,那銅器之下,仿佛有一道暗沉的光,微不可察地閃了一瞬。
像是在等待,等待明日的揭開。
雲州城,懸象觀內。
夜風吹動觀中松柏,香火氣息在空氣中浮動。
韓祖賢踏入觀門時,面色沉穩。一路奔波至此,他本以為能見到忘機子。
可當他聽見道童的話時——
“施主來晚了,忘機子住持早在幾日前便已離觀雲游,未曾歸來。”
韓祖賢整個人如被當頭澆下一盆冷水。
“離觀?”他聲音低沉,“何時歸?”
道童搖頭:“住持行蹤不定,向來如此。少則數月,多則一年。”
韓祖賢袖中拳頭緩緩收緊。
一年?他等不起。
“可有留下書信?”他仍不死心。
“未曾。”道童禮貌答道,“住持只言順天而行。”
順天而行。
韓祖賢臉色沉了幾分。
順天——如今的“天”,可不是他想順的那個天。
不遠處,一株古松之上。
陳浩蹲在枝桠間,将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低嗤笑:“好啊,好一個韓祖賢。即便你深谙權謀之術,可卻也料不到忘機子會不在觀裏吧?”
他眯起眼。
“我看你還如何做?”
他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忘機子若真出手,那事情便更難掌控。如今此人不在觀中,反倒是好事。
“這樣也好,雖然我們也見不到忘機子,可總比讓你見到要好。”
他輕輕躍下樹,落地無聲。
韓祖賢仍立在殿前,神情陰沉。
随從低聲問:“大人,可要等?”
韓祖賢冷聲道:“等也無用,忘機子向來不受約束。”
他轉身離去。
陳浩迅速繞到另一側,悄無聲息回到馬車旁。
車簾半掀。
“主子。”
蘇枕石側靠着車壁,神色懶散,眼中卻鋒利。
“說。”
陳浩壓低聲音:“韓祖賢未能見到忘機子。觀裏人說,忘機子雲游去了,不在觀中。”
車廂裏靜了一瞬。
随後,蘇枕石忽然輕笑。
“不錯。”
“這倒真是天意。”
陳浩點頭:“他們還要另想辦法。”
蘇枕石緩緩坐直身子。
“也好,至少他們少了一個助力。”
“不過,我們也不能閑着。”
他眼神漸冷。
“必須找到一個高明的術士。”
陳浩遲疑:“主子是想……”
蘇枕石聲音低緩,卻透着寒意。
“控制柳雲湄的魂魄。”
陳浩微微一震。
“讓她去找元承宇。”蘇枕石淡淡道,“哪怕只是夜夜入夢,吓他一吓,也好。”
陳浩低聲道:“元承宇若真被吓瘋,朝局便會動蕩。”
蘇枕石冷笑:“當初他對柳家作下的惡,難道不該受點報應?”
陳浩猶豫:“可我們,也參與了。”
蘇枕石目光一沉。
“我們只是協助而已。”
“當年,連斬首的劊子手,都是宰相的人。”
“他就是幕後操控者——元承宇。”
片刻後,他又緩緩道:“柳雲湄若真有靈,也該恨的是他。”
陳浩低聲道:“主子真信鬼魂可控?”
蘇枕石輕笑。
“人心尚可控,何況鬼?”
他頓了頓。
“只要找到合适的術士,我不信元承宇可以安然無憂。”
陳浩皺眉:“可術士難尋,忘機子又不在,雲州城裏有名的也不過寥寥幾人。”
蘇枕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找。”
“重金也好,威逼也罷。”
“總會有人願意。”
馬車緩緩啓動。
蘇枕石靠回車壁,目光透過簾縫望向遠處懸象觀。
“韓祖賢想借忘機子之力自保。”
“我們偏要在他之前,走出另一條路。”
陳浩低聲問:“若元承宇真出事,會不會牽連我們?”
蘇枕石淡淡道:“亂局之中,誰還會細究?”
“況且——”
他唇角微勾。
“鬼怪之事,本就無從查證。”
馬車行至城中,夜色深沉,街道空曠。
“找家客棧。”蘇枕石吩咐。
“明日繼續打聽術士。”
陳浩應聲,馬車拐入街巷。
車廂裏安靜下來,蘇枕石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柳雲湄投河那日的情景。
她擡頭望天,目光清冷,沒有求饒。那一瞬,他心中竟閃過一絲遲疑。
可遲疑終究被權勢淹沒。
如今,他要借她的魂,去毀另一個人。
而另一邊。
姒情桢已回到府中。
熱水氤氲,她坐在木桶中,水汽缭繞。
青籬在一旁添水,低聲道:“師姐,你真的要明日再下去?”
姒情桢閉目。
“要。”
“有些事,不查清,心便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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