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疑雲露 入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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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府內,沈墨徽正在書房等待姒情桢到來。
沈墨徽負手立于窗前,神色沉冷。
案上攤着柳家舊案卷宗,那一頁頁泛黃的紙張,像是一段段無法掩埋的血跡。
他等的不只是姒情桢,更是答案。
忽然,書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季悅匆忙返回。
他入門便躬身行禮,道:“主子,姒姑娘去了金玉河,辰時便去了,定是又去探查什麽重要之事。”
沈墨徽目光未動。
“對了。”季悅忽然想起了什麽,“主子,那個與陳管事相熟的同鄉,要不要現在審問?我已派人押過來了,就在柴房。”
沈墨徽眉頭微皺,他方才确實忘了此事。陳管事之死,或許正是柳家一案的關鍵。
“帶過來,現在審。”聲音平穩,卻透着冷意。
季悅立刻退下傳達。
片刻後,書房方向傳來細碎腳步聲。
門被推開,兩個小厮押着一名瘦弱男子走了進來。
那人個頭不高,身形瘦削,衣衫洗得發白,一張臉帶着惶恐與疲憊。
看着不像惡人,更像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脊背的小人物。
季悅冷聲道:“站好。”
門合上,屋內只剩三人。沈墨徽,季悅,還有那名小厮。
氣氛壓抑,沈墨徽緩緩坐下,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他似乎毫無印象。
“你叫什麽?”他聲音淡淡。那人立刻跪下。
“回沈大人,小的叫劉二,家人都這樣喚我。我與陳管事是同鄉,這府裏的差事,也是他替我安排的。”他聲音發顫。
“陳管事人好,也實在,沒想到會落得那樣下場。”
說着竟紅了眼眶,嗚咽出聲。
“我其實沒有失蹤,只是……害怕,所以躲了起來。”
沈墨徽眸色一暗。
“害怕?你怕什麽?”
季悅冷哼一聲,上前一步。
“為何要躲?你做了什麽?還是看到了什麽?”
劉二渾身發抖。
“那日陳管事收了一封信,是柳小姐的信。”
沈墨徽眼神微動。
“繼續。”
劉二咽了咽口水。
“他本想收了信就回屋,可我……我看到兩個人,黑衣打扮,從樹上下來的。”
季悅眯眼。
“樹上?不是府裏的人?”
劉二連連搖頭。
“絕不是,我當時就覺得不對,于是就偷偷跟着他們了,然後看見他們進了陳管事屋子。随後,他們發生了争執。”他聲音愈發顫抖。
“我靠近偷聽,只聽見他們說把信給他們,不給就殺了他。”
沈墨徽指尖輕叩桌面。
“還說了什麽?”
劉二臉色慘白。
“還說……宰相絕不會放過——”他說到此處,忽然卡住,不敢再言。
季悅猛然上前,一把提起他衣襟。
“不放過什麽?不放過誰?快說!”
劉二吓得幾乎哭出來。
“說……宰相大人不會放過沈大人的。”
書房內,空氣驟然冷下來。
劉二繼續道:“他們讓陳管事把信交出來。陳管事不肯,他們便打他,還威脅說柳家遲早會牽連沈府,會被滅門,讓陳管事認清形勢,否則——”他聲音幾乎聽不清,“否則早晚殺光沈府的人,讓沈大人看清什麽才是他不能觸碰的。還說,讓他一步步入局。”
沈墨徽眸光驟冷。
“入局?”
劉二點頭:“是,他們說柳家是死局,誰沾誰死。沈大人若不退,就會被拖下水,永無翻身之日。”
屋內忽然靜下來,連細微的呼吸聲幾乎都可以聽到。
劉二繼續顫聲道:“那兩人最後搜出信件,揚長而去。第二日,陳管事便死了。”
他說完,伏地痛哭。
“我當時吓壞了,聽聞他死了,我以為宰相真的要屠殺沈府,所以我更不敢出來。我家中老母只有我一個兒子,若我死了,她怎麽辦?所以才躲了起來。對不起沈大人,我對不起沈府。”
他不斷磕頭,額頭撞在地上。
“後來聽聞柳家被滅,我本想作證,可宰相權勢滔天,我們小老百姓鬥不過啊。求沈大人放過我吧!我劉二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只是有些懦弱罷了。”
話音剛落,季悅便一腳踹了過去。
“廢物!”
劉二頓時滾出了半丈遠,又連滾帶爬的跪回原地。冷汗直流,不敢擡頭。
沈墨徽一直未動,他沉默良久。
忽然問:“那兩人長相如何?”
劉二急忙道:“蒙着半張臉,但其中一人左手背上有疤,像是刀傷。說話聲音低沉,帶着北地口音,應該不是雲闕城中人。”
沈墨徽眸光微沉。
“你可确定他們就是宰相身邊之人?”
劉二拼命搖頭。
“我不敢胡說,我只是聽他們提到了宰相,所以猜想他們就是宰相的人。”
沈墨徽緩緩起身,走到了劉二面前,俯視着他。
“你可知,若你今日說謊,本官可以以欺詐罪論處。”
劉二渾身一抖。
“句句屬實,小的不敢。”
沈墨徽盯着他許久。
“季悅,派人查。左手有疤,北地口音,宰相府近年新添的護衛。”
季悅抱拳。
“是。”
沈墨徽又道:“将劉二暫押,不得外洩今日之言。”
劉二驚恐擡頭。
“沈大人——”
沈墨徽冷聲道:“若你所言為真,本官保你與老母平安。若為假,後果自負。”
劉二連連叩首。
“謝大人。”
門被推開,人被押走。
書房再度安靜。
季悅低聲道:“主子,看來宰相早就盯上您了。”
沈墨徽目光幽深。
“不是盯上,是布局。柳家只是棋子,我也是。”
季悅咬牙。
“他們竟如此嚣張。”
沈墨徽緩緩轉身,看向了窗外的夜色。
“嚣張,說明他們急。急,便會露破綻。”
他低聲道:“入局?那便看看誰在局中,誰在局外。”
良久後,季悅看向沈墨徽,立刻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主子,看來宰相做了不少事。我們要不要——”
他目光微閃。
“放出些消息?讓宰相也顫一顫。流言一起,就算我們暫時沒有證據,對他也是一種打擊。”
沈墨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色。
季悅有些急切的道:“主子,我們不必再懷疑。宰相的為人,你我都清楚。”
他壓低聲音:“他陰險毒辣,又善權謀。新黨近年步步緊逼,若說柳家案背後無人操控,我第一個不信。”
“如今劉二所言,與我們推測完全吻合。當年柳家案草草了結,證人證據不過幾日便失蹤,此事本就疑點重重。”
沈墨徽緩緩坐回了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宰相。”他輕聲念出那兩個字,目光譏冷。
“他若只是想除柳家,未必需要牽扯我。可他偏偏要在陳管事面前提及我,這不是單純滅口,是試探。”
季悅皺眉。
“試探?試探您會不會為柳家出頭?”
沈墨徽冷笑。
“也試探我與恩師之間的情分。若我執意幫柳家,便與新黨徹底對立。若我退縮,便失了舊黨人心。”
他緩緩站起了身。
“只是當時,我的确有很多事被蒙在鼓裏。不過,也随了他的心,我沒能幫上柳家。現在,他仍想讓我入局,那便入。”
季悅眸光一亮。
“主子的意思是?”
沈墨徽眼中冷意漸盛。
“放出消息,就說柳家被滅一案,漏洞百出,證人證據全部失蹤和銷毀,案子也草草結案,審判官急着斬首柳家全族,其中必有貓膩。”
他語氣不疾不徐。
“當年作證之人,不過數日便失蹤,甚至有人暴斃,這不是蹊跷嗎?”
季悅點頭。
“百姓本就對當年之事心存疑慮,流言一起,新黨必受沖擊。”
沈墨徽繼續道:“流言不必直指宰相,只需将疑點隐隐指向新黨為首之人,讓百姓們自己去猜。猜,比說更可怕。”
季悅忍不住笑了一下。
“主子高明,我這就派人散出去。不過幾日,必然滿城風雨。”
沈墨徽淡淡道:“記住,不可過急。要像水滲土壤般,慢慢浸透。”
“是。”
忽然,門外傳來了急促腳步聲。
“主子!”一名下人氣喘籲籲沖到了門口。
“主子,不好了!姒姑娘出事了!”
空氣瞬間凝固,沈墨徽猛地身子一顫。
“什麽?”
下人臉色慘白。
“姒姑娘回府途中被劫持,尋風正在與那些人交手,暗衛送回消息後又趕去支援了。”
沈墨徽身子一冷,腦中仿佛有雷霆炸開。
“什麽時候的事?人呢?在哪兒?”
他聲音第一次失了沉穩。
下人連忙道:“城西偏巷,靠近廢舊鹽倉。”
沈墨徽幾乎不再思考。
“備馬!”他大步沖出書房,腳步淩亂。
季悅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态。
“主子!等等我!”
沈墨徽已經沖出回廊,他翻身上馬,動作迅猛。
“情桢姑娘不能出事,絕不能。”他聲音低啞。
季悅也躍上馬背。
“主子,暗衛已去支援,您不必親自——”
“閉嘴。”沈墨徽冷聲,“帶路。”
而城西偏巷,此刻早已刀光交錯。
尋風肩頭已染血,卻仍死死擋在了馬車前。
“退後!敢再上前一步——”
他長劍橫掃,逼退一人。
對面黑衣人冷笑。
“一個人?也敢擋路?”
尋風冷聲:“你們今日一個都走不了。”
馬車內,姒情桢緊緊握着玉墜,身側的青籬臉色也早已蒼白。
“師姐,沈大人會來嗎?”
姒情桢目光堅定。
“會。”她語氣極輕,卻無比篤定。
“他一定會來。”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急響。
黑衣人臉色微變。
“有人來了!”
下一瞬,一道身影從人群中沖出,劍光如電。
“誰敢動車內之人——”那聲音低沉,卻帶着怒意。
黑衣人回頭,只見沈墨徽一劍劈落。
劍鋒直逼喉間,黑衣人立刻慌了神。
“撤!”有人低喝。
尋風一愣。
“主子!”
沈墨徽未理,劍招狠厲,逼得幾人連連後退。
黑衣人見勢不妙,抛下同伴,四散而逃。暗衛眼看他們要逃,也快步緊追上去。
片刻後,巷內漸漸安靜。
沈墨徽轉身,走到了馬車前。
“情桢。”他聲音低沉。
車簾被掀開,姒情桢對上他的目光。那一瞬,她看見他眼底未散的驚惶。
她輕聲道:“我沒事,沈大人,多謝前來相助。”
沈墨徽伸手扶她下車,掌心微涼,卻握得很緊。
“他們是沖玉墜來的?”
姒情桢點頭:“看來他們早已知道了。”
沈墨徽眸色驟冷。
“如此,那就讓流言更快些。”
他低聲道:“既然他們動了你,那便別怪我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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