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為你 種滿滿山紫薇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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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姒情桢拿着玉墜來到了沈墨徽書房。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棂灑進屋內,書房中安靜得很,只聽得見窗外蟬鳴初起。
桌案上仍舊擺着昨日未整理完的卷宗,筆墨未乾,顯然主人昨夜并未真正休息。
沈墨徽正站在案前。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青長衫,衣襟整齊,神色看起來平靜如常。可當姒情桢走近時,還是一眼看出了異樣。
沈墨徽精神雖看起來正常,可眼底的紅血絲卻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明顯一夜未眠。
姒情桢輕輕嘆了一口氣,将手中的玉墜放在了案上。
“沈大人。”她看着他,語氣溫和。
“你可以繼續嗎?我擔心你的身體。”
沈墨徽沉默了一瞬,随後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他将瓶子遞過去。
“我可以。”他的聲音很穩,“這是我的心頭血,剛剛取的。”
姒情桢一怔。
“剛剛取的?”
她下意識看向沈墨徽的胸口。
那長衫之下,隐約有一小片血跡滲出來。
姒情桢眉頭一緊。
“沈大人,你……”
沈墨徽卻只是淡淡一笑。
“無礙。”
他說得輕描淡寫。
“要破河底祭壇的束縛,活人真血最為有效。”他看向她,“你拿去,這樣符陣的力量才足夠。”
說完,他輕輕合上了手。
“一會兒我們就出發,去金玉河。”
姒情桢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她知道,沈墨徽不會退。為了柳雲湄,他絕不會退。
沈墨徽随後喚來季悅。
“季悅。”
“屬下在。”
“準備馬車。”
“是。”
不多時,尋風也趕了過來。
“主子。”
沈墨徽看向兩人。
“今日去金玉河,事情不許洩露,明白嗎?”
兩人同時抱拳。
“是!”
不多時,馬車已經停在府門外,一行人這才坐上馬車,向金玉河而去。
酷暑已至,金玉河水面滾燙得很。
陽光照在河面上,水光刺眼,即便是清晨,也讓人覺得悶熱。
河水緩緩流動着,水底更是潮濕陰沉,讓人不禁有些緊張。
馬車停下,衆人下車。
姒情桢站在岸邊,看着那片河水,她深吸了一口氣,随後看向了沈墨徽。
“沈大人,可有準備好?”她語氣鄭重,“我們要下水了。”
沈墨徽點頭:“下吧。”
“我準備好了。”他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他轉頭看向了尋風。
“尋風。”
“屬下在。”
“你也一起。”
尋風抱拳。
“是。”
沈墨徽又看向季悅。
“季悅,你守在岸邊,随時待命。”
季悅立刻跪下。
“是,主子。”
他擡頭鄭重說道。
“我會看守此地,不讓任何人靠近。”
沈墨徽點了點頭。
“好。”
就這樣,三人同時潛入了水中。
一進入河裏,姒情桢立刻感到了悶悶的壓迫感。
河水渾濁而沉重,仿佛帶着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她的胸口有些發緊,可她忍住了,因為一切還需要她。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貼身的平安符,避水符也已經在身。符紙貼在衣內,隐隐散發着微弱暖意。
“應該沒問題。”她在心裏給自己鼓氣。
“姒情桢,你可以的。”
她咬了咬牙,這才有了足夠的勇氣,一口氣向河底游去。
水越來越深,光線也越來越暗。
直到,她看到了那個古祭壇。
河底泥沙之中,一座古老石壇靜靜矗立。石壇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隐隐泛着詭異的暗光。
姒情桢心中一沉。
“果然是鎮眼處。”
她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符紙,那是用心頭血繪制的歸魂鎮魄符,符紙微微泛紅。
她緩緩游到祭壇陣眼處,沈墨徽與尋風緊緊跟着她。
沈墨徽閉着嘴巴,低聲囔囔,似是在說:“情桢姑娘,如何?”
姒情桢點頭,也閉着嘴巴,似是在說:“就在這裏。”
她指着陣眼,心裏喃喃着:“以活人真血破除邪陣對殘魂的束縛,這樣祭壇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沈墨徽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點着頭。
姒情桢閉上眼,心裏默念着咒語,符紙被她貼在了陣眼之上。
她低聲念道:“歸魂鎮魄,陰陽歸位,執念消散,魂歸其所。”
水流忽然微微震動,幾息之後,符紙驟然發出一絲紅光,姒情桢猛地睜開了眼,她立刻示意兩人,她比了個手勢。
好了,快走。
沈墨徽與尋風立刻托住她,三人迅速向河面游去。
嘩——
噗通一聲。
三個人幾乎同時躍出了河面。
岸上的季悅立刻沖上了前。
“主子!快!”他大喊,“拉他們上岸!”
幾個侍衛立刻将繩索抛下,很快,三人被拉上岸。
姒情桢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氣。
“第一步完成了。”
她擦了擦額頭的水。
沈墨徽看向了她。
“接下來呢?”
姒情桢緩了一會兒。
這才說道:“第二步,要焚化遺物。”
她拿出了玉墜與青絲。
“柳雲湄的玉墜,還有定情青絲。”她看向了遠方,“這個,我們到了柳家祖宅,柳小姐墓地時焚化也行。”
她站起了身。
“走吧,事不宜遲。”
沈墨徽點頭。
“走。”
衆人再次上了馬車。
青籬早已準備好了乾淨衣物。
“師姐。”
她遞過衣裙。
“先換上吧。”
姒情桢點頭。
不多時,沈墨徽與尋風也各自在馬車內換好了乾淨長衫。
馬車再次啓程,向柳家祖宅駛去。
可酷暑難耐,烈日如火,馬車幾乎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休息。
“這天氣太熱了。”車夫擦着汗。
尋風嘆氣。
“河水都像被煮過一樣。”
姒情桢笑了笑。
“好在事情已經完成了一半。”
就這樣,一個時辰的路,幾乎用了兩個時辰。
直到午後,他們終于到了柳家祖宅。
祖宅早已荒廢多年,大門斑駁,院中草木叢生。
一行人下了馬車,觀望了幾眼,這才步行走向後山。
那裏,就是柳雲湄的墓地,墓前種着一片紫薇花。
此刻,一名女子正站在那裏,她聽見了腳步聲,立刻轉身。
“沈大人。”她快步走了過來,“我也來了。”
沈墨徽點頭。
“芸香。”
芸香眼眶微紅。
“我來看看小姐。”
沈墨徽輕聲道。
“一會兒和我們一起回吧。”
芸香點頭。
“多謝。”
姒情桢這時走上前,她拿出了玉墜與青絲,看向了沈墨徽。
“沈大人,焚化遺物,由你來做。”她輕聲說道,“請開始吧。”
沈墨徽接過遺物,玉墜落入掌心,他的手忽然顫抖了起來。
那是一塊溫潤白玉,玉上刻着一朵紫薇花。沈墨徽輕輕撫摸着,眼中已經泛起了淚光。
“雲湄。”他低聲說,“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眸子盯着玉墜,輕聲道:“為了讓你好好長眠,這玉墜,我會再定做一個一模一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會永遠珍藏。”
話落,他點燃了一把火,火焰很快燃了起來,他将玉墜與青絲放入了火中。青絲瞬間化作灰燼,而玉墜,卻慢慢變了色。
沈墨徽看着被烈火灼燒的玉墜,心裏的痛再次湧了上來。
“雲湄,對不起。”他的聲音低啞,“只有這樣,你的魂魄才會回到這裏,否則你還要飄蕩。”
他的眼淚終于落下。
“我不忍心讓你四處飄蕩,只想你好好的睡在這裏,我會時常來陪你。”
姒情桢走了過來。
“沈大人。”她輕聲說道,“要第三步了。”
沈墨徽點頭。
姒情桢繼續說道:“你需要親自向柳小姐的殘魂承認當年之事,了結執念。讓她知道她沒有被遺忘,她的愛恨,有人回應。”
沈墨徽點頭。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開始。”
芸香早已在墓碑前擺好供品。
碧荷糕,桃花釀,還有一束新鮮紫薇花。
“沈大人。”她哽咽說道,“這些都是小姐最愛的,你開始吧。”
說完,她跪在了沈墨徽身後。
忽然,一陣清風吹來,帶來了一絲涼爽氣息,衆人皆長舒一口氣。
沈墨徽望着墓碑,輕聲喃喃:“雲湄,當年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慢慢哽咽。
“我一直都覺得,是我負了你。當年我雖身處困局,可終究還是誤判了局勢。我以為,你家的事只是小事,會很快解決。”
他低下頭,聲音顫抖。
“可我錯了,竟錯過了那麽多你的來信。雖然有人刻意阻攔,可也是我的錯,我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他跪在地上,淚水落在了泥土上。
“一切皆是我的錯,我向你認錯,更向你請罪。我有罪,是我的罪。”
他終于大哭了出來,抽泣聲在墓地回蕩着。
季悅也忍不住哭了。
他低聲喃喃:“主子,你沒有錯,是朝局的錯,是黨派的錯,更是他們的罪。”
姒情桢看着這一幕,也輕輕嘆息着。
“黨派之鬥,最終犧牲的,卻是兩個深愛彼此的人。”
她低聲又道:“遺憾的是他們一輩子都做不成夫妻了,也永遠陰陽相隔了。”
過了許久,姒情桢輕聲說道:“沈大人,可以起來了,柳小姐會原諒你的。咒術已經解了,你要過好以後的日子。”
沈墨徽緩緩起身,身子卻踉跄了一下,季悅與尋風立刻扶住了他。
“主子,小心。”
沈墨徽輕聲說道:“多謝情桢姑娘,我知道了,我會常來此處陪她。”
芸香看着墓碑,淚流滿面。
“小姐,您看到了嗎?沈大人做到了,柳家清白了。”
忽然,又是一陣清風吹來,紫薇花海被風吹動,花瓣紛紛落下,像一場花雨。
沈墨徽擡頭,望着漫天花瓣。
忽然,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肩頭,他輕輕拿起,仔細看着。
這時,女子的聲音響起了。
“墨徽,我看到了。不要為我悲傷了,我會長眠于此。今後,你若有時間,可以來看看我。不要為我郁郁而終,我已經不恨了,真的不恨了。我心裏只有愛,深深的愛。如果有來世,我還願意遇見你。”
沈墨徽這一次沒有尋找聲音,他只是輕輕握住那片花瓣,慢慢的閉上了眼。
姒情桢靜靜看着他,她知道柳雲湄已經原諒他了。
她微微一笑,花雨還在繼續降落,她也接住了一片花瓣,輕輕聞了聞,淡淡花香,溫柔而安靜。
此後,每一年沈墨徽都會來到柳雲湄的墓前,帶着碧荷糕,桃花釀,還有紫薇花。
他會坐在那裏與她聊天,說說這一年的事情。
又是一年了,沈墨徽再次來到了墓前。
他放下了供品,輕聲說道:“雲湄,我已經辭官了。”
他看向了遠處山坡。
“我在你墓地附近,也買了一處宅子。今後,我會常來陪你。”他輕輕笑了笑,“這樣會離你近一些,不過這也是我想要過的日子。”
他望着那片紫薇花海。
“你看,紫薇花又多了一些,都是我種的。”
“我想把整片山,都種滿紫薇花,讓它們永遠陪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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