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也該醒過來了

溫明杳像是失去了渾身的力氣，瞬間沒了支撐，脊背癱軟着往後一靠。

直至過了良久，她才緩緩直起腰身，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擡眼看着不遠處的男人，聲音平靜得叫人聽不出絲毫波瀾，“好，你明天就去寫書面申請吧，等分區這邊一出具同意離婚證明，我們就去民政辦離婚。”

溫明杳說着說着，垂落在沙發上的手被她不自覺地緊緊攥住，緊到她掌心發疼。

論狠，還得是周卓！

他既然不喜歡，為什麽不早說，偏偏要等到她親口說出要個孩子之後，偏偏等到自己和他成了真夫妻之後才說……

為什麽要讓她誤以為真的擁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之後，又硬生生拿着“離婚”的刀子把她的心口攪得鮮血淋漓？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

溫明杳強行按捺住想要崩潰大哭的情緒，硬生生将腮邊的軟肉咬出了血，卻始終不及胸口處悶痛的萬分之一。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周卓。

周卓就那麽靜靜站在門口處，垂眸面無表情地望着她，目光平靜得如同一灘死水，神情比她剛來随軍時還要淡漠。

“行。”他語氣淡淡，“你如果現在沒什麽事，我們來聊聊以後的問題。”

說着，緩步走到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溫明杳搖搖頭，輕聲笑道，“不用了，我不覺得我和你之間還有什麽可聊的。”

“你這幾天抓緊走手續吧，等全部辦妥了，我也好回海城。”她眼底含着淡淡的諷刺。

她說完，想起前些天自己在榕城時說過的那番話，只覺得可笑極了。

那時候，她原以為自己和周卓的家在雲城。

可回了雲城沒幾天，就聽見他親口提出離婚，她才驚覺，那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目光落在她微彎的眉眼上，周卓即使心裏早已做好了準備，但聽見她應得這麽爽快，心裏還是有一瞬間的刺痛。

他沉默片刻，搭在膝蓋上的指尖輕輕一彎，長呼一口濁氣。

“就算是離婚，我的存款也有一半是你的。這幾天我會找個時間去趟儲蓄所，把一半取出來。以後每月發了工資，也會按時給你彙一部分。”

這樣，她就算是沒有了榕城的工作，也能在海城好好地生活。

溫明杳笑着往後一靠，雙手抱胸，聲音有些發冷，“周卓，既然要離婚，就離得乾淨點。你的錢我不會要，就像是你媽說的，這些年周家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們之間就當扯平了。”

“還有，以後你的第二任妻子知道了，也不好。”她說完，慢慢站起身，“今天晚上沒做飯，你早點休息吧，我現在過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去招待所住，等把手續全部辦妥了，我再走。”

周卓指尖微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現在沒有介紹信，沒法住招待所，而且，随軍的家屬一般不允許在外過夜，先在家裏住着吧，等全部辦妥了，再走也不遲。”

聽了他的話，溫明杳有片刻的怔愣。

所以，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只要她和周卓一天不離婚，就哪裏都去不了！

溫明杳定定地看了周卓一眼，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拿着抹布轉身進了廚房。

周卓望着她站在碗櫃前，熟練地從籃子裏打出四五個雞蛋，忽然有片刻的恍惚。

這樣的溫明杳，很快就徹底不屬于他了。

那張長方形的一頁結婚證，現在是自己和她之間唯一的羁絆，但是也很快就要被自己親手斬斷了。

他喜歡溫明杳，也愛她。

可再喜歡再愛又怎麽樣，既然她還是放不下，他也只能放手成全。

周卓輕輕嘆了口氣，顫抖着手撫上隐隐作痛的胸口，像是空了一角。

溫明杳剛才說，以後他會有第二任妻子，但周卓很清楚，除了她，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喜歡上別人了，更別提會愛上甚至結婚了。

就這麽一個人過下去，似乎也挺好。

等老了，就像爺爺一樣，住進乾休所。

畢竟連親生父母的愛都不曾真正得到過的他，又如何乞求溫明杳也來愛他……

沒一會兒，溫明杳端着兩碗挂面和一大盤雞蛋醬走出來。

遞給他一雙筷子和一大碗面，“吃飯吧。”

兩人頭一次坐在沙發上，不再是面對面地坐着，吃了一頓飯。

這一碗挂面，周卓吃得慢極了。

直到溫明杳吃完進了淋浴間，他還剩大半碗沒吃。

周卓輕輕挑起裹了醬的挂面，眼角微微泛紅。

自己和她真的要沒以後了。

他眼角逐漸濕潤，過了良久才緩緩回過神，用力抹了把臉，不再磨蹭，大口大口地吃完了剩下的挂面。

洗漱完從淋浴間出來時，已經是九點多了。

周卓換了睡衣，猶豫着走進卧室，這時，溫明杳正把兩個小木箱往牆角一放，轉身抱起一套疊好的被褥和枕頭，就往外走。

“你這是做什麽？”周卓微微皺眉，攔在她身前。

溫明杳沒看他，只是垂着眸，淡淡道：“我在沙發上對付幾個晚上。”

聞言，周卓伸手按下她懷裏的被褥，“客廳那邊沒有火牆，白天全靠陽光和廚房的溫度撐着，現在看着還有點溫度，但一到後半夜就會徹底冷下來，還是我去書房睡吧。”

溫明杳搖了搖頭，書房也沒有火牆，根本就沒法久待。

沉默半晌，她終究還是啞着嗓子說道，“那就都在卧室裏睡吧。”

說完，就折回去把手中的被褥往床上一鋪。

目光落在那床早在年前就已經被收起來，今天又被溫明杳重新從衣櫃裏翻出來的被子上，周卓輕輕嘆了口氣。

兩套被褥鋪得泾渭分明，中間還隔了一小段距離。

等到上了床，兩人也是背對着背躺在床的兩邊。

溫明杳将肩膀往被子裏縮了縮，不由心想：

剛來的時候，還想着堅持一年，沒想到這才大半年時間而已，就要灰溜溜地離開了。

前段時間的種種，就像是她自己幻想出來的一場美夢，現在夢結束了，她也該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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