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恨自己不長嘴

周卓長腿一邁，鎖好自行車，就疾步進了招待所。

拿出證件，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上樓時，門正虛掩着，老爺子獨自一人坐在房裏。

見周卓過來，他輕輕轉動着手中的茶杯，嘴唇動了動，淡淡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你不在隊裏，跑這兒來做什麽？”

周卓眉眼一垂，伸手帶上了門。

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些許艱澀，“爺爺，我不想離婚了。”

周定邦掀起眼皮，冷眼看着他，“離婚是你自己提的，現在又跑過來輕飄飄地說句你不想離了。”

說着，他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老子沒那麽大的能耐，更沒有那麽厚的臉皮。”

他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身前的茶幾上，一雙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周卓，“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那就趕緊離吧。”

“今天從分區出來後，我想了想，杳杳既然當不成我孫媳，當我侄孫女也行，左右還得叫我一聲爺爺。”

周定邦語氣平淡，言語間早已沒了先前的冷意。

周卓垂着眼皮，指尖不由自主地顫了顫，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面色瞧着竟是比先前白了幾分。

話音剛落，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爺爺。”

周定邦将雙手搭在單人沙發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我從沒求過您什麽。”周卓攥緊指尖，喉嚨罕見的有些發緊，“可是這一次，我真的不想離婚，求您幫幫我。”

他站在一旁，低垂着腦袋，眼底盛滿了懇求。

素來冷厲的眉眼也沒了往日的鋒芒，清隽的面容上滿是無助。

“阿卓。”周定邦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面色依舊沉靜。

過了好半晌，才低低嘆了口氣，望向他的眼神是無法言喻的複雜。

“你那張嘴巴長來是做什麽用的，除了吃飯喝水，一無是處？你和杳杳之間，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

老爺子說完，看着他那副抿緊唇的樣子，只覺得心中的火氣燒得比先前更旺了些。

整天就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也不知道杳杳當初看上了這小子哪一點。

依他看，周卓那張嘴純屬白長！

周卓閉上眼睛，緩了幾秒，嗓音略啞，“對不起，爺爺，這次麻煩您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親自去趟海城，但他不能！

他是一名軍人，又是分區剛成立不久的作戰部門的正指揮，眼下又馬上就要開始春種，正是抗旱防火的救災期。

所以，他作為一名主官，不能離開駐地這邊！

目前，也只能像今天這樣請個半天一天的假。

海城又那麽遠，光是去一趟就需要兩三天的路程。

他睜開眼，沉沉吐了一口氣，他能拜托的人也只有爺爺！

老爺子瞪他一眼，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行了，你走吧。我現在一看見你就頭疼。”

瞧把這小子給能耐的。

他就沒見過這麽能作的男人，都要把他好好的孫媳婦給作沒了。

見老爺子開口趕人，周卓也不好繼續說下去，只能低着頭慢慢退了出去。

轉身走下樓梯的那一剎那，臂膀倏地一松，眉眼霎時覆上了一層無助。

事到如今，他只恨自己，就像爺爺說的那樣，既恨自己不長嘴，又恨自己當時對溫明杳的逃避和敷衍。

他原本自以為是的成全，到頭來，竟是同時刺向自己和溫明杳的一把利刀。

回想起那天兩人一起走在站臺上的場景，又想起她那天淡淡地向自己道謝的畫面，他不敢想象溫明杳自己一個人踏上回海城的火車時該有多痛心多絕望。

她那時眉眼淡漠，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滿是疏離，就連跟他說話時也是掩不住的客氣，想來，已經是對他失望透頂了吧？

但是現在，傷害已經造成了，貌似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是他親手毀了兩人的小家！

周卓無精打采地走出招待所，望着來來往往的行人，不知不覺間，眼底覆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靜悄悄地站在離招待所大門不遠的地方，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冷峻的側臉上，透着一股難以言狀的落寞。

片刻後，周卓轉過頭，朝着火車站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過了幾秒，才嘆着氣收回目光，騎着自行車，踏上了回分區的路。

一路上，他心裏裝着事，沉甸甸的。

離婚報告現在是壓下來了，可萬一杳杳要是鐵了心，他們的婚姻走向又該是什麽樣的？

想到這裏，周卓忽然想給自己來上一記耳光。

要是杳杳臨走前，他試着開口挽留，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般境地？

春風輕輕拂過面頰，合該是暖融融的，可他卻感覺喉嚨發涼。

第二日下午。

周定邦就帶着警衛員小王，邁上了去往海城的火車。

軟卧包廂裏，他端坐在下鋪上，一想起溫老爺子，就頭疼得不行。

他擡手揉了揉隐隐泛疼的太陽xue。

要說溫老哥那人，也不是不好相處。

恰恰相反，就是因為太好相處了，他才會發愁。

他那溫老哥向來是見人三分笑，性格溫潤，處事圓滑，不論是待人還是處理事都叫人從明面上挑不出半點錯處。

但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軸起來，越是厲害。

之前，那封信裏也提過，杳杳是溫家隔了兩代才得的姑娘。

先前溫家還沒出事的時候，就把她如珠如寶般疼着寵着。

想起自家那不成器的孫子乾出的混賬事，周定邦心裏頓時生出一種莫名的預感：

這次杳杳只怕是被那混賬玩意兒傷透了心，照溫老哥那性子，只怕是有得纏了。能挽回還好，可要是不能讓杳杳改變主意……

看來還是得先往海城乾休所走一趟。

稍稍捋了下思緒，這才暫時松了口氣。

“首長，天快黑了，您先吃點東西吧。”

對面響起一道關切的聲音，周定邦這才停下輕揉太陽xue的動作，伸手端起小王放在小桌板上的搪瓷缸。

心裏有了計較，邊吃邊跟小王說了下到海城後的行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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