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已婚的空名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溫明杳沒有回頭。

直到周卓在餐桌前站定，她才慢慢掀起眼皮，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大碗，“吃吧，這是我爸媽特意給你煮的。”

聲音聽不出來絲毫情緒。

周卓下意識抿了抿唇，眉眼低垂着拉開自己身前的椅子，坐在她正對面。

看着跟前滿滿當當的一大碗馄饨，他不禁有些失神，他和溫明杳已經快有四個月沒這麽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吃飯了。

周卓握着勺子，沉默片刻，才鼓着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道：“杳杳，剛才聽爸說，你有話跟我說？”

溫明杳靜靜地隔空望着他，笑了笑，“你先吃吧，吃完，我們再聊。”

燈光下，周卓被她春風拂面般的笑容晃了眼睛，足足盯着她看了好幾秒，才低頭慢慢吃了起來。

馄饨皮很薄，餡應該是海城這邊的特色，比起北方，湯的味道也很淡。

不是很符合他的口味，可這一碗馄饨，周卓尤為珍惜，吃得相當慢。

他不敢擡頭去看溫明杳，也知道等自己吃完這碗馄饨後，就是她對自己宣判的時刻。

周卓埋着頭，眼眶毫無征兆地一熱，一滴溫熱的淚水就落進了碗裏。

他将頭埋得越來越低，吃到後面，捏着勺子的指尖緊了再緊，手臂微微抖動起來。

溫明杳就那麽看着他，沒說話，只是幾秒過後，她狀似不經意地偏過頭，指尖撫過眼角。

過了好一會兒，周卓才漸漸平複情緒，一口接着一口，将碗裏的馄饨全部吃了下去，到最後，連滴湯都沒剩。

他別過頭，迅速抹了把臉，又把自己身前的碗往裏推了推，這才看向對面的溫明杳，低嗓道：“杳杳，我，我吃完了。”

溫明杳像是沒看見他眼尾處那抹淡淡的薄紅一樣，如同在雲城的時候那樣對他溫柔一笑，“那我們就來聊聊孩子的事兒吧。”

可她臉上的淡然……周卓看得真真切切。

“好。”周卓的嘴角像是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小小的弧度，眼角卻有水光在隐隐閃爍。

溫明杳醞釀片刻，“周卓，我這肚子長得很快，也沒有再瞞你的必要。之前去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就說有可能是雙胎。”

周卓聞言，沒有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女人的眉眼，如同那數月的夜晚，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繪着。

溫明杳又繼續道：“我知道我們這婚離起來會很難，而且，真要論起來，我們倆誰也沒犯過什麽原則性錯誤。離或者不離，主動權一般會在你手裏。”

“我今天也想了想，要是你鐵了心不離，我也沒轍。”溫明杳說着，自嘲般笑了笑。

随着她的話音一落，周卓雙眼微微一亮，下一瞬，那點還沒來得及表露的欣喜就被溫明杳接下來的一番話一寸寸打碎。

“你要是想留着這個已婚的空名也可以。”溫明杳淡淡笑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會繼續留在海城，而你作為孩子的親生父親，也可以随時過來看他們，我不會阻攔。”

“至于你和我，就像我們剛結婚時候那樣，有名無實地過着就行。你也不用像以前那樣給我彙錢，要是實在想給，就給孩子買點東西就行。當然，以後你要是什麽時候想離婚了，我也會積極配合。”

周卓眼底好不容易浮出的亮光，陡然間再次黯淡了下去。

他喉頭微微滾動，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些什麽，就見溫明杳笑意微斂，眼底逐漸浮現一抹堅定。

“但是，離婚後，孩子必須得跟着我生活。”

一聽這話，周卓就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渾身的力氣，寬厚的肩膀猛地耷拉下來。

他無力地垂着腦袋，沉默許久，才深吸一口氣，擡眼重新看向溫明杳，一字一頓道：“杳杳，不管你信不信，我接下來說的話都是真的。”

“這輩子，除了你，我不會再跟任何人結婚，更不會有別的孩子。”

說着，周卓的目光緩緩落在溫明杳隆起的肚腹上，眼底透着幾分柔和。

溫明杳聽了，也只是淡淡一笑。

周卓的話，她不是沒信過。

他曾經說過他會一直喜歡自己，他們也會一直幸福下去。

可這個“一直”卻只維持了短短的三個多月。

弄得她現在都不知道，周卓對她說的哪一句話才是可信的。

溫明杳強壓下眼眶裏的濕意，微微別過頭。

良久，才說了一句，“周卓，一輩子很長，下次不要再這麽胡亂保證了。”

她的聲音很輕。

雨水不斷拍打在窗戶上，饒是周卓一直側耳傾聽，也沒聽清她到底說了什麽。

他抿了抿唇，目光直直地落在溫明杳臉上，嗓音低沉：“杳杳，你可能不相信我剛才說的話，但我會用餘生來證明，那番話句句屬實。”

溫明杳臉上的表情未變。

“還有……”周卓沉默片刻，像是有些猶豫，過了良久，才說道：“已經随軍的家屬……戶口都已經遷到駐地那邊了，現在想要取消随軍已經不可能了。”

他又頓了頓，抿着唇，邊打量溫明杳的神色，邊試探性地開口：“你現在懷孕了，不适合長途奔波。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從你之前去檢查的醫院那邊重新開個證明，回去讓政治處那邊把介紹信延長，你看怎麽樣？”

說完，還不忘加上一句，“至于以後的事，等我過兩天回了駐地再找指揮長和政治處那邊的李主任問問，行不行？”

溫明杳眉頭微皺，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着餐桌。

周卓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搭在膝蓋上雙手無意識地交叉起來，反複摩挲着掌心，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格外緊張。

其實，他剛才說謊了。

要主動申請取消随軍，也不是沒辦法。

但是一旦取消，再想重新申請，審批程序就會比第一次要難多了。

而且，既然杳杳在離婚這事上稍微松了口，他相信，只要再努力努力，相信總能把杳杳和孩子們帶回雲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