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4.運籌帷幄的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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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運籌帷幄的探花郎

次日清早,客棧依舊霧氣未散,廚房也才剛開始響起小張刀起菜落的聲音,一點紅卻已經不見了。裴夙翻開櫃臺上的登記簿,薄薄一頁上清清楚楚寫着:中原一點紅,子時三刻退房。

裴夙沒有意外,只是嘆口氣把簿子合上。随手在腦海裏喚出系統介面,指尖一點,地圖彈出在眼前。

這是系統上次升級的新功能,能顯示清風峪到清江鎮一帶的動态。平時偶爾會有幾個紅點在客棧周圍晃來晃去,那都是落燕閣的人。

昨夜那些紅點還散布在客棧周圍,如今全都跟着一個綠點沿着山道向東疾行。看來比起長期蹲點不知深淺的客棧,落燕閣那些人還是更注意一點紅些。

“走得倒是乾脆。”裴夙喃喃,有點說不出的悵然。随即又慶幸俞岱岩的傷勢顯然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也是,好得太快了,誰也想不到他之前受得傷有多重。

想起傷勢痊愈的俞岱岩,裴夙心情又好了些。

她之前雖說來往過許多小世界,但碰見更多的是毫無超凡力量的凡人位面,像這種蘊含江湖的中級位面非常少。她原本就是以武入道後拜入仙門,江湖的行事風格總讓她有種懷念之感。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她在這個世界投入的感情比之前都要多得多。

***

等陽光真正落進一樓時,木桌上已擺好小張做的早飯──白粥、醬菜、素餅,雖簡樸卻香味撲鼻。

詩音扶着俞岱岩走到大堂的時候,楚留香、無花與李尋歡已經坐好,因為不想暴露靈偶存在,裴夙客串了一把跑堂,幫衆人把菜端上了桌。

“來了?我跟你們坐這桌。”裴夙眼神瞥向窗邊的桌子,桌上已經擺好了菜盤。

林詩音目不斜視的帶着俞岱岩走過去,完全沒理會李尋歡複雜的眼神。

俞岱岩闖蕩江湖許久,雖然這裏不是他的江湖,但人與人的來往不管在哪都不會變,因而雖然沒有人說,李尋歡那猶若實質的目光還是讓他發現了這兩人之間或許有什麽故事。

但他不知道,他沒發現,他只是個正在養傷的病患罷遼……

等衆人落座,就聽見楚留香興致勃勃的問無花打算在這裏待多久。

“之前雜事纏身,實在煩亂得很,難得看見這般特殊的客棧,貧僧想多待一段時間,也給自己靜靜心。”無花不輕不緩的聲音響起,光聽就讓人心情寧。

“傳聞中龍大俠與李兄形影不離,如今李兄來此,為何也沒見到龍大俠呢?”楚留香聽了無花回答,又轉頭問李尋歡。

李尋歡一聲苦笑:“楚兄莫不是與我開玩笑?”

李尋歡說的是這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探花郎為兄逼走未婚妻”的謠言。

這個謠言因為有人在後面故意推手,因而輻射速度快得驚人,現在幾乎整個江湖都知道李尋歡的真愛其實是義兄龍嘯雲,而不是表妹未婚妻。

楚留香一笑,臉上只有善意的調侃。說也奇怪,同樣的話,從楚留香口中說出來,就讓人有種親近之意。即使是有旁人惡意提起這個謠言李尋歡都不會放在心上,更別說如今是楚留香來說了。

在座只有俞岱對“探花郎與龍大俠”的事情完全狀況外,因而裴夙特意好心的、低聲的說起最近江湖上有個消息,說“有位探花郎為了義兄逼走未婚妻”的故事。

俞岱岩并不熟悉此方世界,自然也想不到眼前的小李飛刀同時也是禦筆親封的探花郎,更不知道李大俠就是李探花。

剛剛李尋歡跟楚留香之間的對話也含含糊糊,他一點都沒察覺到危險要素,因此點評起來更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所以這位探花郎是自己不想成親,卻又故做風流,想要逼迫未婚妻主動退婚?”俞岱岩問。

“似乎是這樣。”裴夙說。

“故事中說他愛上義兄我是不信的,但無論為何,不想成親為何不好生退婚,任打任罰,卻要用這種法子逼女子死心?”俞岱岩蹙眉。

“或許是因為這位探花郎認為退婚者是女方的話,對女方名聲比較不受傷害?”裴夙公正的說。

“女方從小寄住他家,要是主動退婚,忘恩負義的名聲必然跑不掉。即使探花郎風流名聲在外,世人總會更苛責女子些,大多數人不會說是因為探花郎不值得托付終身,反而會說那女子毫無容人之量……”

俞岱岩可是張三豐教出來的三好青年,聽見裴夙辯解,臉上更是不贊同了:“況且如果那女子當真退婚,哪裏還有顏面寄居在前未婚夫家裏?那位探花郎不是想逼女子退婚,是想逼那女子去死吧?”

俞岱岩話剛落,李尋歡手上筷子就叮的一聲落了一支在桌上。

裴夙見狀也不理,只說:“江湖傳言他喜愛義兄想來是訛傳,不過會這樣傳,大約是因為探花郎其實是想把表妹嫁給義兄,所以傳來傳去才會說探花郎喜愛的其實是義兄吧。”

“這更奇怪了,當年蘇轼以妾換友人白馬,妾都能一頭碰死。現在探花郎竟然把表妹當成個擺件随意送人,甚至還要那位女子心甘情願,自己退婚、自己許嫁?”

俞岱岩臉上已經是滿滿嫌棄:“他對表妹一家可有仇恨?如果女子當真如他所想,自己退婚、自己許嫁,那世人除了說她忘恩負義之外,不是還要多出個水性楊花、勾引大伯子?也就是這位女子無依無靠,若是這女子父兄尚在,哪容得這探花郎如此欺辱?”

俞岱岩話音一落,楚留香那桌已經毫無聲響,坐在俞岱岩身旁的林詩音也一聲不吭。裴夙瞥了一下林詩音,只見她一臉平淡,一口一口吃着飯,像是在聽一則跟她毫無關系的故事。

“或許那位探花郎只是發現義兄對女子一片真心,比起自己一心只在功名上,會是個比自己更能給女子幸福的好郎君?”李尋歡的聲音傳了過來。

“李大俠,官家女子跟我們可不同,婚姻大事更講究個明媒正娶。探花郎倘若當真如此作想,光明正大的跟女子說‘我只當你是妹妹,從此我們婚約作廢,之後便把你當親妹那樣養着’又能如何?

再說到那位義兄,倘若對女子當真有那種想法,也該等婚約取消之後,請親長出面,三媒六聘,明堂正道的把事情說清楚。”

俞岱岩往左一看,視線落在李尋歡身上,不贊同道:

“那位義兄從頭到尾躲躲閃閃,鬼鬼祟祟,從來沒直接說明自己的想法,想來他也知道看上他人未婚妻是小人行徑,如果知錯能改也就罷了,偏偏後來還袖手看着探花郎逼迫心上人……

為了占有那位女子,他不惜讓女子身處絕境,但卻從來沒表明自己的想法,淨等着事情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這種感情若說是喜愛,不僅偏激、也太猥瑣了些……”

李尋歡一聽,臉上頓時就白了。

裴夙見狀,插口道:“俞三俠可弄錯了,那位探花郎應該不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他只是認為把表妹逼迫到絕境,此時在絕境中對她伸出手的人便會是她此生救贖。

那女子不喜愛義兄有什麽關系呢?只要那女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求告無門,無處可訴,屆時那位大度娶她的義兄可不就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如此義兄名聲清白無暇,一片真心也得了回應;女子名聲有損,更不敢嫌棄義兄大她十來歲又家無恒産,只能老實過日子;探花郎擺脫婚約桎梏,從此前路潇灑,可不是一舉三得的大好事?

要是那位探花郎再巧施手段,讓那義兄再承他一個大大的恩惠,那更保險了,此生義兄都不能對不起表妹,他就算不能在旁監督,那位義兄也能被表妹一輩子踩在腳下,幸福婚姻這不就有了?”

俞三俠聽見裴夙這樣說,本來只是點評八卦,這下可真生了怒氣。于是眉毛一豎就要罵人,卻被林詩音攔下了。

林詩音語氣溫柔平順,一點都不帶怨氣:“俞三俠可別再說了,眼前這位小李飛刀還有個別稱叫做小李探花,正是阿夙故事中那位探花郎呢。

反正他表妹已經離開,那位義兄是卑鄙無恥也好,他是把排兵布陣的心眼用在表妹跟義兄身上也好……都不值得外人說道的。”

接着林詩音又轉頭對着李尋歡說:“表哥,這位俞三俠來自遠方,并不知曉江湖事,剛剛的話不過随意說說,并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你也別放在心上。”

俞岱岩本來聽見林詩音說李尋歡就是那位探花郎已經尴尬到不行,待聽到林詩音喊李尋歡表哥時,簡直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咳……”裴夙此時适時插話:“既然吃完了……詩音,幫我扶俞三俠到房裏,我得給他針灸,順便看看他筋骨恢複的狀況。”

“好的,俞三俠,我扶你吧。”林詩音站了起來,一臉溫柔的伸出了手。

“多謝姑娘,今日走路時是覺得腿骨有些酸,煩請裴姑娘幫我看一看。”俞岱岩也不管自己的粥還有半碗了,連忙站了起來,走得比平時都要利索。

就這樣三人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消失在大堂,只留下眼看着快要碎掉的李尋歡,跟摸着鼻子不知如何安慰的楚留香。

至于無花……他閉口不言。

過了好一陣,楚留香才開口:“……李兄,事已至此,大家都向前看吧。”

“楚兄說得是……我一直自恃聰明,看來是一葉障目了。”李尋歡一口喝下剩下半碗粥,嘴裏卻嘗不到白粥香甜,只剩滿心苦澀。

“心縛則縛,心解則解。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無花道:“李施主,放下執念,對你與那位女檀越都是好事。”

李尋歡苦笑。

就是因為自己曾經無往不利,這次在最愛護的人身上捅這麽大的簍子,他才會懊悔自責至此。

是他太傲慢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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