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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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這樣的。沒關系,我并不害怕。”葉靖延連忙解釋,擔憂道:“那你呢?我們再怎樣也只是聽說。你可以直接看到,豈不是要直面那些恐怖的東西?一定很難熬吧?”
他想起以前在書中看到的知識,竭力扮做一個合格的朋友,“有什麽煩惱可以告訴我,我不會對其他人說的。”
果然,那好看的明亮眼睛低落下來。
之後的時間裏,他們一直維持着這種交流方式。
葉靖延一邊調養身體,一邊等待着自己的朋友,通過特殊的方式繞過看守來看他。
小孩之間的友情可以格外純粹,尤其是這兩個因為各種原因被保護的太好、涉世未深的小孩。
在銜枝的敘述當中,葉靖延了解了許多。
有關她自己,有關蕭梁。
她是很特殊的,并非所有蕭梁人都有她這樣,對照着古籍的指引,找好紙描對符紋就能到處跑。
同時她眼中所見的東西,也絕非一般人可以看到的。
她的眼中,除了正常的人和景物以外,還有許多特殊的存在。
有些是惡鬼游魂,有些是靈通精怪,更有很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詭谲多變、形體難言的可怕東西。
對于她來說,看到那些東西已經不算新鮮事了。經年累月的恐吓下來,她雖然無比害怕,但也隐隐有些習慣了。
在她的說法中,它們也像現實的生命一樣占據着各個地方,有的地方數量密集,有的地方則不會涉足。
就像是兩個相似的世界交疊,互不乾涉地獨立運作,而她是個不小心窺探一角,同時行走在兩個世界中的人。
這也為她帶來了極大的麻煩,一旦那些奇藝的東西注意到她這個特殊的存在,就會向她展開襲擊。
因此她必須裝作正常人的模樣,無論是可怖的生物穿透自己的身體,還是腥濕的風掃過臉頰,或是黏膩的液體流淌到腳下,她都要像正常人一樣,裝作看不見它們。
而靈泉這附近便是它們很少出現的地方,因為靈泉有着驅邪辟詭的功效,所以她才會被送來這裏修養。
……
葉靖延也向她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
北燕的冬日很美,漫天的飛雪像鵝毛一樣簌簌落下,滿世界潔白無瑕的銀裝。
北燕的國庫有什麽奇珍異寶。
北燕的邊境土地遼闊平坦,人煙稀少一望無邊。馬都很強壯,跑起來風馳電掣。野生的群羊時常成群結隊地出沒,宛如誤入塵世的仙靈,格外的美麗。
……
然而這些也都只是他聽說的、或者在書上看到的。
他的世界太過單一狹窄,從來只有一隅滿是藥氣的沉悶天地。
沒有親眼看過冬日落雪,邊疆風光。
“沒關系,以後一定有機會的。”銜枝神情雀躍,似乎比他還要憧憬未來,“等你身體好了以後,就可以盡情欣賞大雪,去大草原上騎馬馳騁了。”
“嗯,我也期待着有那一天。”
“其實你身上的味道挺好聞的。”她往前湊了湊,一副仔細聞的模樣,“可能是吃藥的記憶太痛苦,所以你才這麽痛恨這種味道吧。”
葉靖延不習慣這突然湊近的距離,拘謹地繃緊身體,耳根有些發燙,但也沒有退後。
“我哥哥從小身體也不太好,總在吃藥,不過他沒有你吃得這麽頻繁,現在也強壯很多啦。等你再長大些,應該就好了。”她安慰道。
哥哥?
葉靖延的腦內還沒有對應上是哪位,就又被她的其他話語吸引去了注意。
兩個小孩就這樣偷偷摸摸維持起了友情,雖然每次見面談話的時間都很短,但這種隔閡與磨難似乎讓他們更加情誼深厚。
銜枝的狀況雖然無比詭異,但她卻是個活力十足的孩子,經常到處亂跑,或則央求大人們帶她去哪裏玩。
而她當然也總會惦記着,自己在這裏唯一的小夥伴。
雖然不能邀請他一起,但總歸還是可以分享的。
她給他帶從外面撿來的各色落花、抓到的蟋蟀、甚至是她養在別院的兔子。
“很乖的,你可以摸摸。”銜枝拽着他的手,往自己懷裏的兔子面前放,讓那個毛絨的東西熟悉他的氣息,不至于被吓到。
“啊,真的嗎?”葉靖延惴惴不安,萬一被咬出傷口,可就沒法掩蓋了。
倏爾指尖傳來柔軟潮濕的觸感,葉靖延汗毛立起,原來是兔子在舔舐着他的手指。
那天葉靖延第一回摸到了家養的兔子,細致柔軟的毛絨觸感,其下隐藏着生命脈動的溫熱。
過也只是一會兒,因為侍奉他的人很快回來了,銜枝也就帶着兔子跑沒影了。
相比于她的游刃有餘,葉靖延就要費勁得多,礙于這些年交流的貧乏,他需要絞盡腦汁才能整理出讓自己滿意的話題和發言。
“隕鐵?那不就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星星。”銜枝滿臉新奇,“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是不是像星星一樣好看?”
葉靖延遲疑了,因為他根本沒有見過那塊被百姓撿到,經由官員們層層獻上,讨好他父皇的罕見“寶物”。
所以他沒有說話。
而銜枝則還在随意發散思維構想着,“如果做成其他東西,也會帶上那種閃爍璀璨的光輝吧?”
葉靖延跟着她幻想了一下,“嗯,應該會吧。”
後來,葉靖延的身體在靈泉的作用下,居然真的有了不小的改變。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虛弱,逐漸有了活力。
李匡自然也高興得不得了,葉靖延便借此機會逐漸向他表達,自己想要結交好友的意思。
李匡雖然不贊成他的提議,但到底對方是個皇子,現在身體好轉前途未知,也不敢過多管教他什麽,便帶着他前去拜訪了住在別院的鄰國公主。
見對方活蹦亂跳,絲毫沒有病弱的樣子,想着讓皇子多結識一下開朗的同齡人,對未來也有助益。
李匡便不再過多乾涉,讓兩個小孩正式成為了朋友。
反正他們停留的時間不會太長。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這個決定在之後的某一天,差點吓破他的膽。
很快就到了葉靖延的生辰,以往都是要大操大辦、阖宮慶祝的,但今年條件實在有限,異國他鄉、山中靜養,因此受邀的也只有銜枝一個貴客。
在那天之前,出過一點意外,李匡将一個辦事極為怠慢的下人殺雞儆猴,重罰處理。
到了生辰那天,銜枝的奶娘侍從們帶着她前來,送了賀禮。
你來我往從來都是大人們的事情,葉靖延懶得應付,便拉着銜枝打算去玩。
可不知道為什麽銜枝的狀态變得很反常,她沒有像平日那般笑容滿面,而是一反常态地緊繃瑟縮。
他擔憂地問起怎麽回事,她也只是神情恍惚地搖頭,好像魂都不在身上一樣。
沒過多久變故突生,那個人前開朗活潑的小公主,忽然像瘋了一樣驚慌尖叫,在衆人還未反應過來時,撲向葉靖延,将他整個人撞到了地上。
葉靖延沒有防備,額角磕在了被帶到地上的杯盞碎瓷片上,當時便血流如注。
一下子,各種慌亂嘈雜聲響起。
李匡大驚失色,吼道:“保護殿下。”
他們的手下瞬間湧來,而銜枝的侍從則以守衛公主為要務,立刻圍攏相迎。
沖突蓄勢待發,似乎下一刻就會爆發。
葉靖延臉都被鮮血糊了一半,他眼冒金星,頭腦沉重而暈眩,顧不得其他,掙紮着坐起,命令道:“我沒事,你們別動她。”
而銜枝神色倉皇,對外界的劍拔弩張似乎根本沒有覺察,還壓着葉靖延,将他往身後塞,對着空無一物的方向嘶聲厲吼:“滾開!別過來!”
後來的狀況,葉靖延已經不記得了,因為他昏了過去,之後昏昏沉沉睡了幾天。
好在只是血流得有些吓人,身體沒有受到其他影響。
但這下是再也沒有見到銜枝的機會了。
李匡對這個突然發瘋的公主都産生陰影了,可對方身份尊貴,現在還在人家的地盤上,惹急了吃虧的是他們。
總不能告到對方皇帝那裏,說你家那個九歲的公主,裝瘋賣傻蓄意刺殺我家殿下吧?
他到底也沒能做什麽,只能先禁止兩人的往來,按兵不動去信給自家姐姐,等待對方定奪如何讨要說法。
因為緊張葉靖延,他将侍從加了一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着院子。
葉靖延再不滿,面對舅父的堅持和黑臉也沒有辦法。
之後的事也是他在後來,才從李匡口中了解到的。
宴席不歡而散後,李匡在短短兩日內,收到了幾次對方的拜帖,全是那個公主那邊遞來的。
無非是道歉或者息事寧人之類的訴求罷了。
他這樣想着,一開始各種拒絕,對方似乎也沒了耐心,等到最後一次時,上面的內容讓他大驚失色。
對方明晃晃地寫道,事關葉靖延生死,需要面談。
李匡心裏打鼓,還是接受了。
而他擺好架子等來的面談對象,居然是剛到他腰間的那個小公主。
他有種被耍了的惱怒感,但又不好立即發作。
小公主卻格外嚴肅,下令讓所有人退出房間,一副端莊穩重的公主作态,絲毫沒有之前的活潑或是癫狂。
她開口,帶着點奇怪的老成感,內容讓李匡瞬間警惕:“貴國皇子的虛弱,不止是身體基礎差,還涉及到鬼怪作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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