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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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雲說,原本他們是住在遠方它處的人,早年也是靠糧田度日。
因為兒子癡傻,丈夫又早亡,他們孤兒寡母被人欺負,家裏田地和房屋被親戚霸占,管事的村長、官員不明是非和親戚沆瀣一氣,直接将母子倆趕走。
他們伸冤無路無家可歸,一直四處流落,直到來此才有好心人接濟,讓他們暫時住在這裏。
“這鎮子上的人家都是做生意的,大多家中富裕。更有幾個遠近聞名的富貴大家。我們現在住的這裏,就是王家的地盤。他們生意做得大不說,人居然也沒有其他那些大鄉紳地豪,貪財吝啬一毛不拔的臭毛病。反而是些心軟的好人,廣結善緣,出手救濟落難之人,給我們提供住處。周圍的人家知道我們的境遇的時候,也表示同情,時常過來送些吃食用品。”李青雲面帶笑意,對這個毫無芥蒂收留了他們孤兒寡母的鎮子贊口不絕。
良玹見屋內桌子上擺着的繡樣,還有兩雙納好底子的布鞋,“您也打算以後在此做些生意賺錢嗎?”
“是啊,總不能一直靠人家接濟,以前沒在這落腳時,我們也是這麽過來的。我那傻兒子……唉……”李青雲半是無奈半是心酸,“沒有辦法,自小燒壞了腦袋,現在也不過是個幾歲的孩童神智,玩心起來倒是還能編編草鞋、籮筐。再久以前,他還小的時候也就只能靠我自己,想辦法接些針線活計度日。”
就在這時,廚房中發出一聲不算小的響動,李青雲跳起來,神色變得嚴厲不少,一路罵罵咧咧地趕了過去,“臭小子,你這個搗蛋鬼,老娘前兩日新買的水瓢,你要是摔壞了,看我怎麽打你。”
屋外響起驚雷聲,照得越來越暗的天色一下子亮如白晝,還刮起了大風,一副山雨欲來之勢。
良玹不由地有些苦惱,起身也往廚房走。
只見廚房之中,一個葫蘆瓢躺在地上,周圍是片暈染開的深色水漬。
李青雲正一巴掌往趙贽背上拍。
趙贽則抱着腦袋,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嘻嘻道:“不是娘告訴我的,臉髒了就要洗洗嗎?”
“那你摔水瓢做什麽?那是葫蘆的,不是鐵的。”
“手沒拿住。”他一臉無辜,把手伸到李青雲面前,“你應該怪它,打我做什麽。”
“诶,你這臭小子,還學會狡辯了。”李青雲稀奇不已。
良玹輕咳一聲打斷道:“大娘,要下雨了,院子裏的衣服記得收。我們也要告辭了。”
李青雲道:“相遇便是緣,不如留在這裏住一晚吧?這院子不小,房間還有空餘的,飯菜也是現成的。你們還拿了幾個餅子來,總不能讓大娘白拿你們的東西吧?”
良玹他們來時路過白面餅店的時候,趙贽高興地指着攤位,說就是那個好心的胖老板給的他餅,他家餅子可好吃了,還總送給他吃。
一次兩次還好,總是白送東西,實在是大方。
良玹有些好奇,便順手買了五六個,告訴趙贽餅應該吃這種乾淨的。
“啊,不用了,謝謝大娘。您這裏有傘或者蓑衣嗎?借我用一下,明天早上我會過來還給您。”
對方也不是什麽富庶人家,從指縫裏擠出錢來過日子,良玹怎麽好意思在這裏蹭人家飯。
不過借個傘應該沒什麽,畢竟這裏人多眼雜,他們不好明着用什麽避水法術,萬一被誰看到吓到對方就不好了。
“那些啊,我這還真沒有。”李青雲道:“我們剛安定下來沒多久,好些東西還沒添置。”
正說着,忽然雷聲再次響起,這次離得極近,就好像是從房頂上劈下來的,炸開似得聲音比年節時的爆竹還要響。
趙贽縮了縮腦袋,抱着頭,嗚嗚道:“娘,害怕。”
然後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豆大的雨珠迅速落下,院子的地面肉眼可見地迅速變為深暗的顏色。
“哎呦,我的衣服。”李青雲說着就要出去。
良玹動作則更快,幾步沖到院子裏,從晾衣杆上取下搭好的衣衫,又跑回了屋裏,交給她。
這雨來的毫無預兆,下的就像瓢潑的一樣,這麽一來一回,良玹的頭發衣物已經有些濕了。
“姑娘啊,謝謝你。快擦擦,乾淨的新手巾。”李青雲拿了條手巾就要給她擦,像位母親一般一臉慈愛地絮叨着,“你看這是天意要留人,你們就先在我這住一晚吧。自從來這裏受大家接濟之後,我這心中觸動也挺大的。遇事能幫別人的,就盡量幫幫,也算是将這份善心傳遞下去。姑娘你放心,兩個人一頓飯,大娘我還是出得起的。你們也能省點路費不是?”
良玹也不再拒絕,笑道:“好吧,那等我問問。不過,就算留下,飯我們不會白吃的,大娘放心。”
返回堂屋時順便端了飯菜,寧息正站在門邊等他們,油燈昏暗的光,在他白淨好看的臉上籠出柔和的暖色。
李青雲輕啧一聲,感嘆道:“你們兩個長得可真俊俏啊,人還熱心腸,真好。”
趙贽湊到她旁邊,被收拾乾淨的臉五官端正,表情癡呆地問:“娘,我呢?”
李青雲嫌棄地看他一眼,“也挺好的,長得人模狗樣的。”
趙贽可能也聽不懂,只高興地傻樂起來。
良玹哭笑不得,“謝謝您誇獎。”
她詢問寧息留宿的意見,他也沒有異議,只是皺眉道:“以後打雷的時候,不要随便往外跑,很危險。”
“嗯,知道了。”
飯菜不算豐盛,但是極為可口。
三個人吃得都不多,大部分居然都進了趙贽的肚子,他吃飯時筷子大把抓着用,可能是挨過餓,也吃的很乾淨,沒有出現什麽湯汁四濺、飯菜漏滿桌子的狀況。
“小夥子,你吃飽了嗎?不用給大娘省着。”李青雲繼續發揮着她那關懷的心,“你這個年紀,吃得居然這麽少,我家這個每天恨不得吞下一頭牛。”
寧息還不适應她的熱情,“多謝關心,我吃這些就好了。”
良玹在一旁笑道:“他這兩天有些水土不服。”
趙贽從飯碗裏擡起臉,“是啊,多吃些啊。一直這麽弱可不行,還得姐姐總照顧你。”
李青雲往他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小,“你這孩子瞎說什麽呢,欠抽是不是?”
寧息撩起眼皮與他對視了一眼,眸光發冷,隐約蘊着危險的光,看向李青雲時才恢複正常,“沒事,您不必怪他。”
一頓飯就這樣過去。
晚上時,外面的雨還在下,院中的青石道上已經積了幾處泥水。
李青雲帶他們往屋後走,那裏還有一間空的廂房,她有些尴尬道:“空房間只有這一間了,要不姑娘和我一起睡吧。”
這事整的,她還以為這兩人是……
沒想到一問,只是普通朋友。
不過對于這姑娘的回答,這兩個人的神情可完全不一樣啊。
姑娘坦然自若,小夥晦澀難明,但面對那姑娘時還得壓下去。
不過,倒是挺有意思。
良玹站在那裏沒動,盯着那間廂房看了一會兒,才道:“沒事,這房子應該有裏外間吧,分開住就行。”
趙贽在一旁道:“可是,書上說,男女……男女,呃……”
寧息看着別處,“我聽她的。”
良玹道:“我朋友近來身體不太舒服,我守着點比較好。”
李青雲點頭,“好,街坊四鄰送來的被褥倒是有多餘的,就是不應季。”
“本就是我們叨擾,麻煩您了。”
夜深了,雨還在嘩啦啦地下,伴随着遠處的電閃雷鳴聲。
寧息堅持睡在稍微簡陋的外間。
畢竟是大戶人家的産業,即使不住,屋裏的配置也不錯,裏間的床很是柔軟舒适。
良玹睡得安穩,連嘈雜的雷雨聲都沒有打擾到她。
睡夢之中,恍惚間,一陣奇怪的聲音,逐漸響起,越來越清晰。
一開始像是耗子在鼓搗鬧騰,窸窸窣窣的。
而後,是兩個堅硬的東西在用力相互刮擦研磨着,斷斷續續,卻一直存在,發出令人牙酸的響動。
良玹睜開眼睛,耳邊傳來幽幽的低泣,模糊得分別不出男女老少,卻聽得出其中極為悲傷的情緒。
屋外的嘈雜似乎傳不進來,唯有那種奇怪的刮擦聲和啜泣聲,在這不算寬敞的裏間中回蕩。
良玹轉眸,看到黑沉陰暗的房間內,床邊竟然隐約站着一個身影。
她吓得一激靈,“誰?”
問出口的瞬間,那影子驟然消失,聲音也一并停止。
良玹倏地坐起身,舉着火折子,抱着被子聽着雷雨聲。
屋外響起熟悉的輕咳聲,清湛的嗓音響起,“怎麽了?”
良玹忽然覺得有人一起也挺好,“出了點問題,可以進來陪我一會兒嗎?”
幾息之後,腳步聲響起,寧息輕叩了兩下隔間的門,然後才打開走進來,皺眉擔憂地望着她,“還好嗎?做噩夢了?”
良玹搖搖頭,她下床,站在方才身影出現的位置,垂頭望着床鋪,回想着方才的情況。
就這樣呆愣了片刻,她忽然躺在地上,探頭到床下。
火折子的光亮一照,視線自然落在了床板上。
良玹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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