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至于兄臺你，這兩日就安心待着這裏吧。”良玹對趙贽道：“你是這次計劃的重中之重。如今已經有了關鍵性的進展，為了個人安全，就不要再離開我們的附近了。目前的一切雖然大概都串了起來，但全貌還并不清楚。而且如果哪個環節猜錯了，他們對你提前動手可就麻煩了。”

那些人既然能做出那般殘忍無比的事情，很難說，這段時間他們會有什麽行動。

趙贽點頭，“好，我明白了。”

良玹站起身，圍着他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看了幾圈。

兩人離得不算遠，趙贽被她打量得十分不好意思，忍不住回想自己有沒有把身上的髒污收拾乾淨，“怎麽了？”

良玹面帶思索道：“我只是好奇，尉鎮的人為什麽會是這種狀态，他們究竟是靠什麽辨別劃分我們這些外來者的呢？”

然而，目前所知的信息還無法給予他們答案。

至于那個問題，就更是奇怪了，為什麽突然要給趙贽找媳婦？這和獻祭有什麽關系嗎？

難道其他失蹤者，無論男女老少，都被這麽問過嗎？

之後，王大爺對趙贽更是格外的熱情。

短短一天，就連着往這裏跑了兩三回，還拿了禮物，都是些價格不低的東西。

李青雲作為趙贽在這裏名義上的娘，幾次三番地追問王大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大爺只說，是給自己的一個侄女相看對象，問他對方是誰能否見見面，他含糊其辭。

李青雲以趙贽心智不全為由拒絕，王大爺也不氣不惱，依舊笑呵呵地，脾氣非常好，反而勸李青雲不要急，再好好考慮考慮，還非要她收下那些禮物。

良玹在屋後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出去轉了一圈。

她走在街道上，能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的視線變了。

原本在她與李青雲前往王家，承認自己外鄉人的身份之前，這裏的人沒有給予過她多少關注，一直是她主動上前和他們交流。

但如今卻完全不同了，無論她走到哪裏在做什麽，周圍的人都有意無意地看着她，時不時熱情地上前搭話，噓寒問暖。

好像他們突然都認識她了一樣，非常統一默契。

就連她隐藏腳步聲和氣息，悄悄地走過那些人的身後，他們也像是有什麽感應一般，迅速轉身和她打招呼。

真是奇怪，要知道，這些人并沒有習過武，在她沒有擁有外鄉人的身份之前，她若是刻意隐藏自己，就連王家養的那些高手都發覺不了她。

如今她卻變得這般無所遁形。

甚至在她往鎮外方向走的時候，上來搭話的人變得更多了，像是在刻意阻攔她一樣。

恍惚間良玹竟然覺得，整個尉鎮的所有人都像是一個完整的個體，雖然他們言行性格不同、身份不同，但所有行為的目的都一致得可怕，就像是……共用一個頭腦來思考行動一般。

就像她前腳告訴王管事，說要帶李青雲二人離開，後腳就有人過來埋伏。

她這邊剛對王肄表達完自己要等兩日就送二人回家，馬上另一邊就有人對趙贽下手。

甚至不需要通過言語文字來傳遞消息、指令。

就是這般詭異的默契。

再一次隐藏行蹤，卻在犄角旮旯裏被一個大嬸逮住。

大嬸微涼的手拉着她，非要她請她去家中喝茶吃點心。

良玹看着大嬸和周圍其他人都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面部肌肉的走向都出奇的相似，如同套上的一層僵硬面具。不知何時成為了被操控的傀儡，只是這絲線恐怕是他們自願綁到自己身上去的。

良玹學着她的樣子笑了起來，心底卻忽然湧出一種失落與悲涼。

*

果然，如良玹所說，那些人并沒有真正等到猜測的時間。

因為在下月月初的前一天，趙贽失蹤了。

李青雲焦急地滿大街呼喊着他的名字。

那些街坊四鄰也熱心地圍過來紛紛詢問狀況，看着李青雲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一邊組織人去找一邊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別着急，午飯都沒回家吃，有沒有可能是被誰家請去吃飯了，大家挨家挨戶問問看。”

“放心青雲妹子，若是還找不到，我趕車帶你去報官。”

“會不會是貪玩，出城跑進山裏了？我喊幾個人跟我一塊去找找。”

“你先回去等我們消息，也沒準一會兒就回家了呢。”

……

一個個都是如此真情實感的可靠模樣。

如果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恐怕是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李青雲拿起毛的袖子拭着眼淚，聽勸地回了家等消息。

而失蹤的趙贽，在一處漆黑的地方睜開了眼睛，這裏伸手不見五指，四肢還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他努力掙了掙，卻發現身體中的氣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四肢發軟。

頭腦格外昏沉，他仔細回想，卻發現他竟然記不清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似乎是在天還未亮的時候，他還在床上睡覺，忽然迷迷糊糊聽到了誰在呼喚他。

對方的聲音模糊又怪異，像是什麽人在發出怪聲，又像是什麽東西在密密麻麻地爬行。

他聽不清，也清楚對方并沒有真的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就是知道，這個聲音在呼喚他，讓他前去聲音的所在。

他當然明白，絕對不能跟随着這種感覺走。

可身體仿佛不再受他的控制，罔顧意志自行起身，就這樣驚恐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之後的事情，如何來到這裏，這裏又是何處，他完全不記得了。

随着他的掙紮，雙手的位置發出金屬碰撞的響動，居然還是鎖鏈。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趙贽擡眼看去，才發現這裏并非只有自己。

他面前居然還站着幾個人，而在他醒來的這段時間中，他竟然毫無察覺。

為首的就是這兩日格外熱絡的王大爺，此時他面上滿是喜色，但已經沒了之前的和藹，暖色燭光的映照着他的半張臉，褶皺投出陰影，渾濁的眼睛發紅，一眨不眨地盯着趙贽，眼中全是興奮與惡意，幾近癫狂。

身後的幾個人也是尉鎮的人，神色雖沒有他那般激動，卻也滿是期待。

他們手中拿來照明的，是一根根紅燭，像是辦喜事時才會用的，在幽暗的光線中泛着血一樣的顏色。

趙贽想起之前良玹的話。

他受到的特殊待遇，應該是源于他所扮演的形象。

趙贽咧開嘴，大聲哭了起來，瘋狂掙紮着，“王爺爺，手疼，放開我。為什麽要捆我，我要回家。”

王大爺眼中的狠戾一閃而過，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并不讨喜，“小趙啊，知道死是什麽嗎？”

“死……”趙贽愣愣地，然後哭得更大聲了，“爹死了，娘哭得好傷心。我要找娘。”

“你回不去的，再也見不到你娘了。”王大爺樂起來，“因為，你馬上也要死了。”

“我不要死！”

“別擔心，你娘馬上也會來找你的。”

“壞人！你為什麽要害我們？”趙贽吼着，感覺到身體中的力氣随着他的清醒恢複了不少。

王大爺臉色陰沉下來，“怎麽能說是害？你知不知道，一個外鄉人能被獻給我們的神，是多麽無上的光榮。”

趙贽大聲咒罵起來，手中暗暗用了巧勁，一下子掙開了一邊的鎖鏈，連打帶踹将上來想要按住他的人推倒在地。

王大爺吃了一驚，很快又恢複從容，道：“傻子勁還挺大。罵吧，打吧，就算你跑出去又能怎麽樣？”

他大聲笑起來，話語中滿是得意，“你已經答應要看我家的房子了，這輩子也別想再離開這裏。”

趙贽心頭一涼，才明白過來，原來那句“你看我家的房子怎麽樣？”，不是看看蓋得好不好的看，而是看守的看。

原來，那句所說的不要回答，除了不能回答自己是外鄉人，也不能回答這個帶着迷惑性的問題。

前者，會讓回答的人成為被盯住的目标，如果不能以懷柔手段留住，就會動用武力留下。

而後者，更是會讓回答者被未知的力量操控，等到反應過來時已經沒有辦法逃離。

一切都是如此防不勝防，難怪失蹤者們都被處理的了無痕跡。

“你、你要殺人？殺人是犯法的！”趙贽滿臉憤怒。

王大爺不屑地笑了，露出一口黃黑的牙，“我不僅要殺人，我還要你在最害怕、最難看的時候死。只有這樣我們的神才會更加高興，給我更多的錢。”

趙贽睜圓着眼瞪他，“你想做什麽？”

王大爺見他面上沒有半分驚恐，不滿意地湊近，張口時一股腐臭味撲來，“小子，知道你要怎麽死嗎？”

他臉上滿是詭異的開懷笑容，眼睛布滿血絲，陰測測道：“聽說過打生樁嗎？”

“也是，你這個傻子肯定不懂。”他嘿嘿笑着，詳細地描述着，“我告訴你，就是挖個坑，将你活着扔進裏面，然後往上填土、放石基、壓實，再填土壓實，這樣一層一層的，直到地基打好，就在上邊蓋房子。你就會被壓在我家的房子下。”

“神也會聽到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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