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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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玄……
徐亦輝情不自禁地跟着念了一遍。
這種差別……
“這才對嘛,不是風良玹。”對方滿意地點點頭,加重讀音重複道:“是風琅玄。你那種念法聽着不習慣。”
此話一出,徐亦輝卻顧不得別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她的名字上了。
風琅玄,風……
這個姓氏在如今很是罕見。
唯一興盛,人數最多的時候,可能就是千年前,一個名叫“蕭梁”的王朝。
作為祛邪師,對歷史史實極高的了解程度,是基本要求。
即使相隔許久的國度,徐亦輝也能立刻想起與之相關的一切。
而眼前的“風琅玄”,身份還是皇家的公主殿下。
那這裏,莫非是千年前的蕭梁?
那眼前這個人真的不是良玹?
如果不是,又會是誰?為什麽長着和良玹一模一樣的面容?
池中尚且稚嫩的荷葉随水波輕輕搖曳,漾起更為紛亂的波紋。
一旁的風琅玄并不知道她的錯愕,問:“淩姐你今天好奇怪,為什麽會突然喊我的名字?”
徐亦輝心事重重,對于她的問題一時沒有想出合理的借口。
這樣沉默了幾息。
琅玄理解錯了她的不語,解釋說:“別怕,我就是有些好奇,并不是想要追究什麽。你知道我不在意這些的,你們拿我當朋友對待,我很開心。”
她又叮囑道:“只是千萬不要在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這麽叫我。有些人可是很在乎那些規矩的。”
徐亦輝木讷地點了點頭,她有些呆不下去了,好在兩個小丫頭很快回來,她趕忙找了個借口離開。
這院落坐落在半山腰,隐在山林裏,占地卻不小。
徐亦輝現在的身份許淩,是風琅玄的貼身侍衛,比其他普通侍衛自由太多。
她按照中午記下的地形,直接繞去了書閣,翻找起書來。
這住所應該只是風琅玄偶爾居住的地方,裏面的書籍卻也不少,而且種類很齊全。
各種民間話本子,天文地理,雜記史實……
甚至,還有些亂七八糟的術法相關的書籍,裏邊的內容極其晦澀難懂,就算是徐亦輝,想要真的看懂,恐怕也得靜下心來鑽研幾個月。
風琅玄,難道還是個修士?
徐亦輝将書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找了自己最關心的史書。
一番尋找後,她終于确認,這裏就是近千年前,風氏一族統治的王朝,蕭梁。
難怪衣着服飾與現世差別不小。
而年份……似乎更為驚悚。
歷史上,蕭梁的皇族充滿着神秘色彩,傳聞他們最初以巫術立國,一統河山,只不過後來逐漸不支,天下也群雄四起,七零八落。
蕭梁自身也走向了隕落,成了搖搖欲墜,即将被另外兩個虎視眈眈的大國吞并的地方。
但離奇的是,在蕭梁最為衰微的時期,卻忽然出現了一段空白,其中整整幾十年,一點史料記載都沒有,只剩下各種揣測與極為模糊的傳聞。
三個大國,數個周邊零散小國的天下布局,許多史官揮灑墨筆,居然無一例外,全都沒留下一點相關記載。
沒人知道那段時間中,各國都由哪幾位君主在主導天下局勢,又發生過什麽,經歷了怎樣的争奪與紛争。
只知道最後的最後,空白的歷史結束之後,迎來了一個令人驚異的轉折和結果——天下一統,式微的蕭梁風氏竟然再一次君臨天下。而另外曾經與蕭梁同時存在的數個國家,下落不明,不知所蹤,包括曾與其三足鼎立的夏衍、北燕。
若說一個人下落不明、不知所蹤很好理解。
而幾個國家,甚至還有兩個大國被如此形容,就顯得格外離奇了,但事實确實如此。
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麽落敗,怎麽被比自己更為弱勢的蕭梁吞并的,最後國民、皇室的下場又是如何。
只剩下毫無懸念的結局,蕭梁則在短短的幾十年中,絕地反轉,作為勝利者擁有了一切。
像是被誰特地從所有記錄中粗暴地撕扯掉數頁,餘下不連貫的書籍和碎裂的些許殘留,以及一個與前情極不切合、出乎意料的怪異終局,昭示着那段歷史确實真實存在過。
在那之後,史料便恢複了正常的記載,只不過仍然有些部分人名、事跡出現奇怪的空缺。
而再次成為天下唯一皇族的風氏,卻也人丁衰落血脈稀疏。
百姓也休養生息多年,才逐漸好轉。
雖然沒有了記載,但不難看出,那空白的幾十年是怎樣慘烈的戰亂時代。
這詭異遺失的幾十年,也同樣是濯世閣內公認的,怪異之物開始出現的時間。
因為這種情況絕對不是正常現象,必定有怪異之物介入,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而眼下。
徐亦輝翻遍了所有書閣的史料記載,得出一個驚悚的結論:這個地方的年份,正是那空白的幾十年間。
她所知蕭梁的歷史,斷于平庸軟弱的帝王風寅,重始于勵精圖治的風承賢,中間經歷了幾代皇帝,不得而知。
大衆為了方便區別讨論,便以史料斷掉的這些年為界線,稱之為“蕭梁”和“後蕭梁”。
現在徐亦輝正翻看的書中,有一篇稱頌現任君主美德的文章。
裏面歌頌的皇帝,她此前聽都沒聽說過。
名叫風峪,說是先帝風寅的兒子。
如果這裏的一切并非捏造的假象,那麽這應該就是丢失的那些年發生的事情。
而那個風琅玄……應該是風峪的女兒吧?
她還太年輕,徐亦輝沒有在這些書中翻到相關的記錄。
但是徐亦輝無意間翻到了,她收在櫃子中的練習的字畫。
有些有落款,舊的那些字跡更為稚嫩,寫着“銜枝”,後來從某一張開始,更換成了“風琅玄”。
風琅玄。
徐亦輝盯着那三個字,久久不能回神。
良玹、風琅玄……
作為祛邪師,名字為除掉怪異之物的關鍵,對于他們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是着重關注點。
而眼下,這兩個名字放一起,就算是尋常人來,也會産生疑惑。
良玹的名字是閣主撿她回來時給她取的。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曾經的“真實”,過往真的存在過一個名叫風琅玄的公主,容貌舉止莫非也真的和良玹一樣?
不,絕不可能如此巧合……
一定是那狡猾的怪異之物做的局,投影出一個和現實中極為相像的良玹出來,混淆視聽。
可是,如果言行舉止能投影得如此之像,又何必做出改動,露出那麽大的破綻?
直接造個一模一樣的良玹出來騙她不是更好?
徐亦輝理不清頭緒,有種想要抱頭哀嚎的沖動。
……
之後的日子裏,徐亦輝雖然依舊憂心忡忡,外加心急如焚,但沒有一點進展和用處。
她的法術在這裏雖然可以使用,但效果失去了大半,根本找不到她在意的那些人的蹤跡。
她趁夜将整座山都翻了個遍。
書上寫着,這是蕭梁皇家的避暑之地,但除了他們所在的宅院,其他的都是空閑的。
而山上大概就是所謂的蕭梁奉若至寶的辟邪靈泉了。
外圍的古老結界陣法格外複雜,連徐亦輝都解不開一點。
風琅玄對下人管教的并不嚴苛,除了進出時守衛查得很嚴格。
上山的活人總共就這院落裏這些,徐亦輝只好去山下找,随便找了找借口,就順利跟着下山采購的人離開了這裏,輕松得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山下再遠一些的地方,是一個繁華的城池。
後蕭梁開始,所有的地名都進行了大改動。
徐亦輝的地理還沒有好到,讓她可以看着地形,就将這裏和現世的地方對上。
但她可以确認一件恐怖的事,這個地方,已經完全超越了她的認知。
要知道怪物創造的扭曲之地,是有限度的。
就像絤鎮裏他們進入的那個,數百年的緩慢擴展,最大也不過是将絤鎮複原,再往鎮外一些就到了邊界,直面虛無。
而這裏,她趁夜潛行都沒能找到邊界,大得遠超出她的想象,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扭曲之地。
城池之中人口衆多,如常人般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有苦有樂,她停留了兩日都沒發現任何問題,真實得詭異。
徐亦輝脾氣都快磨沒了。
別說是找人、找離開的方法,或者如何除掉怪異之物了。
這麽多天,就連這裏到底是什麽情況,她都沒弄懂。
如果不是那個與她看大的孩子極其相似的風琅玄,如果不是那個隐在身畔時刻守護自己的魂燈。
她都要以為,自己就是許淩,這裏才是真實的世界。
所謂的祛邪師徐亦輝,不過是她睡糊塗了,分不清虛實的一個夢而已。
徐亦輝有些洩氣地又跟着采購隊伍回去了。
那個風琅玄,或許是她唯一的線索和希望了。
而且這個極符合常理的地方,她一個有着正規職位、公主殿下的貼身侍衛,如果真的無緣無故消失,可能該被全國通緝了。
回到院落時,風琅玄和兩個小丫頭正在逗她那只雪白可愛的兔子,見徐亦輝回來,笑着問她玩得開不開心。
沒等她回答,門外響起從容不迫的腳步聲。
風琅玄的笑意冷了下來,在其他人沒反應過來時,抱起兔子就要往內院走。
徐亦輝聽到身後有人開口,語氣聽着很是陰沉不悅:“琅玄,你現在真是越發乖張逆反了。知道哥哥來了,都不打聲招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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