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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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中心的圓池之內,屍山血海。

圓池之外,還有許多人被鎖鏈牢牢捆住。

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形似瘋癫,有的拼命掙紮,有的似乎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癡傻。

因為這裏堪比人間煉獄。

他們承認着非同尋常的恐懼,與酷刑,直到死亡。

圓池中的屍身,能看出死前承受了慘無人道的屠-殺,上方還有用鐵鈎釣着的屍首。

在地下這一小片天地之中,人似乎已經不算是人了。

他們被執行者肆意地圍獵碾碎,宛如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蟻,輕飄飄地結束了一切。

傅聞氿在那些執行者之中,看到了前些時日在蕭梁天牢之中見到的死囚,他們正在如同發洩一般,殘忍地實施着暴-行。

傅聞氿早已明白過來。

難怪這次祭祀,并沒準備任何這個時代的常規祭品——五谷、酒、面食、或者圈養的活物。

而是直接用的人牲。

數量還如此之大,傅聞氿一眼望去,根本目測不出來,究竟有多少已經被放血生祭的,更別說旁邊還有這麽多即将慘遭毒手的。

火光在哀嚎慘叫之中搖曳不定,照着每一個或痛苦扭曲或嗜血猙獰的面孔,噴濺而出的猩紅讓四下裏起了血霧,流淌的液體沿着地面的凹槽,源源不斷地注入中心的圓池。

傅聞氿在成為祛邪師前後,風雨之中往來将近二十年,也未曾見過如此兇殘可怕的景象。

一切的禮教道德皆被抛卻,每個人像是被罪惡感染,失去了作為人的理智與特性,成為了一個同類相殘的惡獸。

然而野獸之間相食,也不過是為了競争資源,艱難活下去而已。

可這裏的人,除了注定一死的囚犯,便是奉命辦事的随從,他們的行為卻像是單純在享受着一種慘無人道、随意支配他人生死的狂歡。

太可怕了。

随後,另一側的暗道之中,步出一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蕭梁的儲君,風臨宸。

他的目光落在這可怖殘忍的景象上的時候,并沒有任何恐懼的意味,反而帶着滿意的輕笑。

傅聞氿意識到,風琅玄真的被騙了,被騙得徹底。

之前他和徐亦輝讨論的各種疑惑,瞬間全部有了解答。

風琅玄,應該是這場祭祀,重要的一部分。

可如果風琅玄知道了儀式真正的祭品,或是完整的流程,她絕對不會答應。

但如果是她的父親和哥哥設下了完整的陷阱,将其中一部分隐瞞,那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只不過他們沒有料到的是,風琅玄與生俱來的天賦,讓她擁有一種獨特的感知能力。

因為預感到其中的不詳,她一直在拒絕。

可他們并不會善罷甘休,于是明面上并不對付的父子,實際早已達成某種一致,裝模作樣合力演了一場苦肉計,通過各種脅迫引導,最終還是讓她參與其中。

在面對這樣的設計,那個公主到底還是天真了。

她的天真讓她給予了自己的親人極大的信任,即使直覺在不斷地提醒、懷疑,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們,卷入了這場驚天的預謀裏。

這樣的大代價,當然擁有着非同尋常的巨大利益……以及同樣不可把控的可怕風險。

關乎那斷層的幾十年歷史,關乎蕭梁如何從衰微一躍至頂峰,關乎後世怪異之物肆虐的真相……

那些滿含恐懼與絕望的號哭、利刃攪亂血肉的聲響不絕于耳。

生命在高位之人的野心漩渦之中,如此脆弱不堪。

傅聞氿握緊拳頭,無力感深深湧上心頭。

即使理清了來龍去脈,在這裏依舊沒有任何用處。

怪異之物将過往這一切,以幻境的樣貌完全展示給他們,不容違逆,也無法改變。

他們能做的,唯有接受這早已發生的事實,并且從中得到更翔實的歷史。

雖然知道怪異之物如此做,一定是另有所圖,但他們必須要從中撈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并且活着帶回去。

只有這樣,現實裏那些迫害世人的怪物們才能早日被消滅。

而這其中的過程,無論多麽殘忍,他們也不可能阻止。

可是……要他如何親眼目睹這一切後又袖手旁觀?

祭臺之上,祭祀仍在繼續。

體力消耗之下,風琅玄的臉色越加蒼白。

但衆目睽睽之下,親人的期待、漫長的準備,都不允許她半途停歇。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祈禱儀式并不是真的,還有這些被換做仿冒品的器具。

徐亦輝皺眉旁觀着,發現風臨宸竟然在此時離開了席位。

他走得很迅速,還沒等她跟上,人就突然不見了蹤影。

徐亦輝看向祭臺,她不知道這儀式究竟要持續多久,權衡之下,她還是決定留下來觀望這裏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點奇異的光芒穿過牆面,如入無人之境,暢通無阻地找到了她。

徐亦輝一愣,這裏居然能用傳聲蟲了?

她聽着傅聞氿告知她關于地下的消息,望着眼前荒誕的一切,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忽然響起了聲音,回頭一看,風臨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的不遠處。

祭壇上冷色的光源照得他的面容陰冷,那雙眼睛卻帶着惡狼般獸性的光。

徐亦輝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風臨宸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靠近她,視線卻仍舊緊跟着祭臺上的人。

他低聲道:“許淩,你與公主相處的時間最久,應該最了解她的身手路數。如果之後的儀式裏,公主有任何可以離開的跡象,你都必須要制住她。”

徐亦輝的心逐漸揪起,“之後,會發生什麽?”

需要強迫風琅玄完成?

“那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風臨宸道。

徐亦輝壓着心頭的火氣,努力套話:“就算了解她,可實力上的差距實在是無法彌補,這個命令恐怕無法完成。”

風臨宸沒注意她語氣的變化,道:“照做就行,不會只有你一個人的。”

也就是說還埋伏了其他人?

徐亦輝皺眉道:“這麽做,公主殿下會傷心的。她那麽信任你。”

風臨宸眉心一動,終于移開視線,看向了她,“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徐亦輝道:“這是事實。”

“事實?”風臨宸嗤笑道:“事實就是我還好心留了她一命,不然今天她都別想活着離開。”

徐亦輝心頭了然。

原來風琅玄也是祭品之一。

“究竟是好心留她性命,還是留着她另有用處,你心裏應該最清楚。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果她知道你做的事情,恐怕更願意替別人死。”

風臨宸的神态一下子凍結,冷聲道:“你知道了什麽?許淩,別忘了你全家都在我的手上。你不安分,他們就該受苦了。”

徐亦輝很想嘲笑他。

原來他也清楚這樣做不得人心,擔心派去監視風琅玄的許淩日久天長,會心軟跳反,才需要用她的身家來威脅。

話還沒出口,祭臺上的風琅玄旋身而舞,恰好望向了他們的方向。

她看着風臨宸,驟然睜大了雙眼,下一瞬,她的神色痛楚起來。

歌聲與動作戛然而止。

風臨宸眉頭緊皺,低咒一聲,“糟了。”

而後祭臺之上原本靜止的五名巫師,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開口吟唱,似乎是接上了風琅玄的停頓,只不過這一次旋律加快了不少。

同時他們整齊劃一地交疊雙手,詭異的黑氣霎那間騰起,捆住了中心的風琅玄。

風琅玄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因而對此沒有及時反應。

等她想要反抗之時,卻已經難以擺脫。

巫師們跳着舞,風琅玄的身體和四肢也再一次動了起來。

可動作變得極為僵硬詭異,如同被絲線牽引的木偶,卻關節滞澀,只能被力量強硬地拽着,伴随着如同催命似的吟詠誦唱,蒼白地扯動着肢體起舞。

臺下衆人除了皇帝,都被這瞬息之間的變化震驚,但也不敢出聲,生怕一不小心叨擾到什麽。

皇後想要起身,卻被身側的皇帝按下,不知道他說了什麽,才将信将疑地繼續觀望。

就在這時,一陣結界碎裂的輕響,環繞在玉臺周圍的水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似乎是通過什麽手段,将地下暗藏的殘殺證明引到了祭臺。

頃刻間,池水已經完全成為了血色,甚至還在加深,玉臺上的六人,像是在血海中起舞。

火把再次幻變,這一次焰光成為了一種極深暗的紅。

就連徐亦輝都能看出,這四周彌漫開的,呈現出濃郁黑色的扭曲氣息。

那是已逝之人的沖天怨氣,凝聚成了龐大的力量,失去了掩蓋和制約,直沖天際。

他們竟然要以這樣的方式,來開啓祈求神明的道路。

臺上衆人的動作慢了下來,掙紮與壓制,雙方不斷地抗衡。

但很明顯,巫師們并非弱者,且準備完全,虛弱的風琅玄沒有能力輕松擺脫。

她被牽引着後仰,整個人如同折斷了一般,腰部彎下,恰好看向風臨宸。

她的臉與唇煞白,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悲切、痛苦,如同枉死的厲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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