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啓動

“唔……真是喧嚣的風呢。”

最先開口的是溫迪，語氣依然是那副事不關己般的輕快。他站在風裏，翠綠色的披風被吹得獵獵翻卷，帽檐上的塞西莉亞花劇烈地搖動，可他本人卻像是全不受影響，甚至還擡手擋了一下臉，笑眯眯地側過頭來。

鐘離默不做聲地抱起雙臂，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先是在他周身凝成一道薄薄的光壁，随即向外擴張，将四位神明連同觀南一起攏入其中。

周遭的風聲立刻就消失了。

被這道慌閃到的齊漱回過頭來：……

這群人又什麽時候出現的。

鐘離：……

抱歉，忘記此人了。

于是，光芒又悄悄擴大了一些。

雷電影不太關注他人，她手中的薙刀閃着紫光，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才被她一下立在身旁，聲音冷靜地開口道：“需要我們做些什麽？”

“無論是什麽，我們都會幫忙的。”她身旁的納西妲緩緩降落在地面，澄淨的綠色眼睛笑着看向觀南，側邊的葉子正緩緩發着光。

觀南拿着劍，眼神複雜地盯着她們四位。

在她的目光中，空和熒也漸漸從一片空白中走出來，兩人拿着相同的劍，雙眼堅定地站在她面前。

熒上前一步，單手拉住了觀南的手腕，淡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溫柔，她的聲音很輕，可在那片呼嘯的風聲和雷電的轟鳴中，卻異常清晰地落在她耳朵裏，“帕諾眠，別怕，我和哥哥會陪着你。”

空也走上前來，站在她另一側。他沒有像熒那樣拉她的手，只是擡起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深淵要來了。”他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前方那片被雷電撕裂的天空上，“我們要快點走了。”

觀南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那片天空此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裂隙早已不是最初的形狀，它已經從一道狹長的傷口擴張成一片巨大的黑色區域，邊緣還在不斷地、緩慢地向外侵蝕。

裂隙內部已經沒有一絲亮光，其中黑色的部分，卻像下雨一般，不斷落下猶如墨點的東西，可随着那東西下墜，接近地面之後，才看到那并不是什麽雨水，而是一個個侵入世界的深淵怪物。

那些怪物從這片巨大的操場中爬起來，速度快到肉眼漸漸能看清它們的模樣。

齊漱心猛地一跳，連忙沖出屏障，頂着大風拿出符咒去除掉它們，一邊跑一邊甩出符紙。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一道火線，攔在迎面湧來的深淵怪物面前。

可他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抵抗這規模宏大的深淵怪物，觀南眼看那些怪物即将就要吞掉齊漱，還有正在中心吸引雷罰的明炤她們，她下意識地抽出手，想要沖出去。

一道藍紫色的雷光劈開了她的視線。

藍色的長袍被風吹得淩亂飛起，但身影并沒有減緩速度，從空中飛速落下，幾乎與雷電同時落地，他手中的長劍上還殘留着跳躍的電弧，劍尖點地的瞬間，那些電弧便沿着地面擴散開來，形成一圈氣波，将周圍的深淵怪物逼退了幾步。

接着，腳底下摩擦出的火花随着何舫的動作，一路從他落下之處，在深淵怪物的海潮中來回穿梭。

在他之後，又是一道刺眼的光芒，那道光觀南認識，是何惘救她時用過的招式。

銀光中幾千道劍影同時炸開，在蜂擁而至的黑色潮水中同時刺入，瞬間散發出的光把深淵怪物全部炸飛，一絲一毫都沒有碰到本就虛弱強撐的明炤。

停在其中的何惘手挽劍花，收回了所有的劍影，然後他回過頭來，隔着呼嘯的風和彌漫的黑霧，目光準确無誤地落在觀南身上。

只是一眼，她就看懂了師兄眼中的意思。

去吧。

“拜托……”

終于，她的聲音微微哽咽着，向神明，向自己的造物主許下了真正的願望，“拜托了，幫我結束這一切吧。”

她不要辜負明炤，也不要辜負火狐，她要結束這一切。

“成交。”鐘離淡淡道。

然後，下一刻，溫迪便擡起手，輕輕撥響斐林的琴弦，綠色的風從溫迪周身湧出，比雷暴中的風還要猛烈，彙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幾乎凝為實質的氣流，精準地包裹住觀南與空熒三人，在四神與齊漱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将拉着手的三人齊齊吹向天空。

風很強烈，卻又是溫柔的，順着風的方向，觀南被空與熒緊拉雙手，身體騰空起來。

她回過頭來，看向地面，地面的景象在她腳下迅速縮小。她看到了鐘離正在轉身朝明炤的方向走去，金色的屏障在他周身流轉，将試圖靠近的深淵怪物隔絕在外，甚至還包裹了在場的所有人。

綠色的光芒照亮觀南的雙眼，在一片藤蔓蔓延的結界內，與雷罰不相上下的雷光亮起，和前來的仙門長老一同泯滅了源源不斷的深淵怪物。

“放心吧。”

鐘離看向三人的方向，比了一個口型。

作為神明，實現信徒的願望，是他應該做的。

風在那一刻變得更加輕柔了，而地面也已經遠到幾乎看不清了，觀南被它托舉着，穿過那道正在翻湧的裂隙邊緣，穿過黑色的霧氣與破碎的天光。

空和熒分別拉着她的左右手，三人的身影在綠色的風中化作一道細長的光痕，像一顆逆飛的流星，墜入了那片沒有盡頭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風停了。

觀南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外太空，四肢可以自由活動，但每一次揮動都感覺不到任何阻力。空和熒依然握着她的手，三人的身影在純然的黑暗中劃出三道淡淡的微光，留下一道殘影。

裂隙在他們身後合攏了，那些從地面傳來的雷光、風聲、戰鬥的轟鳴全部消失了。四周安靜得像被抽空了所有聲音，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緊張地顫動中。

“往這邊。”

空的聲音在這片寂靜中響起，吸引了觀南的注意力，他松開了一只手，向前方一指。

那裏有一道極其微弱的深藍色光暈，如果不仔細看，甚至都注意不到它。

三人朝着那裏飛去。

她們的速度不快，可越靠近，那光點就越清晰。它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光芒，更像是一層極薄極薄的壁膜，勉強地将內部的黑暗與外部的黑暗分隔開來。

那層壁膜上此刻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即将要被撐爆了一樣。

觀南猶豫地伸出手，指尖在觸到那層壁膜的瞬間，一種極其奇怪的感覺從她的指尖傳遍全身。

像是觸碰到了什麽生物的脈搏，冰冷又緩慢，給人一種即将死去的感覺。

熒也伸手按在了壁膜上，但她的手掌在貼上去的瞬間，那層壁膜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下彈開了她的手。

盡管這點力道傷不到熒，可也看得出這東西對她的抗拒。

空本來也準備将手按上去，見此情形，那只伸到一半的手便收回了，随後了然看向觀南，“看來這裏仍然算是這位天道所保護的世界內，我們作為外來人無法進入。”

觀南露出疑惑的神情，“可空明明之前就靠着自己進來了這個世界……”

“對于現在的天道來說，保護自己比保護世界顯然是更重要。即便這個世界依然處在它的控制之下，但也有最薄弱的地方。我只是湊巧從那個薄弱點進來的。可現在——”說着，他無奈地聳聳肩，“可這裏作為它存在的地方，在全力保護下，我們是進不去的。”

觀南看着他，沒有再問下去了，她只好點了點頭，表示接受這個答案後，就擡手重新貼緊那層薄膜。

然後，她整個人漸漸被延展的薄膜覆蓋。

熒松開了她的手。

她後退了半步，懸停在幾步之外，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麽。空也跟着後退，兩人的身影并肩懸浮在那片空蕩蕩的黑暗中，隔着幾步的距離，目光同時落在觀南身上。

那層壁膜已經蔓延到她的肩膀了。

“帕諾眠。”她輕喊一聲。

趁着沒有完全進入之前，觀南回過頭來，看到得就是熒無法言說的目光，還有她滿是不舍的語氣，“你一定要回來。”

熒的雙手握在胸前，指尖交疊，指節處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明明她們只是隔着這層壁膜暫時分開，可那種不安感就是停留在她的胸口。

空別過了頭，将視線投向其他地方，沒有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擔心。

觀南笑了一下，安慰道：“我會的。”

大家都在完成自己的任務，她也一定會完成的，所以……

所以就放心吧，她會努力回來的。

很快，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

而此刻，這片縫隙中的深淵終于開始暴動起來，屬于怪物的嘶吼聲此起彼伏響徹起來，連同淤泥狀的深淵向空熒蔓延去。

兩人對視一眼，手中同時出現一把劍，轉身向另外一片黑暗飛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