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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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在反應過來的剎那,就猛地抱住觀南的身體。
她眼角溢出淚水,出口的聲音都帶上了哽咽:“太好了……太好了,你沒事,可真是太好了。”
觀南幾乎沒見過她情緒失控的模樣,即便是兩人當初地第一面,熒都沒有這樣過。
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觀南邊笑邊拍了拍她的腦袋,“我不會有事啦,你們不都在我身邊,一直幫助我嗎?”
“可是,剛剛我們也沒幫上什麽忙。”空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顯然也是因為被拒之門外,沒能陪同她一起進去的事而愧疚。
“怎麽會啊?”她放開自己的雙臂,坦然地站在兩人面前,臉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觀南現在的模樣很狼狽,臉上還挂着乾涸的血痂,嘴角還有裂口,校服上滿是劃痕和暗色的污跡,可她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裏全是暖融融的光,“我能在這裏,就是你們幫助我才做到的啊。”
“就算有什麽事做不到,那也只是因為,有些事,必須要我獨自面對而已。”
“現在開始,已經沒有了。”她又再次抱住了兩人。
三人在這片黑暗漸漸消散的空間中,不斷下墜,直至穿過一層透明的牆,她們離開了那裏。
空氣中,唯有觀南能聽到的聲音,在離開之前傳到了她的耳中,是天道在向她道別。
然後,她将自己的頭埋更深了些。
天空,正在變亮。
一道流星劃過,天際的陰雲開始散開,就連已經響徹整個天邊的雷電,也終于在陽光露出的那刻徹底停下了。
所有人放下武器,擡頭看向那顆即便是在白天,也依然明亮的流星。
溫迪周身的屏障已經消失了,他擡起頭,看着那顆不斷下墜的流星,嘴角露出笑容。
他就知道,她們會成功的。
下一刻,能吹起人的飓風憑空出現,可卻不像剛剛那道風的殘忍,而是泛着花香,輕柔的略過地上的人,向流星飄去。
流星越來越近,直至看清楚三人時,鐘離也松了口氣,他依然是氣定神閑的模樣,可确切地等到三人後,他微微抓緊手臂的手松下來。
沒辦法,畢竟是他完全幫不上忙的領域,多一些擔心總是應該的。
柔風托着三人,從遙遠的空中緩緩落下,完好無損地踩在地面上。
觀南站穩身體後,風便緩緩散開,她擡起頭環視一圈周圍,還沒來得及說話,幾道身影就同時沖了上來。
是師父,還有齊漱。
兩人一左一右攬着她的肩膀,齊漱還用力地拿拳頭敲她的腦袋,但碰到的那一刻,卻又是很輕的力度。
“你這家夥,下次行動能不能和別人提前商量一下啊!”齊漱的語氣滿是抱怨和不悅,但聽起來卻比平時還要友好得多。
還有何舫也沒放過她,兩眼幾乎是淚汪汪的,一點都沒有仙人該有的莊重和嚴肅,“至少也要等師父來了再說吧,不是說好師父會幫忙嘛!”
幾步遠的地方,唯一沒有沖上來的何惘只是站在那裏,見她投來視線,他穩重地點點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來。
他的師妹,果然很厲害。
觀南只是分出了一點視線看過去,但沒過一會兒,她就被兩人同時說出的話整得頭暈腦脹的。
她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這才尴尬心虛地撓了撓臉頰,解釋道:“不好意思呀,明炤已經打開了天道的位置,事發突然,我就直接去了。”
空和熒點點頭作證,畢竟她們也沒有收到什麽提前規劃作戰的消息。
何舫本來還想再追問幾句,卻聽到另一邊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你無事便好。”雷電影倒是不關心這些,她垂下眼睛,淡淡地說了一句。
“是啊,觀南你沒有事情就好。”納西妲擡頭看着她,眼裏的笑意也很溫柔,“這樣的話,這裏就不會再有深淵的存在了。”
不懂深淵這個名稱的另外兩人疑惑了一秒,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在說魔物。
這些人,果然很奇怪。
“所以,你們都是誰啊?”何舫看向另外幾個從沒見過的人,不禁發出一聲疑問。
其實他想對每個奇裝異服的人都問一遍的,但畢竟還是有幾個見過,因此何舫沒有把視線放過去。
奇裝異服的人們一致看向觀南,她接收到信號,從兩人手臂下逃脫,站在空和熒的面前,摸摸後腦勺,思考了一秒後,才有點不好意思地介紹道:“她們都來自提瓦特。”
“然後,這個是我的深淵滿星神明隊。”
爆炸傷害,專治各類機制怪的。
衆人:……
這家夥到底在說什麽啊?
在短暫的安靜中,不遠處的沈杳之撐着地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抱着明炤,勉強走到她周身圍着的人身後。
他看向其中有些低矮的女孩笑了笑,眼裏有一些感謝。
從今以後,大概都不會有什麽能夠影響明炤的東西存在了。
明炤,終于自由了。
似乎是感應到他的目光,觀南望過去。
沈杳之的笑容中有感謝,釋然,盡管依舊是溫柔的,可她還是看出了些許的悲傷。
是明炤出事了嗎?
可轉眼間,沈杳之的身影便消失了,只在她眼中停留了一秒。
觀南愣了愣,擡腳就要向他跑去。
一只大手擋在她面前。
“明炤姑娘還活着。”
鐘離制止了她的動作。
觀南又猛然擡起頭。
“不用追了,她要和沈先生去游歷世界了。”在一片安靜之中,鐘離平靜補充道:“這是明炤姑娘讓我告訴你的。”
可是……
她站在原地,眼裏滿是不舍。
可是火狐明明都要回來了,她還沒有告訴明炤這個消息,為什麽明炤要離開這裏呢。
一旁的溫迪露出一個神密的笑容,他看了看觀南,又擡起頭看向鐘離。
盡管他的笑容并沒有消失,但眉頭卻意外地微微蹙起。
在這不歡迎外來人的天道漸漸恢複中,他們四人之後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擋住那從天中針對妖修的雷罰。
所以,為什麽不說實話?明明明炤就已經被那些雷罰幾乎奪走了生命,已經是瀕死的狀态了。
面對他懷疑的表情,鐘離坦然自若地移開視線。
因為明炤的确有向他說過的。
那個時候,明炤就已經看出來屏障在減弱了,她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向他低聲詢問:“觀南……一定會回來吧。”
她是師父信任的,一定會拯救大家的人,她那麽厲害,所以即便是如此困難的事情,也一定能夠回來的吧?
當時的鐘離并不确定,他在那只白色狐貍的身上停留視線,片刻後才點點頭。
明炤松了口氣,感受到生命在流失後,才又緩緩說着後面的話:“拜托……拜托你,不要讓她看到,我這個樣子。”
“太,太狼狽了。”
她們的關系并沒有好到哪裏去,甚至說得上是惡劣,畢竟她可當初是說過要殺了觀南這句話的。
可如果非要說的話,明炤的确因為她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而鼓起勇氣,成為了自己最強的模樣。
她不想要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被自己除了師父外,最信服的人看到。
鐘離的表情露出一絲為難,但明炤沒有繼續對他說什麽,反而是蜷縮着身體,擡頭對一直看着她的沈杳之笑了笑。
“我們,以後就一起走遍這個世界吧。”
不再困于什麽,讓她自由地看看這個世界,和沈杳之一起就好。
說完這句話,明炤終于閉上了眼睛。
而沈杳之的眼裏,仿佛看到了那個,第一次見面就神采奕奕的狐貍,站在他的面前,兇狠地吓唬他,不許閉上眼睛。
可此刻,她卻閉上了眼,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間。
他無聲地低下頭,身體顫抖起來。一滴淚掉在那只白色狐貍的毛中,停留在她毫無生氣的身體上。
鐘離蹙起眉頭,發尾發出微光,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來挽回什麽。
但在他出手之前,有一道力量比他還要快,用無形的方式籠罩在明炤的周身。
她小小的身體似乎沒什麽變化,可鐘離卻看到了一絲生機。
是這裏的主宰者出手了嗎?
現在看來,那道力量大概就是天道了,鐘離感受着愈來愈強大的壓制力量,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觀南,“她以後會很快樂的,放心吧。”
觀南不懂明炤會因為什麽快樂,但她聽到他的話,還是放心下來了。
沒有了天道的限制,明炤确實會開心許多。
“我們該離開了。”随後,鐘離淡淡地提醒道。
這道壓制的力量太強烈了,實在是讓人有些不舒服,即便他們幫忙讓天道恢複,提升了不少的好感,但設定在天道內心的排斥是不可控制的。
熒也點點頭,“沒錯,這裏沒有我們什麽事了。”
“這就要走了嗎?”何舫比觀南還早發出了疑問,“我們很感謝各位的幫忙,還想給各位鄭重地道謝一下。”
雷電影聽完後擺擺手,表情對着他有些淡漠,一絲客套都沒有,“不必了,我們只是為了觀南才來這裏,無需這些虛禮。”
說話還真是毫不留情呢,齊漱移開視線無奈地想。
觀南習慣了她這副模樣,她擋在提瓦特的各位與師父之間,對何舫讨好地笑了笑,“師父,他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應該回去了。”
既然如此,何舫也不能再強留了,只好點點頭,準備目送他們離開。
這個時候,空拍了拍觀南的肩膀。
她轉過頭去,身後站着的何舫他們,像是與空分成了兩個世界的人一般。
空頓了頓,對她溫柔一笑,“帕諾眠,你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回去?
齊漱猛然回過頭,與何惘一同看向她。
同時,提瓦特這邊的人都在盯着她。
作為參與帕諾眠誕生的神明,他們當然知道觀南也算是半個提瓦特人,回到提瓦特也可以說是回到家了,這并不是什麽突然的事情。
觀南也知道,這是她遲早會面對的事。
提瓦特,是她從小到大都奢求的家人,在那裏,會有她真正的血親,每一個路過她的人,都會是觀南參與過的命運一環。
更不要說那些,對她熟悉又友好的夥伴們。
可是……
觀南回過頭來,看向自己身後的三人。
不,或許并不只是三人,在這裏生活的十八年裏,還有一直作為監護人照顧她的社區阿姨們,為了她能好好學習而提供幫助的老師,每一位,與她熟悉,也伸出過援手的人,一直都在無形的陪伴她。
在這裏,她好像也并不孤單。
“要回去嗎?”空對于她的沉默并沒有不耐煩,依然是向她伸出手,笑着問道。
要回去嗎?
要為了這裏的家人與朋友,回到她所謂的故鄉嗎?
觀南垂下頭去,看着這片她熟悉的草地,大概想明白了,為什麽芭比洛斯女士會看到沒有她存在的提瓦特。
因為她還是做出選擇了。
“對不起,我想留在這裏。”
良久,終于下定了決心,她輕聲回答。
提瓦特這邊沉默起來,觀南擡起頭,看着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多多少少有一些遺憾,尤其是熒,一副滿心不舍的眼神。
然後,她又看向空。
“這就是帕諾眠的答案啊……”向她伸出的那只手漸漸落下,他的表情看起來也有着失落,只是那副溫柔的神情,讓人看不出那一絲難過。
但觀南知道,他真的很難過。
“可是,你能夠選擇出答案,我很欣慰。”很快,空就又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她,“帕諾眠,你長大了。”
她安靜了一秒,再次道歉:“對不起。”
“我也是你的哥哥,”他搖搖頭,放開了觀南,“所以,不需要對我道歉。”
“我們永遠是家人,無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我和熒都會支持你的。”
熒掩藏起自己的難過,點點頭應到。
“放心吧。”溫迪見氣氛如此沉重,不由得用明亮的聲音打破低沉,對觀南眨了眨眼睛,“我們還是可以見面的,這可是專屬你的特權哦。”
空也點點頭,摸了摸觀南的腦袋,後退一步,“沒錯,想我們的話,就來提瓦特吧。”
“那個時候,我和熒,一定會陪在你的身邊。”
站在他身後的納西妲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用那雙一直以來都很溫柔的雙眼望着她,“須彌的大家,也會一直歡迎你的。”
溫度從她小小的手傳到觀南手中,是一如既往的溫暖。
“我和神子的話——”雷電影站在附近,微微側頭思考了一下,這才果斷地對觀南說道:“可以把那顆枝桠送給你,就當作是禮物吧。”
觀南撓了撓頭,覺得不太好,連忙擺擺手,“不用啦,這可是很重要的東西,它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還是回到原來的地方更好。”
雷電影看了她片刻,見她很認真,就沒有再堅持,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最後,是鐘離看向她的視線。
起先,他并沒有說什麽,只是伸出手,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樣,擡手摸了摸觀南的頭,似乎與長輩對小孩子的關心一樣。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與孩子是不同的,她眷戀這種關心,這種強大與可靠,才會總是不自覺地靠近鐘離。
片刻後,他的聲音才在自己頭頂響起:“我很高興,你改變了許多。”
從一個只會害怕的孩子,變成了如今能夠拯救許多人的存在,鐘離親眼看着她一點又一點的改變。
他由衷地為這孩子高興。
“所以,不用害怕分離。”他的手放下,轉過身去,稍長的發尾在觀南面前飄過,只有一句輕聲的話語。
“我們會再相見的。”
面前的幾人開始被霧氣吞沒,身型漸漸消失,觀南雙手垂下,眼裏倒映出他們每個人的臉。
走在最後方的熒轉過身來,對着她微微顫動了一下的嘴巴,即便很快,可她還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句再見。
身後的腳步聲靠近了一些,齊漱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對她的答案忍不住詢問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他當然想要觀南留下,可那些離開的人裏,還有她真正的家人。
觀南回過神來,側過頭來看他一眼。她看到何惘正從後面走來,何舫正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帶着一些不可置信,卻又感動的溫暖。
“想好了。”
她在齊漱期待的目光中回應到,随後,觀南的嘴角彎了一下,擡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動作很輕,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縮在角落裏,會躲閃目光的女孩不太一樣的姿态。
然後,她才又笑道:“這裏,也是我的家呀。”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以為她還是會離開的何舫甚至不顧自己的形象,大哭地跑過來抱住她,站在一旁的齊漱也嘴一撇,極力壓住自己想要翹起的嘴角。
而不遠處的何惘,那雙冷漠的眼睛也再次融化。
觀南在三人的簇擁之下,站在普通的一天裏,普通的陽光中,用最真心的笑容,迎來自己真正的新生。
人,不再是将她困于其中的命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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