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東卍雙龍

場照發布後的第三天，林恩收到了老白的消息。

【周六有個小型外拍，東卍主題，缺一個Mikey。你有興趣嗎？】

下面附着拍攝信息：

地點：城郊舊工業區

時間：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

主題：東京卍會初期，街頭感，非劇情還原

攝影：三人

妝造：自理

費用：AA場地費，成片互換

要求：準時，不遲到，不臨時放鴿子，服裝自行确認

林恩盯着“東卍主題”四個字看了很久。

這次不是漫展場照。

也不是在人群裏臨時集郵。

而是一次正式外拍。

有明确的攝影，有固定的拍攝地點，有提前溝通好的角色和構圖。拍攝結束之後，攝影師會統一調色、修圖，再将成片返給出鏡的coser。

嚴格來說，這種互免約拍并不是什麽大型商業項目。

可對林恩而言，它已經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片。

他點開群聊。

群裏已經有幾個人在讨論。

【白導：先确認角色，Mikey、Draken、場地圭介、三谷隆。】

【秋水：我出Draken，服裝已經到手，紋身貼會自備。】

【柚子：我出場地，假發需要現場再壓一下。】

【阿眠：我出三谷，手作服還在收尾，周五晚上能完工。】

【白導：這次不拍大合照為主，先單人，再雙人，最後拍一組東卍創立成員氛圍照。大家盡量看一下對應時期的人設和資料。】

林恩把聊天記錄從頭看了一遍。

“對應時期”。

這四個字讓他坐直了身體。

《東京卍複仇者》的角色在不同時間線裏，年齡、服裝、發型和精神狀态都有變化。即使是同一個Mikey，也不能把中學時期、成年時期和黑色沖動後的狀态混在一起。

這次群裏确認的是東京卍會初期。

那應該是創立成員還沒有完全被命運推散的時候。

Mikey是初代總長。

Draken是副總長。

場地圭介、三谷隆、羽宮一虎和林田春樹，是最初的成員。

那時的他們還沒有經歷後來那些不可逆轉的事件。

他們會為了朋友聚在一起，會騎着摩托車穿過街道，會用一種近乎幼稚的方式讨論“不良的時代”。

強大，但還沒有徹底被失去和選擇壓垮。

林恩打開自己的資料夾，将現有參考圖重新分類。

【Mikey：初期，金色中分，黑色特攻服，眼神松弛，少年感。】

【避免：成年時期的陰沉感，黑色沖動狀态，過度兇狠。】

他停了一下，又在最下面補了一行：

【重點：讓人感覺他還相信夥伴會一直在。】

寫完之後，林恩看着這句話，久久沒有移動鼠标。

他以前只注意過Mikey的強大。

無敵的Mikey。

東京卍會總長。

戰鬥力天花板。

那些标簽很醒目，卻不是完整的角色。

初期的Mikey并不是一個已經站在廢墟上的人。

他會困，會撒嬌，會因為吃不到喜歡的食物而鬧脾氣，也會理所當然地把最重要的人放在自己身邊。

他的威嚴不是冷硬的權力。

而是所有人都默認願意跟随他。

林恩重新打開了自己的動作筆記。

這次，他把“壓迫感”那一欄暫時劃掉。

換成了兩個字：

“信任。”

***

周六早上七點，林恩提前出門。

他背着服裝袋，手裏提着化妝箱，頭發已經提前套好發網。為了避免路上把假發壓塌，他沒有戴完整的發套，只把修好的假發固定在頭模上，用專門的網罩罩住。

上車前，他檢查了三遍。

服裝。

假發。

發膠。

定型噴霧。

粉撲。

卸妝巾。

備用發夾。

充電寶。

還有一雙備用鞋。

小滿曾經說過，外拍最容易出問題的不是妝面，而是細節。

鞋底磨腳，袖口開線，假發被風吹亂，定型噴霧忘帶，隐形眼鏡在戶外乾到睜不開，甚至是角色要用的道具臨時找不到。

這些問題不會寫在角色設定裏，卻會決定一天的拍攝能不能順利完成。

林恩到達集合地點時，其他人還沒全部到齊。

舊工業區外圍停着幾輛車，鏽紅色的鐵門半掩着，裏面是一片廢棄廠房。遠處的水泥牆上有斑駁的塗鴉，地面鋪着碎石和塵土，正适合拍街頭感。

老白背着相機站在門口。

他今天沒有帶長焦，只挂了一臺全畫幅相機，鏡頭則換成了35mm定焦。

“林恩老師。”

“白導。”

“你這次準備得挺完整。”

老白看了看他手裏的服裝袋，又看了一眼假發頭模。

“自己修的？”

“嗯。”

“劉海比上次自然。你是不是重新打薄了？”

“只修了兩側和前額，後面沒動。”

“可以，別再剪了。”

林恩點頭。

老白打開手機，把今天的拍攝流程發給他。

【09:00-09:40 集體妝造和場地踩點】

【09:40-11:00 Mikey、Draken雙人】

【11:00-12:30 單人和小組】

【12:30-13:00 午餐】

【13:00-15:00 創立成員群像】

林恩看得很認真。

“白導，雙人部分有什麽具體構圖嗎？”

“有幾組。”老白把參考圖調出來，“Mikey和Draken主要拍相處感，不是單純站在一起。你們兩個人一個身高偏矮，一個身高高，畫面要利用這種差異。”

屏幕上是幾張他提前找的參考圖。

并不是原作截圖，而是攝影師自己畫的構圖草案。

一張是Draken站在前面，Mikey坐在廢舊摩托車的坐墊上，身體向後靠，手臂搭在車把上。

一張是兩人并肩走過廠房，Draken稍微落後半步。

還有一張，Mikey側身坐着，Draken站在他身邊低頭說話，兩人沒有看鏡頭。

“最後一組要有點日常感。”老白說，“不要一上來就擺總長和副總長。初期的東卍更像一群關系很好的朋友，職位是後來才被外界不斷強調的。”

林恩點開其中一張草圖。

“Mikey需要笑嗎？”

“可以有，但不是标準營業笑。”

“明白。”

“你上次的問題是太容易進入‘鏡頭狀态’。”老白看向他，“這次要把鏡頭忘掉一點。尤其和Draken拍的時候，你們不是兩個coser在互相配合，而是認識很久的人。”

林恩記下了。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廠房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高個子男人從裏面下來。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膀寬，穿着寬松黑色衛衣，頭發剃得很短，左側額頭附近貼着一塊龍形紋身貼。雖然還沒有上妝，整個人已經有了很強的存在感。

老白擡手招呼。

“秋水，這邊。”

高個子走過來，把一個黑色服裝袋放到地上。

“路上堵了一會兒。”

“沒遲到，剛好。”

老白轉頭介紹。

“林恩，這是秋水，今天的Draken。秋水，這是林恩，Mikey。”

兩人互相點頭。

秋水的目光在林恩臉上停了一瞬。

“場照我看過。”

“嗯。”

“你那張側臉不錯。”

林恩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謝謝。”

秋水笑了笑。

“別緊張。今天主要拍雙人，只要你別把我當背景板就行。”

“不會。”

“那就好。”

秋水說完，把服裝袋遞給老白。

“白導，紋身貼我帶了，不過我額頭上的位置可能要重新确認。原作裏不是簡單貼在正中，側面角度會比較明顯。”

林恩擡起頭。

“你準備的是哪一時期？”

“初期，東京卍會成立之後。”秋水說，“不是成年線，也不是未來線。”

“那發型和服裝呢？”

“服裝按初代東卍特攻服，龍紋身保留。發型我盡量做得接近動畫，但現實裏頭發長度不夠，只能靠假發。”

林恩點點頭。

他發現秋水對于角色的理解很具體。

不是只說“我出Draken”，而是明确到了時間線、服裝、紋身位置和發型限制。

這種認真讓他放松了一點。

過了幾分鐘，出場地和三谷的兩位coser也到了。

出場地的coser叫柚子，個子不高，背着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假發箱。她一見到林恩，就把手機舉了起來。

“是Mikey老師嗎？”

林恩下意識說道：“CN叫林恩。”

“我知道，老白的返圖我看過。”柚子笑着說，“可以先集郵嗎？”

“現在？”

“先來一張嘛，妝前集郵也是集郵。”

林恩愣了下，随後點頭。

柚子站到他旁邊，擺了個場地圭介常見的張揚姿勢。林恩則按照Mikey的狀态站着，沒有刻意看鏡頭，只讓眼皮自然垂下。

“你這就開始入戲了？”

柚子看着手機裏的合照。

“我還沒準備好。”

“這個狀态挺好的。”她把照片遞給他看，“你很适合Mikey，不是臉像，是神态。”

林恩沒有接話。

一旁的秋水伸頭看了一眼。

“這個角度不錯。”

“你們兩個一會兒也拍一張。”柚子說，“東卍雙龍不集郵說不過去。”

秋水笑了。

“還沒開始拍就安排上了？”

“群像結束再集郵也行。今天大家的目标不是出一張，是多收幾張返圖。”

老白在旁邊聽見，提醒道：“集郵可以，別把時間全耗在合照上。先拍正片。”

“知道啦，白導。”

現場的氣氛因此松了下來。

林恩原本緊繃的肩膀，也跟着放低了一些。

***

妝造結束後，已經接近九點半。

林恩穿上黑色特攻服，胸口和背後的圖案比上次更加規整。衣服經過重新熨燙，肩線挺了一點，袖口也改成了更接近參考圖的寬度。

小滿今天沒有來。

林恩按照她之前教過的步驟自己完成了妝面。

底妝要薄，眉眼不能過重，下颌陰影必須收得自然。為了保持少年感，他沒有把鼻梁修得太硬，也沒有刻意加深法令紋和臉側陰影。

假發則比上次更松。

他沒有用發膠把所有碎發壓死，只固定了中分線和兩側容易亂的部分，讓發尾在風裏保留一點變化。

秋水換好衣服走出來時，現場安靜了幾秒。

他穿着東卍特攻服，肩背寬闊，衣服被撐出很強的輪廓。龍形紋身從太陽xue向下延伸，貼紙邊緣處理得很薄，遠看幾乎看不出痕跡。

林恩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秋水察覺到他的視線。

“怎麽？”

“紋身貼很還原。”

“網上買的，自己重新切邊。”

秋水指了指林恩的假發。

“你的也不錯。”

“我自己修的。”

“那我們兩個屬于自制組。”

林恩點頭。

“算是。”

老白走過來，先讓兩人站在廠房門口試光。

“秋水，你靠牆。林恩站你右前方，不要完全擋住紋身。”

林恩走過去。

“再近一點。”

他向後退了半步。

“不是讓你們拍證件照。”老白說，“靠近，肩線有交疊。林恩，你不要一直看鏡頭，先看秋水。”

林恩擡眼。

秋水比他高出一大截。

如果按照普通人的社交距離，他必須擡頭才能看清對方；但Mikey和Draken相處時，不會顯得拘謹。他可以自然地擡起下巴，甚至帶一點理所當然的随意。

林恩調整角度。

秋水也低下頭。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

“很好，保持。”

快門響起。

第一組照片沒有明顯動作。

只是兩個人站在一起。

可身高差、服裝差異和眼神方向，讓畫面比單人照多了一層關系。

老白繼續指導。

“秋水，你看他，不要笑。”

秋水收起表情。

“林恩，你看旁邊，像在聽他講話，但其實沒有完全認真聽。”

林恩把視線移開，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對，就是這個感覺。”老白說，“Draken是認真說事的人，Mikey聽着聽着開始走神，但他其實全都記住了。”

林恩差點笑出來。

秋水也沒忍住，眼神松了一點。

老白立刻按下快門。

咔嚓。

“這張抓到了。”

之後的拍攝逐漸進入狀态。

Mikey坐到一輛舊摩托車上。

車輛不是CB250T，只是一臺外形相近的複古街車，油箱顏色和原作并不完全一樣。老白沒有要求他們硬說這是Mikey的愛車，而是通過構圖避開明顯差異，只留下車把、坐墊和局部輪廓。

林恩坐上去時，動作比第一次騎行訓練更加自然。

腿部夾住車身，手腕松弛，身體向後一靠。

秋水站在旁邊，雙手抱臂。

“別睡着。”

林恩側過臉。

“吵死了。”

臺詞不是原作臺詞。

但老白沒有阻止。

他只是讓兩個人繼續保持狀态。

秋水低頭看着他。

“你又不聽我說話。”

“我聽見了。”

“聽見和聽進去是兩回事。”

林恩沒有回答。

他把視線轉向遠處，眼皮微垂，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車把。

一陣風從廠房之間穿過，吹動他的發尾。

快門聲連續響起。

老白拍了十幾張，才讓兩人停下。

“這一組可以。林恩，你剛才那個敲車把的動作很好，保留。”

林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他剛才只是随手動了一下。

系統提示在視野邊緣出現。

【角色互動理解度：提升。】

【Mikey的“随意”并非空白。】

【動作完成度：47%。】

林恩心中一動。

“什麽意思？”

系統沒有立刻解釋。

直到老白讓秋水站到車旁，林恩從車上下來，兩個角色并肩走向廠房深處時，新的文字才慢慢展開。

【當角色擁有明确關系時，單人神态會發生改變。】

【Mikey面對陌生人時的壓迫感，與面對Draken時的松弛感，不應使用同一套表演。】

林恩看向身旁的秋水。

現實中的秋水正在和老白确認下一組構圖，表情認真，偶爾點頭。

而鏡頭中的Draken，應該是Mikey最熟悉、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Mikey不需要一直保持總長的姿态。

他可以懶散，可以任性，可以把一部分重量交給對方。

這才是他們之間的關系。

林恩忽然明白，自己之前拍單人照時總有一種微妙的不自然。

他一直在努力成為Mikey。

可Mikey并不是一個孤立存在的角色。

他之所以能成為那個總長，是因為身邊有Draken、場地、三谷、一虎和其他人。

如果把他從關系裏抽出來，只剩下外表和氣場，就會變成一個漂亮的空殼。

老白喊道：“林恩，秋水，準備下一組。”

“來了。”

林恩擡起頭。

這一次，他沒有先調整自己的表情。

而是走到秋水身邊，伸手拍了一下對方的手臂。

動作很輕，也很自然。

秋水轉頭看他。

林恩沒說話，只是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秋水怔了一下，随後跟上。

老白的快門聲在身後響起。

***

中午吃飯時，幾個人坐在廠房外的臺階上。

便當是提前買的，大家把服裝袋和化妝箱放在腳邊，避免沾到地上的灰。

柚子一邊拆筷子，一邊翻看上午的片子。

“白導，剛才那組雙人氛圍很可以。林恩老師，你和秋水的身高差太好用了。”

“叫CN就行。”

“那林恩老師也可以嘛。”

“……”

秋水低頭吃飯。

“他不習慣。”

“新人都這樣。”柚子說，“第一次有人喊老師會覺得很奇怪，後面被喊多了就習慣了。”

三谷的coser阿眠把手機遞過來。

“我整理了幾張參考圖。下午群像的時候，大家站位最好按照初代成員的關系來，不然容易拍成普通團建。”

柚子湊過去。

“你怎麽連站位都研究？”

“因為創立成員不是随便排的。”阿眠說，“Mikey是總長，Draken是副總長，場地是一番隊隊長，三谷是二番隊隊長。一虎和帕都是成員。畫面裏要能看出主次，但不能像公司年會。”

“什麽叫公司年會？”

“所有人排成一排，雙手放在身前，臉上沒有表情。”

柚子當場模仿了一遍。

幾個人都笑了。

林恩也跟着彎了彎嘴角。

這種笑不是Mikey的表演。

是他自己的。

系統沒有提示。

這讓他覺得很好。

他不需要時時刻刻都把自己藏進角色裏。

角色屬于鏡頭。

林恩屬于鏡頭外。

兩者可以互相靠近，但不能完全混在一起。

午飯吃到一半，秋水忽然問：“你為什麽選Mikey？”

林恩的筷子停了一下。

“喜歡。”

“具體一點。”

“以前覺得他很強。”

“現在呢？”

林恩看向廠房外的陽光。

“現在覺得，他不是因為很強才成為Mikey。”

秋水沒有追問。

幾秒後，他點了點頭。

“這句話還行。”

“什麽叫還行？”

“說明你沒有只看剪輯。”

林恩笑了一下。

“你呢？為什麽出Draken？”

秋水咬了一口飯團。

“因為他是少數能把Mikey拉回來的人。”

“只是因為這個？”

“還有他講話比較少，拍照省事。”

柚子在旁邊插話：“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把角色理解說得像選兼職？”

秋水擡起頭。

“那你為什麽出場地？”

“因為場地帥，而且發型好弄。”

“這才真實。”阿眠說。

幾個人再次笑起來。

林恩低頭看着自己的便當盒。

他忽然意識到，cos圈裏的人并不總是以一種莊嚴的方式喜歡角色。

有人因為劇情喜歡，有人因為臉喜歡，有人因為服裝喜歡，有人只是覺得這個角色适合自己的身形和氣質。

理由可以很認真，也可以很簡單。

真正重要的是，當他們穿上那套衣服、戴上那頂假發之後，願意在短暫的時間裏把角色交給鏡頭。

***

下午的群像拍攝比林恩想象中更難。

單人照可以控制自己的狀态。

雙人照可以依靠對方。

但多人群像裏，每個人都要同時顧及站位、視線、動作和彼此的關系。

第一組拍出來像畢業照。

第二組像幫派宣傳海報。

第三組所有人都看向了不同方向。

老白看着相機屏幕，沉默許久。

“我們先別追求帥。”

衆人停下來。

“這組拍的是初期東卍，不是最終決戰。”老白說，“大家之間應該有熟悉感。可以有人看鏡頭，有人看旁邊的人，動作不要完全統一。”

他先指向林恩。

“林恩，你站中間，但別站得像在開會。你可以坐着，或者半靠着車。”

又指向秋水。

“秋水站他後面一點。不是保镖，是習慣性在他身邊。”

“柚子，你別一直瞪鏡頭。場地可以有點挑釁，但不是在拍反派。”

“阿眠，你和柚子不要站得太遠，二番隊和一番隊的距離縮短。”

幾個人重新調整。

林恩坐到車上，身體微微向一側傾斜。

秋水站在他身後，手搭在車座邊緣。

柚子靠着牆，嘴角帶着挑釁似的笑。

阿眠低頭整理袖口，像是根本沒把拍攝當成什麽大事。

老白沒有立刻按快門。

“林恩，看秋水。”

林恩偏過臉。

“秋水，看林恩。”

秋水低頭。

兩個人的視線碰到一起。

這一秒，林恩沒有把自己想象成一個高高在上的總長。

他只是想起早上剛見到秋水時，對方說的那句：

“別把我當背景板。”

于是他的眼神裏多了一點熟悉的縱容。

像是對方說了很多話，而他其實一句都沒認真聽。

又像是無論對方說什麽，最後都會站在自己身邊。

秋水先察覺到了這個變化。

他沒有按照之前的表演繼續板着臉，而是輕輕嘆了口氣。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突然成立。

老白按下快門。

咔嚓。

咔嚓。

咔嚓。

連續十幾次之後，他終于放下相機。

“這組收了。”

衆人沒有立刻動。

像是剛才那一瞬間還殘留在空氣裏。

系統的藍光緩慢浮現。

【群體關系建立。】

【角色狀态：初期東卍。】

【Mikey拟态完成度：21%→29%。】

【新增理解：總長并不意味着孤獨。】

林恩看着最後一句，心髒微微一沉。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系統。

***

拍攝結束後，所有人都開始收東西。

假發拆下來放回頭模，衣服按順序裝入防塵袋，化妝棉和卸妝濕巾被塞進垃圾袋。老白站在旁邊确認每個人的聯系方式和返圖安排。

“單人和雙人我先出小樣，群像會慢一點。大概一周內返圖。”

柚子問：“白導，發圖的時候能不能把場地那張調亮一點？我眼下有點吃光。”

“可以。你把想修的地方備注給我，但不要發原圖直接讓我照着磨。”

“知道，尊重攝設。”

林恩把自己的賬號和CN再次發進群裏。

【CN：林恩

角色：佐野萬次郎 / Mikey

作品：《東京卍複仇者》】

這一次，他沒有只寫“Mikey”。

他把角色的日文羅馬音和中文名都标清楚，避免後續發片時出現誤認。

群裏很快有人回複。

【柚子：收到，Mikey老師今天很穩。】

【阿眠：返圖記得互相艾特。】

【秋水：下次可以拍八三抗争篇。】

林恩看見“八三抗争篇”幾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那是Mikey和東卍重要成員經歷的一次沖突。

也是很多關系開始發生變化的節點。

他知道那些劇情。

知道場地圭介會死。

知道一虎和Mikey之間的矛盾，知道Draken會在關鍵時刻被推向危險，也知道Mikey最終會一次次失去身邊的人。

可現在，群裏的幾個人還在讨論下一次拍什麽。

柚子甚至已經開始發下一組參考圖。

“八三抗争的話，服裝要不要換成夏裝？”

“場地的發型可以更亂一點。”

“Draken要不要把紋身貼換成更細的版本？”

“白導，這次可以拍雨景嗎？”

他們談論的是妝造、場地和構圖。

對他們來說，那只是一個可以被還原的劇情篇章。

對林恩來說，卻像一條已經知道終點的路。

系統在視野邊緣亮起。

【檢測到劇情認知。】

【角色拟态任務發生偏移。】

【新任務：在已知結局前，理解角色當下的選擇。】

林恩看向不遠處的秋水。

秋水正在和老白确認返圖文件夾，手裏還拿着剛才的集郵合照。他沒有察覺林恩的目光，只是低頭笑着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裏的Draken站在Mikey身後。

兩人的距離很近。

像他們會一直這樣站下去。

林恩收回視線。

“不是改變劇情。”

他在心裏說。

“至少現在不是。”

“先把這一刻拍好。”

藍色文字短暫停留。

随後，系統給出回應。

【任務确認。】

【角色拟态繼續。】

夕陽落在舊工業區的鐵門上。

林恩背着服裝袋，和其他人一起走向車站。今天沒有人再喊他“小白”，也沒有人質疑他的CN。臨分別前，柚子又拉着大家拍了一張集郵照。

這次林恩站在中間。

秋水站在他身後。

他沒有看鏡頭。

而是偏過臉，像在聽Draken說一件無聊卻必須聽完的事。

快門落下。

照片定格。

照片之外，時間仍在繼續向前。

而林恩第一次産生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如果系統真的能讓他靠近角色，那麽他想做的，或許不只是成為Mikey。

他想在所有人還沒有失去彼此的時候，再多看他們一會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