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三十一章 遲到了十二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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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遲到了十二年的人

門後的聲音沒有再響起。

許知遙站在紅色按鈕前,手指還停在那裏。

她沒有立即去推門。

十二年前,她曾經站在另一扇門外,按過三次門鈴。

那時門後的人沒有回答。

十二年後,同樣的聲音隔着另一扇門傳來,卻告訴她——不要開門。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待一個人,還是在等待某個已經反複出現的答案。

周岚低聲說:“知遙,先退開。”

許知遙沒有動。

白導看向那扇門。

“沈硯,是你嗎?”

門後沒有回答。

林恩望着門上的玻璃。

玻璃後只有一片白光,看不見任何人的影子。系統提示仍然懸在他的視野中。

【目标對象:沈硯。】

【聲音特征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當前空間存在僞造乾擾。】

【無法确認聲源身份。】

并不是百分之百。

林恩擡頭看向許知遙。

“聲音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錄音。”

“他說了我的名字。”

“這不能證明他就在門後。”

許知遙終于轉過身。

“你也覺得不是他?”

“我不知道。”

“你不是能看見很多東西嗎?”

“能看見殘留,不能替人确認活着。”

她看着那扇門。

“那怎麽辦?”

“先不要開。”

白導說:“門後有第二個出口。”

“你知道?”

“病理室原本是雙通道。”

他指向右側一面被檔案櫃擋住的牆。

“這裏通往舊電梯井。”

“沈硯可能已經從那裏離開?”

“如果真是他。”

周岚走到許知遙身邊。

“我們先離開這裏。”

許知遙看着她。

“你又要讓我離開?”

“不是。”周岚說,“這次是因為門後的東西沒有告訴我們它是什麽。”

“如果他真的是我父親呢?”

“那他會再來。”

“如果他不來呢?”

周岚的眼中露出痛苦。

“那我們至少不會把你交給一個只會隔着門說話的人。”

許知遙沉默了。

門後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很輕,卻真實得不像錄音。

随後,沈硯的聲音響起:

“周岚,你還是這樣。”

周岚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你。”

“那你開門。”

“不能開。”

“為什麽?”

門後的人說:

“因為我身後還有人。”

病理室裏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白導握緊拳頭。

“誰?”

門後沒有回答。

林恩看見玻璃後的白光微微晃動,像有人從門邊退開。

【檢測到新的空間活動。】

【人數:至少二人。】

【其中一人已離開門後區域。】

他迅速轉向那面被檔案櫃擋住的牆。

“有人從另一邊走了。”

白導立即沖過去,将檔案櫃推開。

櫃子很重,底部和地面已經鏽在一起。秋水也上前幫忙,柚子則尋找可以撬動櫃子的工具。

許知遙仍然留在門前。

她問:“門後還有誰?”

裏面終于傳來回答。

“一個不該被你們找到的人。”

“他是誰?”

“你母親認識。”

許知遙回頭看向周岚。

周岚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不認識。”

“你認識。”

“我不認識!”

周岚突然沖到門前,拍了一下鐵門。

門後的聲音沉默片刻。

“你見過他最後一次,是在舊醫院的地下層。”

周岚的手停在半空。

許知遙看着她。

“誰?”

周岚緩慢地搖頭。

“不可能。”

“誰?”許知遙再次問。

周岚沒有回答。

門後的腳步聲忽然向後退去。

林恩擡頭。

系統提示變成紅色。

【聲源正在移動。】

【預計離開:十二秒。】

他走到許知遙身邊。

“他要走了。”

“怎麽攔?”

“不能從正門。”

“那就從後面。”

林恩看向白導。

“電梯井。”

白導和秋水終于将檔案櫃推開。

牆後露出一扇窄門。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道橫向插銷。

白導拉開插銷。

冷風從裏面吹出來。

一道向下的金屬梯,通往黑暗深處。

許知遙看向門後的白光。

“我從哪裏走?”

“後門。”

她沒有猶豫,走進電梯井。

周岚立刻跟上。

白導回頭看了一眼病理室的正門,然後也鑽了進去。

林恩最後進入,反手關上窄門。

他們剛踩上金屬梯,病理室正門便傳來一聲輕響。

有人打開了門。

電梯井裏的梯子濕滑而陡峭。

他們向下爬了兩層,抵達一條狹窄的維護通道。

通道盡頭有一扇鐵栅門。

栅門外是醫院後方的廢棄停車場。

雨水從破損的頂棚漏下來,在地面形成一片片水窪。

林恩看見地面上有新鮮腳印。

兩個人。

一雙鞋底較深,腳步平穩。

另一雙鞋只有右腳印清晰,左邊的腳印很淺,像左腿無法用力。

許知遙蹲下來,手指碰了一下水窪旁的泥痕。

“是他。”

“你不能确定。”周岚說。

“這是我記得的走路方式。”

她站起身,沿着腳印追過去。

停車場盡頭是一道破損的圍牆,圍牆外連接着一條廢棄鐵路。

腳印在鐵路邊消失了。

白導走到一處鐵軌旁,撿起一個黑色物件。

是一只助聽器。

它的外殼沾滿泥水,已經壞了。

林恩看着它。

“沈硯戴助聽器嗎?”

白導搖頭。

“沒有。”

“那是誰的?”

白導翻過助聽器,看到背面刻着一串字母。

CY。

周岚的身體一震。

許知遙立即看向她。

“程越?”

周岚點頭。

“是他的。”

“他不是死了嗎?”

“我不知道。”

這句話說出口時,周岚自己也像被擊中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知道。

程越死于三年前。

警方通知她時,只說在北郊河道發現了一具無法完整辨認的遺體,而程越的身份證和手機都在現場。

她沒有見到屍體。

也沒有參加葬禮。

她只是接受了那個結論。

因為當時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因為沈硯已經失蹤。

因為許知遙還在發燒。

因為一個人一旦被認定為死去,活着的人就會開始學習如何不再提起他。

林恩撿起助聽器。

系統界面閃過一行字。

【物品殘留:三年前。】

【最後持有人:程越。】

【死亡狀态:無法确認。】

他擡頭看向白導。

“程越可能也沒死。”

白導的神情沒有驚訝。

“你早就懷疑?”

“我只是沒有證據。”

“那現在有了?”

“有一個助聽器。”

“不能證明他活着。”

“但能證明三年前他還在這裏。”

許知遙問:“沈硯說他身後還有人。”

林恩看着沿鐵路延伸的黑暗。

“那個人可能就是程越。”

“他們為什麽躲着我們?”

“也許不是躲着我們。”

白導說:“是躲着某些還在找他們的人。”

遠處傳來列車駛過的聲音。

震動從鐵軌傳來,帶着低沉的轟鳴。

幾個人同時看向鐵路另一端。

一盞車燈從黑暗裏靠近。

不是列車。

是一輛停在廢棄站臺旁的黑色面包車。

車門沒有關。

車內亮着一盞昏黃的小燈。

許知遙向前走了一步。

周岚抓住她的手腕,又立即松開。

“那裏有人。”

“我知道。”

“你要過去?”

“要。”

白導說:“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線索。”

“你不能因為它指向他,就把危險當成答案。”

許知遙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向白導。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要。”

“為什麽?”

許知遙看着那輛面包車。

“因為這一次,至少是我自己決定的。”

沒有人再阻攔。

他們走向面包車。

車內沒有人,只有一只紙箱。

紙箱上寫着:

【給周岚。】

周岚站在車門外,遲遲沒有伸手。

許知遙問:“你認識這輛車嗎?”

“認識。”

“誰的?”

“程越的。”

周岚打開紙箱。

裏面是一部舊手機、一張醫院的出入記錄,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裏,沈硯坐在一輛車的後座,右肩纏着繃帶,臉色蒼白。

他沒有看鏡頭。

坐在他旁邊的人,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照片背面寫着:

【我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但他不願意留下。】

周岚拿起出入記錄。

上面只有一條記錄:

【東城舊醫院,地下層,23:40。】

日期是十二年前。

許知遙低聲問:“誰把他送到醫院?”

周岚沒有回答。

紙箱裏的舊手機忽然自動亮起。

屏幕上沒有密碼,只有一個正在播放的視頻。

視頻畫面晃動得很厲害。

拍攝地點顯然是某個地下通道。

前方,沈硯扶着牆緩慢行走。

他右肩受傷,左腿也明顯不自然。

鏡頭後的人喘着氣說:

“你不能再走了。”

沈硯回答:“我必須走。”

“你要去哪裏?”

“去找她。”

“她已經被帶走了。”

“我知道。”

“那你還去?”

沈硯停下來,轉過身。

視頻第一次拍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比照片裏更蒼白,也更疲憊。

他說:

“因為她會以為,是我不要她。”

視頻到這裏突然中斷。

手機屏幕重新亮起一行字。

【第一段結束。】

【第二段将在有人承認真相後播放。】

許知遙擡起頭。

“誰要承認?”

手機屏幕上的文字消失。

緊接着,出現了一個名字。

【周岚。】

周岚像被釘在原地。

許知遙看向她。

“你知道什麽?”

周岚沒有說話。

“你知道他當晚去了哪裏。”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回來。”

“我不知道。”

“那手機為什麽要你承認?”

周岚緊緊握着那張出入記錄。

“因為我拿走了他的東西。”

許知遙的眼神變得很冷。

“什麽東西?”

“一個地址。”

“在哪裏?”

“我燒了。”

白導猛然轉身。

“你燒了什麽?”

周岚看着他。

“沈硯離開醫院那天,把一個信封交給我。”

“裏面是什麽?”

“一個地址,還有一張照片。”

“你為什麽燒掉?”

“因為我以為那是他想去找你的地方。”

許知遙問:“所以你不讓他去?”

“不是。”

“那是什麽?”

周岚閉上眼。

“是你外婆家的地址。”

許知遙怔住。

“他想帶我去找外婆?”

“他說那裏安全。”

“你為什麽燒掉?”

“因為我母親已經去世了。”

“什麽?”

“她在你出生前就去世了。”

“你知道她去世,為什麽不告訴他?”

“我告訴過他。”

“那他為什麽還要去?”

周岚的聲音發顫。

“因為那封信不是寫給我的。”

“是寫給誰的?”

“寫給你外婆。”

許知遙望着她。

周岚從帆布包最底層拿出一個被折疊多次的信封。

信封邊緣已經發黑,像曾經被火燒過。

“我沒有燒掉全部。”

她将信封遞給許知遙。

封面上沒有收件人姓名,只有一行字:

【如果我沒有回來,請把她送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許知遙拆開信封。

裏面只有一張紙。

沈硯的字跡已經褪色,卻仍然清楚。

【周岚:】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

【但這次不要把她留在這裏。】

【程越說,三年前那批檔案重新出現了。】

【有人正在用知遙的出生記錄找我。】

【如果我不回來,不要告訴她我是死了。】

【也不要告訴她我還活着。】

【讓她先長大。】

【等她有一天自己問起,再把選擇交給她。】

信的最後一行被撕掉了。

許知遙擡起頭。

“你為什麽沒有把信給我?”

周岚的眼淚落在信紙上。

“因為我害怕。”

“你一直都只會害怕。”

“是。”

“你害怕我知道他在保護我,害怕我去找他,害怕我發現你騙了我。”

“是。”

“你有沒有哪一次,不是因為害怕?”

周岚看着女兒。

“有。”

她從紙箱底部拿出一張新的照片。

照片裏是一個小女孩,站在醫院門口,手裏抱着一只白色兔子玩偶。

照片拍攝時間,是三年前。

女孩已經不是七歲的許知遙。

她站在成年後的自己面前,臉上還帶着學生時代的稚氣。

照片背面寫着:

【她已經長大了。】

【可以把門打開了。】

許知遙看着照片,呼吸一點一點變得急促。

“這是誰拍的?”

周岚沒有回答。

白導看向照片右下角。

那裏有一塊模糊的倒影。

玻璃後面站着一個男人。

戴着眼鏡。

身形瘦高。

右腳微微向外偏。

程越。

手機忽然再次震動。

第二段視頻自動開始播放。

畫面裏,程越坐在醫院地下層的長椅上。

他看起來比照片裏蒼老許多,左耳戴着助聽器。

“周岚,如果你終于把這些東西交出去,說明沈硯還是沒有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知遙也在旁邊,告訴她一件事。”

程越擡頭看向鏡頭。

“沈硯沒有死。”

許知遙的手指緊緊攥住照片。

“但他也沒有一直活着。”

視頻裏,程越繼續說:

“他在離開醫院後,去了一個地方。”

“那裏沒有名字,只有一扇紅色的門。”

“門後保存着所有被删除的東西。”

“包括他的身份、你的出生記錄,以及那天晚上真正發生的一切。”

畫面忽然劇烈晃動。

程越回過頭,像聽見了什麽。

他低聲說:

“他們找到我了。”

視頻中斷。

黑色手機屏幕上浮現最後一行字。

【紅門地址:白晝工作室。】

所有人同時看向北方。

白晝工作室。

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那扇一直開着的門後,原來還藏着另一扇門。

一扇紅色的門。

而小栗此刻,正獨自坐在門邊看守。

林恩立即撥通工作室的電話。

無人接聽。

他又打給小栗。

電話響了很久,終于被接起。

那邊沒有說話。

只有輕微的喘息聲。

林恩問:“小栗?”

電話裏傳來門鈴聲。

一下。

兩下。

第三下。

然後是小栗壓低的聲音:

“林恩,門外有人。”

“是誰?”

“我不知道。”

“你看見他了嗎?”

小栗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

緊接着,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撞響。

小栗終于喊道:

“他戴着眼鏡!”

電話斷了。

林恩看向許知遙。

許知遙已經轉身向車站跑去。

周岚緊随其後。

白導拿起紙箱裏的車鑰匙。

發動機在夜色中響起。

舊醫院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

而在城市另一端,白晝工作室門口,那扇從未真正關閉過的門,正在被一個遲到了十二年的人再次推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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