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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留下來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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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留下來的記憶

沈硯說完那句話後,工作室裏沒有任何人出聲。

窗外的車流經過,輪胎碾過積水,發出短促的聲響。

許知遙盯着桌面上的黑色鑰匙。

鑰匙只有半截。

另一半像是被人從中間折斷,斷面并不平整,邊緣布滿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正在緩慢移動。

像一條條極細的血管。

“你說,真正的你十二年前就死了。”許知遙開口,“那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什麽?”

沈硯回答:

“他的記憶。”

“記憶不會走路。”

“普通記憶不會。”

許知遙看向林恩。

“你能驗證嗎?”

林恩走到桌邊,系統光幕在黑色鑰匙上方展開。

【對象:沈硯。】

【生物狀态:異常。】

【生命體征:存在。】

【記憶連續性:中斷。】

【中斷節點:十二年前。】

【當前人格結構:記憶載體。】

【警告:對象并非完整生命體。】

許知遙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知道嗎?”她問沈硯。

“知道。”

“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我第一次醒來。”

“第一次醒來在哪裏?”

“紅門裏面。”

許知遙看着他。

“你不是在研究所裏找到我的?”

“不是。”

“你是從紅門裏出來的?”

“準确地說,是我被送出來。”

“誰送的?”

沈硯低頭看着黑色鑰匙。

“真正的沈硯。”

周岚緩慢走近。

“他把自己的記憶放進了你身體裏。”

沈硯點頭。

“還有一部分權限。”

“那他本人呢?”

“死了。”

“怎麽死的?”

沈硯沉默了幾秒。

“被我殺死的。”

房間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許知遙問:“你殺了他?”

“是。”

“你是他的記憶。”

“記憶也可以被命令。”

“他命令你殺他?”

“不是。”

沈硯擡頭。

“是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離開紅門。”

“他的身體被留在了裏面。”

“他的記憶被轉移出來。”

“他知道,如果繼續存在,許聞山會通過他重新控制紅門。”

“所以他讓我殺了他。”

許知遙皺眉。

“你不是他。”

“我知道。”

“那為什麽要聽他的?”

“因為我在那一刻相信,我就是他。”

許念站在一旁,低聲說:

“那是記憶載體最危險的地方。”

許知遙看向她。

“什麽意思?”

“當記憶太完整,就會誤以為自己擁有完整的人格。”

許念望着沈硯。

“你記得他的童年、他的恐懼、他的選擇,也記得他愛過誰。”

“所以你以為自己就是他。”

沈硯沒有反駁。

“可你不是。”許念繼續說,“你只是他死前留下來的最後一個決定。”

沈硯的眼神暗了下去。

“這已經足夠讓我活到現在。”

許知遙問:“你活到現在,是為了什麽?”

“保護你。”

“又是為了保護我。”

“也是為了阻止紅門再次打開。”

“如果這兩個目的沖突呢?”

沈硯看向她。

“我會選擇你。”

許知遙沒有立刻回應。

她伸手拿起黑色鑰匙。

鑰匙入手冰涼。

一瞬間,她聽見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不是沈硯。

聲音更年輕,也更疲憊。

“如果她拿到這把鑰匙,說明我已經無法繼續替她做決定。”

許知遙眼前浮現出一段畫面。

紅門深處。

一個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貫穿傷,血已經凝固。

那張臉與沈硯完全相同,卻比面前的沈硯更加蒼白。

他手裏拿着黑色鑰匙。

身後站着許聞山。

許聞山說:

“你無法把記憶帶出去。”

男人回答:

“我沒打算帶出去。”

“那你要帶什麽?”

“選擇。”

許聞山笑了。

“選擇不是記憶。”

“對她來說,是。”

男人将黑色鑰匙折斷。

畫面中的黑色鑰匙正是桌面上的這一枚。

折斷的瞬間,一道黑光穿過他的胸口。

他倒在地上。

許聞山走到他面前,俯身撿起其中一半。

另一半留在血泊裏。

一個透明的人影從男人身體裏站起來。

那道人影與沈硯一模一樣。

他看着自己的屍體,低聲說:

“帶她出去。”

許聞山問:“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透明人影看着他。

“至少她能活。”

“她會成為新的管理員。”

“那也比你強。”

“你不知道管理員意味着什麽。”

“我知道。”

透明人影回答:

“意味着終于有人可以關掉你。”

畫面碎裂。

許知遙猛地睜開眼睛。

黑色鑰匙從她手中滑落。

沈硯接住了它。

“你看見了什麽?”

“你殺死自己的畫面。”

沈硯輕輕點頭。

“那不是我。”

“可你記得。”

“是。”

“你記得自己死去,卻沒有真正死。”

“我已經死過一次。”

“那你現在為什麽還在?”

“因為你還沒有做完選擇。”

許知遙看向許念。

“她說記憶載體會誤以為自己是原主。”

“那你呢?”

許念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曾經以為我是你。”

“什麽時候發現不是?”

“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時候。”

“我從沒叫過你。”

“你叫過。”

許念看着她。

“在你七歲那天。”

“你站在鏡子外面,對我說,‘你可以替我記住,但不要替我活。’”

“我那時聽不懂。”

“後來我懂了。”

“你希望我替你活?”

“我希望你擁有自己的生活。”

許知遙低聲道:

“可你現在還在我身體裏。”

“因為我還沒有完整的身體。”

“那你想要嗎?”

“什麽?”

“身體。”

許念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已經比剛才更加清晰,卻依然透着淡淡的白光。

“我不知道。”

“你可以先知道你想不想。”

許念擡起頭。

“我想。”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回答。

“我想有自己的身體。”

許知遙點頭。

“那我們就找一個。”

周岚立刻說道:“不行。”

許知遙回頭。

“為什麽?”

“你不知道那會帶來什麽後果。”

“我知道她想活。”

“她不是普通人。”

“那我呢?”

周岚一愣。

許知遙繼續說:

“我也不是普通人。你們已經讓我承受了這麽多,卻還想用‘你不知道後果’來阻止我。”

“我不是想阻止你。”

“那你想做什麽?”

周岚看向許念。

“我想确認她不會因為離開你而消失。”

“怎麽确認?”

“需要找到第二對的原始記錄。”

“蘇晚說第一對已經醒了。”

“她沒有說第二對。”

“她說我們是第二對。”

周岚搖頭。

“蘇晚說話從來只說一半。”

白導走到窗前。

“她帶走了最後一份記錄。”

“你知道她要去哪裏?”

“知道。”

“哪裏?”

白導看着街道盡頭。

“舊兒童醫院。”

許知遙皺眉。

“那不是已經拆了嗎?”

“地上部分拆了。”

白導回頭。

“地下層還在。”

林恩調出城市地圖。

“舊兒童醫院位于南城區,十二年前封閉。公開資料顯示,地下層在拆除工程中發生塌方。”

“那是僞造的。”白導說。

“你去過?”

“我從那裏被帶出來。”

許知遙看向他。

“你也是實驗體?”

白導沉默。

許念低聲說:“他是第一批觀察者。”

“什麽叫觀察者?”

“被安排在實驗室外面,記錄樣本是否産生自我意識的人。”

“你不是工作人員?”

許知遙問白導。

“最初不是。”

“那你是什麽?”

白導看着她。

“一個沒有被選中的孩子。”

“許聞山的孩子?”

“不是。”

“那你為什麽會在裏面?”

“因為我能看見記憶回流。”

“和我一樣?”

“不。”

白導搖頭。

“我不能進入記憶。”

“我只能看見誰在撒謊。”

許知遙問:“你看見過我父親撒謊嗎?”

“很多次。”

“他現在說的是真的嗎?”

白導看向沈硯。

“現在是真的。”

“以前呢?”

“以前他有一半是真的。”

沈硯沒有反駁。

白導繼續說:

“十二年前,真正的沈硯确實死在紅門裏。”

“但他留下來的記憶不只一份。”

“什麽意思?”

“你面前這個沈硯,是保護你的那一份。”

“還有另一份?”

“有。”

許知遙看向黑色鑰匙。

“在哪裏?”

白導沒有回答。

許念卻忽然捂住耳朵。

她的身體劇烈晃動起來。

“她來了。”

“誰?”

“另一個。”

“第一對的另一半?”

許念點頭。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正在靠近。”

下一秒,工作室的所有玻璃同時出現裂紋。

裂紋并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從玻璃中央向四周組成一個人臉的輪廓。

那張臉與許知遙完全相同。

沒有瞳孔的眼睛穿過玻璃,靜靜注視着屋內。

一道聲音從玻璃裏面傳來:

“你們還在談論我。”

許知遙走到窗邊。

“你是誰?”

“我是第一對。”

“你說自己是我。”

“不是你。”

“那你是誰?”

玻璃上的人臉緩緩張開嘴。

“我是你沒有活下來的那一部分。”

許知遙問:“你有名字嗎?”

“有。”

“叫什麽?”

“許念。”

許知遙身後的許念驟然擡頭。

“她在撒謊。”

玻璃中的女人笑了。

“你終于承認自己有名字了。”

許念的身體開始閃爍。

許知遙轉身抓住她的肩膀。

“別聽她。”

玻璃中的女人看着這一幕。

“你以為她是你的記憶?”

“她是獨立的。”

“她只是從你身體裏剝出來的一段情緒。”

“她有自己的選擇。”

“那你問她。”

許知遙看向許念。

“你想跟她走嗎?”

許念沒有回答。

玻璃中的女人貼近窗面。

“過來。”

“我能給你身體。”

“我能讓你成為真正的人。”

“你不必再依附她。”

許念看着許知遙。

“她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

“我想要身體。”

“我知道。”

“我也不想一直住在你身體裏。”

許知遙的手微微松開。

許念向玻璃走了一步。

玻璃中的女人露出笑容。

“對,就是這樣。”

“你本來就應該屬于我。”

許念停下。

“可我不記得你。”

“因為你的記憶被她拿走了。”

“你說我是你。”

“我是你最早的版本。”

“那為什麽我一直在等她?”

玻璃中的女人沒有回答。

許念轉身看向許知遙。

“我不想跟她走。”

玻璃中的笑容凝固了。

“為什麽?”

“因為她只想讓我成為她。”

許念看着玻璃裏的女人。

“而知遙讓我成為我自己。”

玻璃驟然炸裂。

碎片沒有落下。

它們懸浮在半空,所有碎片中都映出同一張臉。

女人的聲音變得尖利:

“你們以為選擇自己就能逃出去嗎?”

許知遙擡起黑色鑰匙。

“至少我們不會替你活。”

她将鑰匙殘片抵在掌心的紅色印記上。

黑光與紅光同時爆開。

透明的玻璃碎片被吸入一道憑空出現的裂縫。

裂縫的另一邊,是一條狹窄的白色走廊。

走廊盡頭站着兩個小女孩。

一個穿白裙。

一個穿黑裙。

她們手牽着手,臉卻都長着許知遙的臉。

穿白裙的女孩看着她。

“第一對不能被關起來。”

穿黑裙的女孩說:

“第二對也不能被帶走。”

許知遙問:“你們到底是什麽?”

兩個女孩同時回答:

“我們是開始。”

裂縫迅速閉合。

最後一塊玻璃碎片落在地上。

碎片裏映出一行字:

【第一階段結束。】

【第二階段:尋找母體。】

***

舊兒童醫院位于南城區最深處。

從地面看,那裏只剩一片廢棄的水泥地。

雜草從裂縫裏長出來,幾塊傾斜的警示牌被風吹得不斷搖晃。

白導帶他們繞到廢墟後方,在一堵坍塌的牆壁前停下。

“入口在下面。”

林恩掃描地面。

【檢測到地下空腔。】

【入口封閉。】

【材質:記憶合成物。】

“這不是普通的混凝土。”林恩說。

周岚看着牆壁。

“是紅門留下的封鎖層。”

許知遙擡起手。

掌心的印記立刻發出微光。

牆壁上浮現出一扇門。

門牌依舊沒有名字。

但門縫裏傳來嬰兒的哭聲。

許念站在她身旁,神情忽然變得不安。

“裏面有兩個。”

“你聽得見?”

“一個在哭。”

“另一個呢?”

“另一個在笑。”

白導低聲道:

“這就是第一對。”

許知遙推開門。

地下深處,兩個嬰兒同時哭了起來。

而在更遠的黑暗中,一個男人緩慢睜開眼睛。

他看着面前的監控屏幕。

屏幕裏,許知遙、許念、周岚、沈硯和白導正走進地下醫院。

男人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十二年前的許知遙。

照片背面寫着:

【她已經回來了。】

男人笑了笑。

“把母體喚醒。”

旁邊的機器開始運轉。

玻璃艙內,渾濁的液體緩慢下降。

一個女人的身影逐漸顯露出來。

她閉着眼睛。

頭□□浮在水中。

胸口插着一根透明管道。

而她的臉,與許知遙的臉一模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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