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假千金她精致利己 16 沙沙的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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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溪走在前面催促着說:“雲岫, 你走快點,待會媽媽要是看到我們身上這麽髒,肯定要罵我們了。”
十歲的林雲溪紮着兩條麻花辮, 碎花裙子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臉上還挂着汗珠,一雙杏眼又黑又亮,像兩顆水洗過的葡萄。
她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後面的弟弟,眉頭微微皺着,那神情活脫脫就是林青棠年輕時的翻版。
顧雲岫慢悠悠地晃在後面,同樣十歲,個頭比姐姐矮了小半個腦袋, 瘦瘦小小的,胳膊腿都細細的, 像棵還沒長開的小白楊。
他繼承了顧時衍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眉眼狹長, 鼻梁挺直, 下颌線條已經有了幾分少年人的影子, 只是還帶着嬰兒肥, 襯得那雙眼睛又大又圓。
皮膚曬成了小麥色, 白襯衫袖口卷了好幾道才露出胳膊肘,嘴角天生帶着點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看着就格外讨喜。
顧雲岫狡黠地笑着, 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肯定不會看到的。”
“我今天早上的時候, 聽到爸爸說要帶媽媽去看電影。倆人過二人世界去了,根本沒時間管我們。”
林雲溪和顧雲岫可以說是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帶大的。
孩子剛出生沒多久,顧時衍和林青棠這一對不負責任的爸媽就嫌兩個孩子太煩了,說耽誤他們過二人世界, 直接就把孩子扔給了父母。
顧林兩家倒是對這個安排樂得不行,爹媽不管,他們樂意管啊。
于是最後就變成了隔輩帶娃,親爹媽想起來了就逗一逗,純粹當個樂子。
林雲溪聽了這話,也放慢了腳步。
大熱天跑步确實夠嗆。
兩小只就慢悠悠地背着書包往家走。
用鑰匙打開門,一股涼風從屋裏吹出來——這臺落地扇還是林爺爺疼愛外孫特意弄來的,整個家屬院就他們家有。
顧雲岫也顧不上身上衣服乾不乾淨了,把書包往地上一扔,飛奔到沙發上,兩條小腿在沿上晃蕩着:“唔……真舒服。”
下一秒,頭頂就炸開一聲怒喝。
“顧雲岫,你在乾什麽!”
林青棠站在臺階上,臉都氣白了。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的确良襯衫,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海報上走下來的人。
雖說她不搞衛生,可她潔癖嚴重得很。
這家裏誰不知道,林青棠是最講究的那個,地板上不能有灰,沙發巾兩天就得換一回,
連窗臺上都不能落一點灰。
顧雲岫被這一聲吓得渾身一哆嗦,兩條小腿立刻不敢晃了,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小時候,八歲的顧雲岫從外面玩得一身臭汗,不管不顧沖到父母房間裏,一下子就撲到床上打滾。
于是林青棠二話沒說,停了他一個月的零嘴,而家裏上上下下老老小小沒一個敢幫他說句話。
那一個月,顧雲岫就這麽眼巴巴看着姐姐吃香喝辣,自己只能咽口水。
有時候饞急了,還會偷偷舔一下糖紙,被林雲溪看見了,笑話了他好幾天。
至于林雲溪,她當時也進了房間,但沒上床,于是就沒挨罰。
顧雲岫萬萬沒想到今天又被抓了個正着。
往常還能耍個滑頭糊弄過去,今天可倒好,人贓并獲。
他眼睛瞪得溜圓,心虛地說:“媽,你不是跟爸去縣城看電影了嗎?怎麽還在家呢?”
見到兒子這樣子,林青棠雙手環腰冷笑一聲:“怎麽?想要你媽我出去是吧?”
顧時衍下來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五官輪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
一雙眼睛看誰都帶着三分漫不經心,唯獨看到林青棠的時候,那雙眼睛立刻就亮了。
男人的手裏捧着一頂帽子,奶白色的确良布料,帽檐足足有一掌寬,邊沿縫了一圈細細的碎花布邊,針腳密實整齊,帽頂收口處綴了一朵同色的小布花,很是好看。
顧雲岫可憐巴巴地看着他爸,眼神裏寫滿了“爸,救我”。
顧時衍看了兒子一眼,然後立馬收回目光,像是沒看見似的。
轉身就捧着帽子走到林青棠面前,語氣溫柔得像是換了個人:“不去好,外頭有啥好去的。在家待着多舒坦,你說是不是?”
林青棠橫他一眼:“你不是說票都買好了?”
“票算個啥,退了就退了。”顧時衍笑着說,眼睛壓根沒從媳婦臉上挪開過,把手裏的帽子遞過去,“棠棠你看看這個,我給你做的,喜不喜歡?”
林青棠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眼裏頭閃過一絲意外。
帽檐的弧度剪得剛剛好,布花雖小但縫得結結實實,裏面還襯了一層薄薄的白紗布,摸着軟乎乎的。
“你什麽時候學的?”
“學了小半年了,”顧時衍說得輕描淡寫,可那翹起來的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隔壁王嬸教的,她說我做的東西能拿出手了,我才敢給你看。你試試,大小我估着你的頭圍做的,應該差不多。”
林青棠把帽子扣在頭上,大小剛剛好,不緊不松。
她走到穿衣鏡前照了照,理了理帽檐,碎花布邊襯着她那張白淨的臉,好看得很。
顧雲岫在沙發上,小嘴癟了癟,用口型朝姐姐比劃:你看,又來了。
林雲溪面不改色,往旁邊挪了兩步,跟弟弟拉開距離,免得待會兒将自己拉進戰場。
顧雲岫從沙發上溜下來,老老實實把蹭歪的沙發巾拽平,又踮着腳尖把沙發靠背拍了拍,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八百遍,小臉上寫滿了委屈。
林青棠這才勉強收回目光,轉身往樓上走,丢下一句:“回頭記得把沙發巾換了。”
“知道了,媽。”
顧雲岫蔫頭耷腦地應着,等他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敢小聲跟林雲溪抱怨
“姐,你說咱媽是不是潔癖得有點過分了?我就蹭了一下,跟要了她命似的。”
林雲溪翻了個白眼:“你蹭那一身灰,媽看着礙眼,換你你不氣?”
顧雲岫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他媽只是看不慣髒,但洗沙發巾這種事,從來都是爸或者張嬸乾的,他媽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哪會碰這個。
客廳裏,林青棠已經重新下樓了。
碎花紗巾搭在肩上,襯着那頂奶白色的遮陽帽,站在穿衣鏡前左看右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吧。”她先邁步往外走。
顧時衍愣了一瞬,随即忙不疊地跟上去,連門都忘了關。
林雲溪看着爸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頭跟顧雲岫對視一眼。
兩小只同時松了一口氣。
顧雲岫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兩條小細腿往前一伸,小臉上全是如釋重負的表情:“終于走了,餓死我了。”
林雲溪轉身往廚房走,拉開碗櫃看了看。
嬸子走之前留了飯菜,用盤子扣着放在裏頭。
一盤紅燒排骨,一碗小炒肉,半只燒雞,還有一盆西紅柿蛋花湯,旁邊擱着兩碗白米飯,還微微冒着熱氣。
顧雲岫跟過來爬上凳子坐好,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姐,你說咱爸是不是眼裏就只有咱媽?”
林雲溪夾了一塊排骨,吃相斯斯文文的:“不然呢?不看咱媽,難道看你嗎?”
顧雲岫嚼着飯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毛病。
……
另一邊,顧時衍騎着二八大杠載着林青棠到了影院。
日頭已經偏西了些,但依然曬得人發昏。
顧時衍把車鎖在欄杆上,撐開傘給林青棠遮着太陽,兩個人往售票窗口走。
“你在這兒等着,我去買票。”顧時衍把傘遞給她。
“你自己不遮?”
“我一大老爺們怕什麽曬。”顧時衍笑着說,轉身往售票窗口去了。
林青棠撐着傘站在槐樹底下等,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電影院門口的小廣場。
廣場上有個女人在掃地,穿着灰撲撲的工作服,低着頭,一下一下地掃着地上的瓜子殼和煙頭。
那人身形瘦削,動作有些遲緩,掃幾下就要停下來歇一歇,像是身體不太好。
林青棠本來沒在意,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發用一塊舊頭巾包着,露出一張蠟黃消瘦的臉。一陣風把她面上的頭巾角吹起來,露出半邊側臉。
林青棠手裏的傘頓住了。
那張臉,她認識。
記憶裏的林晚晚長得只算清秀,但勝在會打扮,看着總是活潑鮮亮的,眉間滿是傲氣。
可現在眼前這個人,蠟黃消瘦,老了不止十歲,灰撲撲的工作服空蕩蕩地挂在身上,像換了個人。
林青棠看了兩眼,收回目光,把手裏的傘扶正了。
顧時衍買完票回來,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沒認出來,随口問了一句:“看什麽呢?”
“沒什麽。”林青棠語氣淡淡的,接過票,往電影院門口走了。
走了兩步,她又頓了一下。
身後傳來掃帚掃地的沙沙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林青棠沒有回頭。
林晚晚直起腰來,朝這邊看了一眼。
那頂做工精致的遮陽帽,那條碎花紗巾,還有旁邊那個殷勤的男人——她認出來了,那個女人是林青棠。
日子過得舒坦不舒坦,只要看一個人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出來。
但林晚晚看了兩眼,也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繼續掃地。
從頭到尾,兩個人沒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真正地對視過。
沙沙的掃地聲繼續響着,林青棠踩着那聲音,和顧時衍一起走進了電影院。
……
<世界二完>
作者有話說:
世界二完結啦!下個世界要來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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