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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飯時,雲也看到雲璋和蔣至柔,心中驀然再次浮現出桑榆,忽然不受控制地問道:“爸媽,你倆沒背着我生女兒吧?”
蔣至柔動作僵住,半天才反應過來,雙目睜大驚吓地看着他,“你說什麽呢,我們只有你一個,沒有第二個孩子。”
雲也看向雲璋。雲璋立馬舉手保證:“我這輩子只愛你媽一個,沒有第二個人。”
排除家庭原因,他将懷疑對象轉向系統,“系統,跟你有關系沒?”
系統從快樂屋出來,茫然道:“什麽跟我有關系?”
看樣子跟它也沒關系。既然這樣,那就是他的原因。要麽他見過她,要麽見過和她長相相似的人。
雲也冥冥之中覺得是他見過她,否則不會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仿佛兩人前世有糾葛似的。
次日,桑榆還穿着私服,在一衆校服中十分惹眼,引得同學注目。
化學課,秦佳穎照例把課本往中間移,低聲耳語:“你能看到嗎?”
桑榆眼睛低斂,發白的指節握着筆,低聲答道:“能看到,謝謝。”
雲也一手支下巴,依舊盯着她瞧,眼眸中流露出幾分探究之色。
如果他們見過,她不可能沒有印象,找個機會問問她好了。
“雲也,這個題選什麽。”
他站起來看向屏幕,簡單分析了一下說道:“選C。”
“嗯,答對了,坐下吧。”
桑榆抿緊唇瓣,看着紙上的B有些失落。附中的進度太快了,這些知識點她根本就沒有學過。
課間她聽同學們聊天,才知道他們已經把這學期的課本學完了,有的人甚至開始學下學期的內容。這在白水鎮是萬萬不可能出現的,在白水鎮只有可能出現學不完的情況。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桑榆不禁對這兒生出虔誠的敬畏之心。
大課間,學生會的人通知班長去開會。秦佳穎二話不說拿上本和筆出去,把帶她領書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桑榆盯着她的背影遠去,擡起的手緩緩落下,低着頭摩挲着筆記。
這時前桌程鑫扭頭好奇地看着她,“桑榆,你家是哪裏的?”
“白水鎮。”
“好好聽的名字。”
她禮貌回複:“謝謝。”
不多時,她身邊圍上一群人。他們你一言我一句地對她問東問西,其中有好奇的成分,也有不懷好意的成分。
可不管他們是好奇還是惡意揣測,她都以一種平靜的态度回答,且聲音很輕,咬字帶着南方的氣息,就像流動的煙雨。
這邊的熱鬧吵醒了雲也,他頂着淩亂的頭發看了他們幾眼,又看向腕表。現在是十點二十,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縱然他十分不悅也沒辦法,因為現在是下課時間。
雲也拿出本書,邊打哈欠邊随意翻看着,困意連連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否看進去了。
上課鈴響了,秦佳穎還沒有回來。
這節是英語課,教室外面響起了火熱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直至停在了教室門外。
“啪”的一聲,教室門被推開,周曉琳走到講臺上,臉上挂着熱情洋溢的笑容。
“哈喽,every one,long time no see.How have you all been recently Have you missed me”
他們異口同聲說:“Not well. We have missed you.”
秦佳穎還沒回來。她沒有英語書,便在聲潮中翻開了本子準備記知識點。
“你看她的本,都泛黃了。”許嘉誠說。
雲也下意識擡頭,在她的桌子上看見了一個磨損的十分嚴重的筆記本。紙面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筆印,想來應該是主人寫完了擦掉,擦完再寫形成的。
“一個本都能用成這樣,可見家庭的貧困程度。幸好她轉到這兒了,能享受優質的教育資源。”他憐憫想道,絲毫沒察覺自己十分慶幸她來到了這裏,也未發現心底的後怕。
周曉琳看見了身穿寬大衣服的桑榆,注意到她桌子上沒書,便将自己的書遞給她,又若無其事地走向其他地方。
她善意的舉動就像一場春雨化了冬日的冰。桑榆感覺自己被沉甸甸的棉花包裹着,十分溫暖,因此眉目輕彎,嘴角露出了一瞬笑意。
這節課是單詞課,桑榆翻到最後,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不禁愣住了。
這時教室裏響起了周曉琳标準的英文發音。她猛然擡頭,眼角有些濕潤。這樣标準的讀音她聽過一次。那還是在某天的新聞聯播上,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講述着什麽。
同學們開始跟讀了,桑榆察覺到失态,死死低着頭,急忙擡手擦去淚水,一開口顫音便藏不住了。
這一刻,所有的慌張和窘迫都湧了上來,她想起新聞聯播中的外國人,想起牆皮掉完了燈也不亮的教室和連綿的細雨,喘不過氣了。
難捱之時,她緊緊握着何秋玲的東西,盡力讓自己平複下來。幾分鐘後,她加入了跟讀的隊伍,聲音弱的微不可察。
下課鈴響,桑榆去講臺還書。
周曉琳年輕貌美,性格又好,很受女生歡迎。這不,一下課她身邊就圍滿了人。女學生誇她發型好看,她笑了笑,說托尼差點弄毀。
她聽不懂她們聊的內容,也擠不進去,只能站在外圍發愣,等她們聊完才上前。
桑榆把書放講臺上,沒辦法像那些活潑的女孩一樣能說會道,反而有一絲呆愣的拘謹。
“謝謝老師的書。”
周曉琳随手翻了翻,驚訝問:“怎麽沒做筆記呀,聽不懂嗎?”
桑榆猛烈搖頭,慌亂解釋,“沒有,老師講的很好,我都聽懂了,筆記記在本上了。”
看着她驚慌失色的樣子,周曉琳不禁笑了出來,朝她眨眨眼,俏皮說:“嗯嗯,如果上課跟不上,及時告訴我,我給你開小差。”
這個課間秦佳穎總算回來了,講述完開會內容,準備帶她去領書。
兩人剛走出教室,有個女生叫住了秦佳穎,“欣怡肚子痛的厲害,你快去看看吧。”
秦佳穎一聽便十分焦急,想去找她,但是現在要帶桑榆去領書。
看着她這麽為難,桑榆主動說道:“我知道去哪裏領書……同學的身體重要,班長去找她吧。”
齊悅有些驚訝,快速反應過來說道:“你剛才告訴她地點了,這麽大人丢不了,走吧走吧。”
桑榆此時突然擡頭,看了一眼齊悅,眸子靜的吓人。
齊悅心驚肉跳,心想她不會發現了吧。好在秦佳穎擔心鄧欣怡,拉着她先走一步。
領書的地點在博學樓,桑榆站在樓外,遲遲不敢進去。因為博學樓背陰,裏面的通道又十分狹窄,而且涼嗖嗖的,感覺上十分吓人。
“怎麽不進去?”
雲也突然從門口冒出來,跟鬼似的,吓得她踉跄一步,小腿磕到了石頭,傳來鑽心的痛感。
她忍着疼問他:“你怎麽在這裏?“
雲也上下打量她,笑了一下,灼灼問道:“你認識我?”
她點頭,“你坐在我後面,我認識你。“
他眼裏的光又消失了,露出幾分煩躁,“秦佳穎有事來不了,我帶你領書,進去吧。”
“嗯,多謝。“小腿還在疼,她的聲音發着顫。
除此之外,他們便沒有其他交流了。
兩人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桑榆擡頭,這不是134,雲也已經擡手敲門了。
“進來。”
雲也推門進入,對一名女老師說:“高二一班的轉校生桑榆來領書。”
老師擡頭瞥一眼,随後說:“稍等。”
手指噼裏啪啦敲擊鍵盤,一會兒拿了張條子給他,“拿着去給對面劉麗老師,她負責發書。”
雲也接過紙條出去,和她吐槽說:“程序就是麻煩,謝謝老師天天把學生當成皮球。“
她不想接話,便沉默不語。
但他又看向她,似乎要得到她的認同,“你說是吧,桑榆。”
桑榆冷着臉輕微地點頭。
暑假辦理轉學手續時她已經領教過了程序的威力,因此認同他說的話。
來到另一個房間,一個老師看到條子痛快地把書配齊了,“你清點一下,看夠不夠。”
雲也在她彎腰之前便去數了,随後笑着說:“夠了,謝謝老師。”
如此禮貌,可與剛才判若兩人。
桑榆準備去搬書,不料他動作又快她一步,毫不費力地搬起了紙箱子。她不想麻煩他,便想自己來搬。
“腿不疼了?”
桑榆愣了愣,無所謂道:“不礙事的。”
雲也意味深長看着她,犀利說道:“別裝了,剛才我見你走路一瘸一拐,一定疼着呢。腿疼就說,忍什麽。”
她擡頭看着雲也,覺得他現在的樣子十分偉岸,整個人散發着淡黃色的光輝,縱使不情願讓他幫忙,現在也不得不感激他。
走了一會兒,雲也問道:“你不好奇我叫什麽嗎?”
“你叫什麽名字?”
“雲也。”
她點頭,“很特別的名字。“
“哪裏特別?”
“特別好聽。”
并肩時,他又看到了她脖子上的傷口,狀若無意問:“你脖子那裏是怎麽回事?”
桑榆眼睛下瞥,說道:“不小心摔的。”
雲也直覺不是那麽回事,但看着她的樣子又不像在說謊,便相信了,叮囑她以後注意點。
回到教室,雲也将一箱子的書放在她桌子上,随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目光牢牢盯着她。
這節是自習課,桑榆找出英語書和化學書騰筆記,低着頭十分認真。
“這個樣子也好熟悉,該死的,到底在哪裏見過。”他想的有些痛苦,卻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旁邊的秦佳穎悄悄瞥向她,随後轉頭看向鄧欣怡。鄧欣怡噘嘴盯着桑榆,臉上浮現出怒火。
秦佳穎看見她這幅樣子,微微嘆了口氣,轉過來摘下眼鏡,眼前一片模糊。
“抱歉啊,應該跟你一起去的。”
桑榆筆尖一頓,接着繼續寫字,“不用道歉,同學的身體重要。”
秦佳穎重新戴上眼鏡,翻開數學題,低聲勸告她,“雲也家裏特殊,最好別和他走的太近。”
“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她其實沒打算跟他走很近,今天純是個意外,由鄧欣怡引起的意外。鄧欣怡根本就沒病,她在裝病,為了引起秦佳穎的關注。
那個叫做齊悅的女生暴露了,如果她從那個方向過來,不可能聽到她和秦佳穎的對話,也不可能知道秦佳穎告訴了她地點在哪裏。
桑榆對她們的小把戲心知肚明,并且讓一切順其自然發生下去。可以說她樂見其成這樣的走向。但她沒想到雲也會在那裏。
他知道這些嗎,是故意過去幫助她的嗎,桑榆不想思考這些,太累了,當個糊塗蟲就很好。
雲也不僅知道那些,還是親耳聽見的。
當時他去接水,聽見了她們的謀算,面無表情從她們面前走過,回教室放下水杯,看見前面的位置空空如也便起身前往博學樓。
他到的比她還要早,躲在陰涼處等了一會兒。她到這兒以後竟然不進去,而是站在那兒看了又看。他有些不耐煩了,卻沒想到自己出現竟然吓着她了。
現在想想,他十分後悔。
于是他準備做做點什麽彌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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