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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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二天天氣極好。

景思泉起了個大早, 推開客廳的窗戶,清晨的涼風一吹,帶着窗臺的花香, 只讓人心曠神怡。

她在窗前深深吸氣, 長發随風而動,一種奇妙的感覺自心底而起, 她不由伸了個懶腰,只感覺對未來的期待又回來了。

果然, 昨天大掃除的決定是正确的。

辭舊迎新,新生活這不就來了?

去樓下吃了個早飯,景思泉心情很愉快,閑着沒事,就又将給安楚汐準備的小禮物拿了出來,上上下下又檢查了一遍。

是一套松鼠,有草編的, 有枝條版的, 有木頭雕刻的,有大有小, 各不相同,但模樣都還不錯的。

有的戴了小帽子, 有的穿了小手套,有的圍了個小裙子,零零散散地放在一個大木雕上, 木雕上還放着一個紅色的小房子,就像童話故事裏的房子一樣,細細看來,還真有藝術品的那種感覺。

這是自景思泉收到自己定的那些材料之後, 就着手給安楚汐準備的禮物。

她還記得在故事裏,安楚汐是喜歡小動物的,尤其喜歡松鼠。

是因為在很小的時候,安楚汐的好朋友曾送給過她一只小松鼠,她的好朋友體弱多病,後來因為疾病而去世,那一只小松鼠就寄托了她對朋友的感情。

愛屋及烏,不外如是。

後來那只小松鼠也去世了,安楚汐再也沒有養過小動物,也絕口不提松鼠,但她什麽東西都喜歡用松鼠圖案的。

睡衣是,床單是,相框是,如果去安楚汐的卧室,會發現各種各樣的小松鼠,到處都是。

她也沒有掩飾這一愛好,和她熟悉的,都知道她喜歡松鼠。

雖然可能并不清楚這其中的原因。

景思泉想着想着,手機就響起來了,是安楚汐的電話。

“我到了,”安楚汐這麽說道,“你下來吧。”

語氣并不怎麽好。

是出了什麽事嗎?

但景思泉并沒有将疑惑表現出來,只笑道:“好的。”

她的語氣歡快,“我這就來。”

挂斷電話,景思泉抱起裝着松鼠的箱子,若有所思。

安楚汐并不是一個喜歡将情緒表露出來的人、更不是一個喜歡遷怒旁人的人,除非她的情緒已經非常非常非常不好了。

而能讓安楚汐情緒這麽糟糕的人,目前來說,應該只有那一個。

——陸少珩。

這三個字浮現在景思泉腦海中的時候,她的眼眸有一瞬間的冷。

安楚汐挂斷電話,神色恹恹地看着窗外,想到昨晚發生的那些事,她更加煩躁,擡手将車窗搖了下來。

……雖然之前也有過後悔,但是自昨晚發生那件事之後,安楚汐第一次質疑起了自己。

自作主張地去找景思泉,後來又跟景思泉做了這樣的交易,真的對嗎?

望着窗外,她眼底第一次浮現出茫然。

前面的司機趙新海也是安家的老人了,在安楚汐三歲的時候來安家做了司機,說句看安楚汐長大的也不為過,為人老實勤快,見安楚汐這樣,還以為她不舒服,便道:“小姐,我這裏有暈車藥。”

“不用,”安楚汐搖頭,“我沒事。”

見安楚汐不想說話,趙新海也沒多勸,只在小冰箱裏拿了瓶安楚汐常喝的礦泉水,遞給了她。

安楚汐接了,但是沒喝。

一時間,車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而就在這個時候,景思泉出現了。

她先在車外給安楚汐打了個招呼,“安寶!”

語氣輕快,笑容燦爛,與窗外的涼風融出一道绮麗的樂章,讓安楚汐微皺的眉心當場就舒展開來。

安楚汐點了點頭,打開車門,讓景思泉上車。

景思泉将手裏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箱子塞給安楚汐,笑眯眯地宣布道:“禮物。”

安楚汐楞了一下。

景思泉上了車,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誇張的語氣道:“哇,今天的安寶,更好看了呢。”

安楚汐斜眼看她,跌到谷底的心情也不知道怎麽着,竟然開始回暖。

“你是說我以前不夠好看?”安楚汐承認自己是在故意找茬。

但是景思泉并沒有露出半分無措,她瞪着渾圓的眼睛,高高興興地應了。

“這可是安寶你自己說的喲,”景思泉分外無辜,“跟我沒關系。”

安楚汐拿起懷裏的箱子就想敲過去,卻發現這箱子還挺沉。

“是什麽?”安楚汐故作不經意地詢問道。

“你猜。”景思泉一攤手,以一種無賴的姿态道。

這哪裏猜得出來!

安楚汐沒好氣地看了景思泉一樣,本想說她浪費時間,但話到嘴邊,竟然拐了個彎,“……是我喜歡的東西?”

安楚汐遲疑地問出口,景思泉被她逗得大笑。

“禮物肯定送對方喜歡的東西啊!”景思泉說得格外理所當然,“難道我還能專門送你你不喜歡的東西,讓你捶我兩拳出氣?”

“那是送禮嗎?那是送仇!”

景思泉說得铿锵有力,“我腦子又沒病!”

安楚汐銳評,“那也不見得。”

頓了頓,她補充道:“很多時候我覺得你腦子挺奇怪的。”

“?”景思泉瞪大眼睛,“攻擊我是吧?人身攻擊是吧?”

“安寶我告訴你你惹怒我了!”景思泉的聲音頓時大了起來,她高高揚起手,“我要代表月亮懲罰你!”

“看我的雷霆之掌!”

安楚汐:“?”

這什麽中二臺詞?

但安楚汐還是下意識地擡手想要擋,誰知道景思泉的手根本不是從上面來的,而是從下面!

并且目的性也十分明确,那就是——

——“秘術.癢癢攻擊!”

安楚汐抵擋不住,破聲喊道:“什麽中二病!”

景思泉更是理不直氣也壯,“我還不到十七歲我有權利中二!”

“去你的!”安楚汐躲不開,語氣裏已經有止不住的笑意了。

“好啊安寶你一點都不尊重我的秘術!”景思泉嚷嚷着,“看我非得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安楚汐很快敗下陣來,笑得身子都在顫,景思泉反而停下了動作,一把抱住安楚汐的肩膀,兩個人笑鬧成一團,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景思泉這才道:“哇,笑起來的安寶更美了。”

安楚汐斜眼看她,見景思泉笑得眉眼彎彎,心想,景思泉也很好看。

“所以,”景思泉拖長了尾音,“安寶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不開心了嗎?”

安楚汐:“!”

搶在安楚汐開口之前,景思泉補充道:“而且這個不開心,好像還跟我有關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景思泉的語氣卻很篤定。

安楚汐看着景思泉,一怔。

景思泉繼續道:“我上車之前就看出來了,安寶你盯我的眼神很糾結,我上車之後更是欲言又止,好多次想要開口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沒有說出口。”

“神情也有些不大對,”景思泉眨了眨眼睛,“我們驕傲的安寶,什麽時候露出過這樣糾結的表情呢?”

看着怔住的安楚汐,景思泉心裏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絕對還跟陸少珩有關。

垃圾東西。

景思泉又想問候陸少珩全家了。

“看得我心痛死了。”景思泉做西子捧心狀,“就讓我為安寶分憂解難吧!”

安楚汐:“……”

頂着景思泉那雙過于真誠的眼睛,安楚汐僵直的背脊緩緩松懈下來,好一會兒,她嘆了口氣,眼睛一彎,無奈縱容又不甘道:“……真是敗給你了。”

“倒也不用你排憂解難,”安楚汐下巴微擡,帶出些許倨傲來,“不過事情确實和你有關,你有知情權。”

景思泉眨了眨眼睛,識相得沒有說什麽,只安靜地等待着。

安楚汐定定地看着景思泉,她這才發現景思泉有一雙十分好看的眼眸,清澈透亮,活力十足,又足夠溫柔耐心,誠摯而寬容。

像大海,并不是現實中波濤詭谲的海洋,而是存在于人們想象之中、被無數人賦予了各種美好的信念、被稱為“生命搖籃”的海。

寬容,博愛,擁有着無限生機。

沉默了好一會兒,安楚汐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情緒瞬間變得不一樣了,她格外鄭重地說道:“景思泉,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這句話,安楚汐其實早就想要說了。

她已經記不清當初去找景思泉是什麽心情了,也已經想不明白當初她是怎麽想的了。

或許是震驚,或許是不敢置信,更或許是那莫名其妙的“拯救欲”,在聽到岚姨起陸少珩為了女友和她大吵一架之後,看到岚姨那近乎于苦澀的表情,安楚汐的腦海中就只剩下了那一個念頭——

——景思泉會毀了少珩哥的!她不能讓少珩哥就這麽毀在景思泉手裏!她要救少珩哥!

現在想想,安楚汐只覺得不可思議。

她當時為什麽會這麽想?

那麽武斷,那麽專橫,沒有問過任何人的意見,就那麽一意孤行地要“趕走”景思泉,那麽……自大。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安楚汐想,她确實是後悔了。

所以在陸少珩來質問她的時候,她甚至都說不出什麽為自己辯駁的話。

此時,終于能将這句話問出來,安楚汐只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輕松了一些。

但……景思泉可一點都不想聽到這個問題啊!

“當然不!”景思泉說得斬釘截鐵,一點猶豫都不帶有的,仿佛生怕她晚說一秒鐘就被安楚汐貼上後悔的标簽一樣。

“但,”安楚汐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語氣一沉,“少……陸少珩是真的喜歡你。”

“你也喜歡他。”

“如果不是那天我橫/插一腳,你們現在還是學校裏的模範情侶。”

景思泉緩緩敲出一個問號,她詫異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如果我們真的互相喜歡,我不會放棄的。”

“安寶,決定是我做的,沒有人拿刀逼着我必須這麽做,不這麽做就要死。”

“是我,”景思泉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頓道,“主動的、自主的、自己決定要這麽做的。”

“你不過是倒黴,正好撞上來了,被我揪住做了交易。”

頓了頓,景思泉補充道:“那交易還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安楚汐張了張嘴,下意識道:“……是我去找你的。”

“這是重點嗎?”景思泉有些哭笑不得。

安楚汐抿了抿唇,沒說話。

“安寶,”景思泉的表情一下子溫柔下來,“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雖然俗話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人心隔肚皮,有的時候,所見所言,皆為虛妄。”

“他不喜歡我。”

“不管你信不信,”景思泉說得格外坦蕩,“他真的不喜歡我。”

安楚汐呆呆地看着景思泉,她看出景思泉的認真,但是……但是陸少珩怎麽會不喜歡景思泉呢?

全校都知道陸少珩喜歡景思泉。

“……他昨天晚上給我發消息,”安楚汐喃喃開口,聲音很輕,近乎于耳語,像是在對景思泉說話,但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質問我那天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麽。”

“是不是我把你趕走了。”

“他說他喜歡你,讓我有什麽事情沖他來,不要去找你。”

“他說他把我當妹妹,認識這麽多年也有情誼在,希望我不要毀了這份情誼。”

景思泉張口道:“沙比。”

安楚汐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我說陸少珩,”景思泉面無表情地重複道,“沙比。”

安楚汐怔楞了好一會兒,破天荒地沒有去為陸少珩辯駁,只張口結舌道:“……但是、但是他真的喜歡你。”

這一刻,景思泉才有一種這果然是虐文小說的世界,大家張口閉口都是情啊愛啊。

以及,安寶真的,才只有十七歲。

但這也是個機會。

景思泉想,之前她不敢說陸少珩什麽,是因為安楚汐全心全意地向着陸少珩。

現在陸少珩自己作死,她不跟着挑撥離間,那她簡直枉為穿書者!

……啊呸,才不是挑撥離間,明明是幫安寶看清事實!

“他不喜歡我,”景思泉長長嘆息,“安寶,你都能找到我家地址,陸少珩會找不到嗎?”

“我一直在家裏待着,我的手機也從來沒關,他想要找我,他有無數種辦法來找我。”

“但是他沒有。”景思泉認真道,“他沒有來找我,自從那一天我離開學校,宣布我們分手後,他一次也沒有來找過我,一條信息都沒有給我發,一個電話也沒有給我打。”

“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說的喜歡我,不想和我分開,他早就來找我來。”

“安寶,承認吧,他根本就不喜歡我。”

安楚汐怔怔地看着景思泉,她想說不是的,想說陸少珩真的很喜歡景思泉,喜歡到可以和家裏鬧翻,這些話像沸騰的氣泡一樣在她腦海中流竄,但不知怎麽的,就是說不出來。

……說過太多遍了,這無意義的話。

安楚汐腦海中滑過一些混亂的詞句,那些沸騰的氣泡就像被蒸發了一樣,連帶着那些話一起,從她腦海中消失,最後只留下一句——

——對啊,他為什麽不去找景思泉呢?

看安楚汐神情恍惚,若有所思一般,景思泉趁熱打鐵,奉上最後一擊。

——“或者說,他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喜歡我。”

——“要不然,他早就來找我了。”

——“按照他平時的表現,你覺得他像是會願意和我分手的樣子嗎?”

安楚汐下意識地搖頭,陸少珩那麽喜歡景思泉,怎麽會跟景思泉分手呢?

……可是他真的和景思泉分手了。

這句話從腦海中飄過的時候,安楚汐一僵。

“可是,”景思泉笑彎了眼睛,“告訴你個小秘密。”

“是他主動和我分的手哦。”

安楚汐:“!”

“所以說,我覺得這是我最近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景思泉滿眼認真,“誠然,我曾經也猶豫過,徘徊不前過,勸自己睜一只眼閉只眼過,但是我發現,我做不到。”

“我家世、學歷、背景都不如你們,或許之後的詞會讓你們覺得可笑,但我依然想說,我的感情并不比其他人的感情廉價,我的驕傲與自尊也并不是不存在。”

景思泉的呼吸有一瞬間的急/促,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原文裏的女主角。

虐文女主的一生,似乎都在證明着什麽。

證明自己是真的愛男主,不是因為男主的金錢家世背景,因此要忍受男主及男主親朋好友的試探,最後一次一次用血淚宣告自己真的只是愛男主。

證明自己不是故意懷上的孩子,證明自己只是愛孩子,而不是把孩子當做逼男主複合、嫁入豪門的工具,證明自己真的是個好媽媽。

證明自己真的能夠當好一個豪門夫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學這個學那個,什麽都要做到最好,不讓任何人挑出一丁點錯處,至于自己的事業、愛好,那是什麽?

豪門夫人就是她的事業,就是她的愛好。

這樣的一生,女主真的不後悔嗎?

景思泉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女主曾經也有夢想,也有事業,即使在最窮最苦的時候,她的笑容依然明亮如春風,眼底帶着細碎的光芒。

而後來的女主,早也不會這麽笑了。

體內似乎湧動着一股奇怪的情感,景思泉高高地揚起頭來,她的聲音很輕,還帶着細碎的哽咽,但無比堅定。

“……感情本來就是相互的。”

“愛一個人之前,要先愛自己。”

“讓自己迷失在感情的漩渦中,是沒有好下場的。”

“我不想……變成一個……連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

安楚汐只感覺腦海內一片空白,不斷回響着景思泉的那幾句話。

那自內心的、自靈魂深處、仿佛浸滿血與淚的字句,帶着空前的傳染力。

安楚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自己就動了。

她伸手搭在景思泉的肩膀上,似乎是安慰般拍了兩下。

這一幕對安楚汐來說,沖擊力還挺大的。

她好像……在安慰自己的情敵?

“所以,”景思泉深吸一口氣,聲音中還帶着顫音,“安寶,你為什麽喜歡陸少珩呢?”

安楚汐愣住了。

對上安楚汐的眼睛,景思泉格外認真道:“你那麽好看,家世又好,能力又強,就像被老天爺特別關照一般,從出生就是衆星捧月的天之驕女。”

“為什麽要在陸少珩身上吊死呢?”

“他不喜歡你,”景思泉吸了口氣,語氣中竟然難得帶出些任性,“你也不要喜歡他了。”

“他才配不上我的安寶。”

安楚汐:“!”

她愣愣地看着景思泉,想說開什麽玩笑,或者開個玩笑說這是不是景思泉排除情敵的手段,但是當看着景思泉那一雙過于認真的黑眼睛,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景思泉是認真的。

于是,她的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麽兩行字。

——陸少珩不喜歡她,她也不要喜歡陸少珩了。

——她到底,喜歡陸少珩什麽呢?

車子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

因為安楚汐早就跟一中這邊聯系好了,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

景思泉下了車,對車裏的安楚汐擺了擺手,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對安楚汐扯出了一個笑。

“安寶,你值得世界上更好的一切。”

聲音輕不可聞。

留下這句話,景思泉就跟着門口的人進了學校。

安楚汐看着她,下意識地打開車窗,她張口想要叫景思泉,但最後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可是景思泉,卻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樣,突然回過頭來。

安楚汐:“!”

景思泉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燦爛明亮,仿佛可以驅散這世間所有的陰霾。

安楚汐定定地看着她。

景思泉張開了嘴,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準。

安楚汐看懂了。

景思泉在說——“安寶”。

好幼稚的稱呼。

安楚汐在心裏抱怨着,唇角卻不自覺地上揚,給了景思泉一個笑。

不知道為什麽,安楚汐突然感覺有些輕松。

就像,一直積壓的沉疴,突然好轉了一些一樣。

景思泉的身影漸漸消失。

安楚汐收回視線,關了車窗。

好一會兒,前面沉默了一路的司機小心問道:“小姐,現在回去嗎?”

“不,”安楚汐搖了搖頭,“等一等。”

等什麽?

安楚汐也不大清楚。

等景思泉嗎?

那必不可能。

安楚汐笑笑,景思泉是去上課的,一中給她摸個底,給她分了班,她就去上課了,要等她,還不得等到中午放學啊?

才不等景思泉呢。

安楚汐撇了撇唇,難得有些孩子氣。

她看着放在一旁的箱子,這箱子竟然還被景思泉用膠帶封上了,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

片刻後,她遲疑道:“趙叔,有剪刀嗎?”

司機搖了搖頭,他怎麽會在車子裏準備這種危險品?不過……

“小姐是想要打開那個箱子嗎?”他問道。

“……對。”安楚汐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給我,”司機回身,“我有辦法弄開。”

安楚汐遲疑地将箱子交給司機,又囑咐了一句,“小心些。”

司機眼底浮現出些許笑意,“放心吧小姐。”

安楚汐扭開了頭,心想,她才不是多麽在意這裏面的東西,只不過……好歹也是禮物。

珍惜朋友的禮物,是最基本的禮儀。

她是守禮的大小姐。

……等等她沒有說自己和景思泉是朋友的意思啊喂!!

在安楚汐和自己較勁的時候,司機用鑰匙劃開了上面的膠帶,打開了箱子,一時間竟然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安楚汐連忙擡頭問道:“什麽?”

司機将箱子往下壓了壓,遞給安楚汐,認真道:“是一份很用心的禮物。”

頓了頓,他補充道:“小姐會喜歡的。”

安楚汐:“……?”

怎麽這麽……神神秘秘的?

安楚汐接過箱子,沒有司機特意壓着,箱子上面的紙板彈開,裏面的東西瞬間就出現在了安楚汐面前。

……是松鼠。

……各式各樣的松鼠。

……每一個松鼠的爪子上,還抓着縮小版的香囊。

安楚汐一怔,好一會兒,才小心地取出一個小松鼠。

那松鼠帶着個小帽子,手裏抓着一個小香囊,身後有一條粗尾巴,圓滾滾的,可愛得很,身上還散發着一種好聞的氣息。

安楚汐解開了那個香囊,打開,裏面似乎是一些草藥,味道還行,還有一張紅色的小紙條。

安楚汐小心地将那張紙條拿了出來,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飄着幾個大字。

——【幸運卡:當安寶看到這張卡的時候,就會消除煩惱,收獲一整天的幸運哦。】

安楚汐:“……”

好幼稚。

這麽想着,安楚汐将紙條疊好,又塞回了香囊。

緊接着就拿起了下一個小松鼠。

——【開心卡: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安寶會開開心心哦。】

——【美食卡:安寶可以拿着這張紙條,随機找我兌換一種食物哦,當然,好不好吃另說,但我做的,就是美食。】

——【尋寶卡:要來一場緊張刺激的尋寶游戲嗎?】

“太幼稚了。”

到底還是忍不住喃喃出聲。

只是那聲音中,滿是笑意。

剩下的香囊安楚汐沒有再打開,她決定回家再慢慢看。

在這些松鼠之下,是一個巨大的木雕松鼠屋,上面夾了個信封,裏面有一張紙,應該是信。

擋不住好奇,安楚汐還是小心地取出那個信封,打了開來。

僅僅只有簡單的兩行字。

——【安寶,我希望你永遠開心,永遠快樂,永遠朝氣蓬勃。】

——【你值得這世間所有人的愛,也包括你自己的。】

安楚汐伸手捂住了眼睛。

“該死,”她悶悶道,“越來越中二了……景思泉……讨厭鬼……”

半真半假的抱怨之下,有什麽東西,沾濕了她的手心。

前面的司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些焦急地看着安楚汐,他在安家工作那麽多年,幾時見驕傲的大小姐落淚?

又急又慌,猶豫再三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要回去嗎?”

“夫人還在家等你。”

笨拙言語之下,是艱難掩飾的焦急與關懷。

安楚汐仰起頭來,道:“再等一等。”

等一等……景思泉。

轉了學,也該慶祝一下吧?

安楚汐抓着那張彩色的紙,第一次思考起那個問題。

——她到底喜歡陸少珩什麽?

**

校長室。

一個姑娘坐在桌前奮筆疾書,另兩個老師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邊,表情嚴肅,眼底卻異彩連連。

偶爾兩個老師對視,都能從對方眼底看到震驚和喜悅。

這兩位老師,分別是一班和三班的班主任。

昨天接到通知,有個轉學生,成績不錯,想要往這兩個班裏轉。

平心而論,一班和三班班主任是真的不願意的,尤其是聽說這學生是從曦月學院轉過來的時候。

曦月學院,世界範圍內都賊有名的貴族學院,裏面哪個學生不是少爺小姐?

這樣的少爺小姐轉過來,是真的說不得,一個不小心被TA記恨上,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事來!

而且這樣的學生,校長嘴裏那個“成績不錯”,就得打個問號了。

兩個班都是校內數一數二的重點班,平日裏就争第一第二的,班級平均分就差那麽一兩分,誰願意再來一個拉低班級平均分的啊?

但是校長話都放在那裏了,她們也沒辦法,只能寄希望于對方了。

——求求對面把這學生收了吧!

之前景思泉沒來的時候,她們倆還進行了一番謙讓。

去接景思泉的時候,先是被那豪車閃了眼,緊接着就被車上下來的景思泉震了一下。

怎麽說呢,這小姑娘長得挺好的,氣質也好,但是……和她們想象的大小姐模樣……還真的不一樣!

小姑娘從車上下來之後,先是露出個笑,禮貌地叫了老師,安安靜靜地跟在她們身後,真得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這一上手做題,就更是不得了。

就從那拿筆的姿勢中,學霸之氣撲面而來!

于是兩個老師就開始守着她做題。

守着守着,這學生就不想讓了。

——做題又快又準,這手字更是娟秀漂亮,絕對是個學霸!

試卷快做完的時候,校長掐着點出現在門外,擡手示意兩個老師跟他出來。

“怎麽樣?”校長問道。

“還不錯。”

“是個好苗子。”

兩個老師異口同聲,緊接着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熊熊烈火。

“我覺得一班班主任說的對,”三班班主任率先道,“我們班的人比一班少倆呢,正好來了一個轉學生,往我們班裏填填呗。”

“別給一班那點小地方增添負擔了,那麽多人了。”

一班班主任:“?”

睜眼說瞎話可還行?

“我們一班雖然比你們多倆人,”一班班主任斜眼看過去,“但你們班人數剛剛好,你讓新來的學生坐哪?連個同桌都沒有!”

“不像我們一班,正巧缺了一個人呢,我看這轉學生,放我們一班剛剛好。”

三班班主任瞪她,“放我們班!”

一班班主任不甘示弱,“我們班!”

校長:“……?”

昨天這倆人還不願意呢!

校長有些好奇問道:“這學生成績不錯?”

兩個班主任同時點頭,一班班主任感嘆道:“基礎紮實,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個仔細的孩子。”

“解題過程在草稿紙上寫得明明白白,”三班班主任也道,“知識掌握得很牢固。”

校長點頭表示理解。

好學生啊,哪個老師見了好學生不喜歡?

“就放在一班吧,”一班班主任道,“我們班需要她。”

“我們班更需要,”三班班主任面無表情道,“我們班少人呢。”

“一班!”

“三班!”

校長:“……”

“要不,”校長提議道,“你們抽簽吧。”

一班班主任:“……”

三班班主任:“……”

行吧。

還挺公平的。

于是校長打開手機,在聯系軟件裏找到了特殊表情包骰子,“一三五去一班,二四六去三班。”

“等等!”三班班主任率先提出質疑,“扔到三不去三班去一班?”

“我提議一三五去三班。”

校長:“……”

“那不行!”一班班主任也不願意,“扔到一不去一班去三班?”

校長:“……”

他怎麽不知道他這兩位骨乾教師有這麽幼稚的一天啊喂!!

最終,大家達成一致。

扔到1去一班,扔到3去三班。

扔到其他重新來過。

校長:“……”

我就多餘提着一嘴。

投了N+1次之後,終于出現了結果。

一班!

正巧景思泉寫完了試卷。

一班班主任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進了門,簡單地檢查了一下試卷之後,驕傲地領着景思泉走了。

三班班主任:“……”

可惡!

一班班主任還特意将景思泉寫的試卷留下了。

三班班主任明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忍不住湊過去去看了。

這其實是她們一中這一次月考的試卷。

衆所周知,月考大多數都是校內自主出題,有的學校出題會相對簡單一點,有的學校出題會相對難一點。

一中屬于後者。

這張試卷最後一道大題,不僅難,計算量還大,沒人将這個題完全做出來。

所以這一次月考中,數學最高分是一百四十三,一百四以上的一共就七個人。

但現在——

擺在她面前的這份答卷,竟然将這道題做了出來!

而且!最終答案是對的!

這麽一個好苗子就從她手裏溜走了!

三班班主任痛心疾首,并且給了校長一個幽怨的眼神。

校長:“……”

看我乾什麽!我早說了這學生成績好,是你們不相信,是你一開始不想要的!

現在後悔了吧?後悔也晚了哼哼哼。

此時正是課間。

一班班主任帶景思泉上了講臺,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道:“今天有位轉學生來到咱們班,大家歡迎一下。”

“大家好,”景思泉笑彎了眼睛,“我是景思泉,希望和大家好好相處。”

班主任點了點頭,指了那個空着的座位,對景思泉道:“你先坐那邊去吧。”

“好的。”景思泉乖巧點頭,走下了臺。

班主任看了一圈,叫道:“班長,過來一下。”

一個低頭做題的姑娘站起來,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

景思泉坐了下來,旁邊是一個圓頭圓臉的姑娘,很可愛。

“你好,我是景思泉。”她主動對那個姑娘伸出了手。

姑娘楞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對她笑道:“我是宋星星。”

“名字好好聽,”景思泉認真道,“人也可愛。”

她笑彎了眼睛,“很高興認識你。”

“哪有,”宋星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才好看,名字也好聽。”

景思泉笑眯眯,“那我們同樣好看,名字同樣好聽,是不是天生适合做朋友啊?”

宋星星揉了揉臉頰,用力點了點頭。

女孩子的友誼,有的時候就是這麽簡單而純粹。

一班是一人一桌,一排三人,宋星星本來是個小話痨,但是同桌是個性子清冷的人,平日裏不大搭理她,可把她悶得難受。

現在景思泉來了,她可高興呢。

兩個人很快就熟悉起來,宋星星還将自己藏起來的小零食分給對方,倆人說說笑笑的同時,另一個姑娘走了進來。

她長得很好看,氣質也清冷,就跟天上皎皎明月一樣,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

“你是?”她看了看景思泉,眉心微蹙。

宋星星連忙介紹道:“是新來的轉學生,景思泉。”

“這是我們另一個同桌,叫孔雪煙。”

孔雪煙?聽起來好耳熟。

想不起來,景思泉也不再想,只笑道:“好好聽的名字。”

宋星星笑着錘她,“你剛剛也是這麽對我說的!”

“都好聽,”景思泉眨了眨眼睛,“所以我們才做了同桌啊。”

宋星星:“什麽都讓你說了!”

孔雪煙坐了下來,随口問道:“轉學生?從哪裏轉來的?”

景思泉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可說的,便道:“從曦月轉來的。”

孔雪煙的動作一僵。

宋星星睜大了眼睛,“曦月貴族學校?”

景思泉點了點頭,“對。”

孔雪煙表情一凝,緊接着扭頭看向景思泉,目光冷冷,“那為什麽轉到一中?”

那一股敵意撲面而來。

景思泉有些茫然,但還是誠實道:“因為窮啊。”

宋星星:“?”

孔雪煙:“?”

宋星星下意識道:“貴族學院不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少爺嗎?”

“是啊,但是我不是,”景思泉哭笑不得,解釋道,“我是靠成績進去的,雖然獎助學金是不少,但是貴族學院的花銷更大。”

“比如,班費随随便便就是四位數起,随便一個活動就是五位數,雖然說能避就避,都是自願參加,也不會逼迫你,但總有避不開的啊。”

“比如說教師節,給老師買禮物,全班AA費用,很合理對不對?”

“但是A下來可不是個小數目。”

“還有運動會給運動員買些水不過分吧?但你們知道他們喝多少錢一瓶的水嗎?”

宋星星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景思泉深深嘆息,“三百八一瓶,在他們嘴裏,還是最廉價的那種。”

宋星星:“!!!”

“還有什麽元旦慶祝、學期末總結等等,總有一些是我們避不開的啊。”

景思泉徐徐嘆氣,“除了這些以外,你如果不小心在學校裏打壞了什麽,賠償金就是個大數目,比如教室內一個黑板擦,它可能是五位數起。”

想到在原劇情裏,女主會在未來被各路人馬連翻坑害,不是弄壞了這個就是弄壞了那個,那一大筆賠償金讓人看了就頭大,誰家一塊黑板擦六位數起啊!

“所以,”景思泉語重心長道,“珍愛錢包,遠離貴族學院。”

就在這個時候,前排傳來了笑聲。

作者有話說:

景思泉:我的錢包就沒有保住(痛心疾首.jpg)

安楚汐:那我呢?

景思泉:?

安楚汐:遠離貴族學校,那我呢?

安楚汐:我就在貴族學院

貴族學院其實沒有那麽貴啦,主要是那些人故意坑女主啊,所以什麽都用的最貴的,是故意的啦~

所有小可愛都有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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