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偏袒

周煜宸緊随謝霁遲身後，一路快步追下樓。

樓道裏的聲控燈随着他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

兩人跑到操場邊時，姜黎她們已經不在，只剩下陳越幾個人還站在籃球架下，正罵罵咧咧。

“喂。”

謝霁遲的聲音從陰影裏傳出來，沒什麽起伏。

陳越回過頭，看見他站在路燈下，冷白的光照在他臉上。

目光冷沉，周身氣壓極低。

“故意砸人。”謝霁遲開口，語氣沒有起伏，卻透着冷意。

陳越梗着脖子強辯：“就是打球失手，多大點事，別小題大做。”

“失手？”

一旁的周煜宸立刻上前一步，斜睨着陳越，語氣直白又沖。

“那球力道那麽重，瞄準的就是姜黎，我們在樓上看得一清二楚，少裝模作樣。”

“你少多管閑事。”陳越臉色一沉。

“姜黎好好走路招你惹你了？”

周煜宸抱臂站定，穩穩幫謝霁遲搭話。

“嫉妒別人成績就算了，背地裏搞這種下作手段，未免太掉價。”

“你TM想怎麽樣？”

陳越剛才被姜黎那一球激得正火大，看見正主出現，心裏的邪火更旺了。

“你TM少在這兒裝模作樣。”

謝霁遲沒接話，目光掃過腳邊滾落的一顆籃球。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籃球，五指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沒進省隊，讓你很不爽？”謝霁遲擡眼看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作業多不多。

路燈的光落在對峙的中央，周遭閑逛的學生陸續側目看過來。

“我看你就是沒事找事。”

陳越語氣沖，積壓的嫉妒全都翻湧上來。

“仗着省賽成績好就橫行霸道？”

謝霁遲沒多餘廢話，擡臂，擡手。

手腕發力，那顆方才沖着姜黎飛來的籃球，裹挾同等力道，直直砸向陳越胸口。

咚的一聲悶響。

陳越猛地悶哼一聲，後退兩步，捂住胸口，臉色瞬間發白。

“以牙還牙。”

謝霁遲垂着眼，收回手，站姿筆直，神态漠然。

陳越被砸得怒火上湧，惱羞成怒，猛地直起身子，攥緊拳頭就往前沖。

兩人瞬間劍拔弩張，氣氛緊繃。

周遭看熱鬧的學生瞬間安靜下來，正要吵作一團時，一道嚴肅的呵斥聲驟然從人群外響起。

“都在乾什麽！”

教導主任背着手站在路燈下，面色沉厲。

目光掃過混亂的籃球場，徑直落在對峙的幾人身上。

教導主任快步走近，沉聲制止了争執，逐一問清前因後果。

在場學生據實說明，陳越故意用籃球襲擊姜黎在先，刻意挑事，謝霁遲只是出手回擊。

理清始末後，主任面色嚴肅，看向謝霁遲。

“你先回數競教室，專心備考，這裏的事不用再管。”

謝霁遲淡淡颔首，沒再多看陳越，只是說一句：

“這種安全隐患，學校應該清楚怎麽處理。姜黎也不能白白受驚。”

話音落下，教導主任神色驟然一緊，心頭猛地一驚。

少年語調平平，卻點破了陳越蓄意傷人的本質。

看來是不能教育幾句輕拿輕放了。

而後主任轉頭看向一臉不甘的陳越，語氣沉下來。

“陳越，跟我去辦公室。”

陳越不敢反駁，跟着教導主任往辦公樓走去。

辦公室的門敞開着，教導主任嚴厲的斥責聲穿透走廊，清晰地傳了出來。

“陳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蓄意傷人，性質有多惡劣你自己清楚！”

陳越低着頭站在辦公桌前，教導主任把監控器“啪”地拍在桌子上。

“操場監控拍得清清楚楚，第一次是你故意大力砸人，第二次人家反擊你還不依不饒。”

陳越嘴硬狡辯：“我就是跟她鬧着玩的，她誤會我了。”

“鬧着玩？”

教導主任冷笑一聲。

“拿籃球蓄意砸女生後腦勺叫鬧着玩？要不是人家反應快，現在人已經在醫院了！”

“校規第十條，校園暴力造成嚴重後果的，予以勸退或開除。你馬上就要高考，想被開除？”

陳越臉色驟然慘白，背脊一僵，慌忙低頭：“我不想。”

主任眼神沉了沉，心裏自有分寸。

陳越父親是稅務局科長，多少有些牽扯。

真鬧到記大過、勸退的地步，兩邊都不好收場。

他放緩幾分語氣，卻依舊嚴肅：

“這次念你是一時沖動，沒有造成實質人身傷害，暫且從輕處理。檢讨必須寫深刻，還要當面給姜黎道歉，再記一次警告處分。再有下次，誰也保不住你。”

周一清晨，升旗臺前方擠滿全校學生，晨風微涼，國旗獵獵作響。

晨會流程過半，廣播話筒遞到陳越手裏。

他站在臺上，面色僵硬，低着頭，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宣讀檢讨。

字句刻板生硬，老老實實承認自己蓄意用籃球襲擊同學、惡意尋釁的過錯。

最後面向臺下人群，清晰開口：

“姜黎同學，我為自己惡劣的行為，向你鄭重道歉。”

臺下人群靜了一瞬。

所有人又看向姜黎。

少女站在陽光下，整個人仿佛被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金芒，美得發光，美得冒泡。

她站在班級隊列裏，背脊挺直，指尖微微收攏。

淡淡望向升旗臺，周遭人聲嘈雜，晨光落在肩頭，心底那處柔軟悄悄發酸，漫開一層細密的暖意。

是謝霁遲。

為她出頭，不顧沖突，強勢護着她，替她讨回公道，甚至為此卷入争執。

他一直不動聲色的維護着她。

這份隐晦又直白的偏袒，讓她胸腔發脹，鼻尖微熱，說不清的感動層層疊疊堵在心頭。

謝霁遲在陳越課間操做深刻檢讨的時候回了教室。

他把這周數學、物理的知識點彙總和典型例題整理好，一沓整整齊齊的紙輕輕放在姜黎桌角。

桌上放着的是姜黎常用的水杯，杯沿還留着一點淡淡的、她專屬的氣息，像是淡淡的果香混着軟乎乎的體溫。

謝霁遲垂着眼，目光在杯口頓了幾秒。

周圍沒人，教室裏安安靜靜。

他鬼使神差地，微微低下頭，很輕、很克制地湊近杯口，嗅了一下。

那股乾淨柔軟的氣息纏上來，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下一秒，他沒再猶豫，就着她用過的杯口，直接喝了一口。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等他擡眼時，耳尖已經悄悄泛開一點淺紅，快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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