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黎黎

她心頭輕輕懸起幾分忐忑，怕他酒後神志渙散，連身邊人都辨不真切。

微微傾身，湊近他清冷沉靜的眼底，輕聲喚他：“謝霁遲。”

他眼簾微擡，目光落定在她臉上，聲線低沉平緩，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姜黎忽然生出幾分孩子氣，擡手虛虛遮了自己半張臉頰。

眸光從指縫間露出來，輕聲試探：“我叫什麽名字？”

“姜黎。”

他答得乾脆利落，一字不差。

她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淺淺的洩氣。

原來這人就算醉了，也依舊刻板拘謹，連喚她名字都還這般正經。

心底憋着點小別扭，眼神定定鎖住他，語氣帶了點較真的執拗：

“那她是你的誰？”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謝霁遲就那樣安靜站着，眉眼清隽如初，面上無半分酒後潮紅，沉靜得看不出半點醉态。

他深邃的眸子靜靜凝着她，薄唇輕抿，一語不發。

晚風漫過周遭夜色，空氣陡然靜了下來。

姜黎手指緊緊的掐着衣服，心跳飛快地加速。

像揣着一只慌不擇路的小兔子，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緋紅順着臉頰一路蔓延，直染耳尖脖頸，羞恥得仿佛能随時融化。

她緊張地看着謝霁遲。

然後，看到謝霁遲表情微微一怔，又疑惑地反問：

“她是我的誰？”

姜黎：“……”

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毀滅了她自作多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啥也不是。

姜黎擡頭四十五度仰望夜空，夜色浸得濃稠如墨，一輪孤月懸在黛青天幕上，清輝淺淺漫灑。

碎星疏疏落落綴滿穹頂，籠着人間萬般心事。

想死。

真的。

“姜黎。”謝霁遲開口了。

姜黎的心髒開始狂跳，她聽到謝霁遲說。

他聲音暗沉而低啞。

“想和黎黎一輩子在一起的關系。”

酒精确實是絕妙的催化劑。

那罐色彩鮮亮的菠蘿啤度數堪堪不足六度，可架不住謝霁遲本就酒量淺得離譜，輕而易舉就撬開了他這萬年冰山的嘴。

無論是平日裏羞于啓齒的軟昵小名，還是說不出口的話，如撒落的蜜豆，不受控制般簌簌滾落，坦露在姜黎面前。

姜黎被這他突如其來的直白心緒撞得心頭微顫。

她眉眼彎彎地誘哄他：“你看，你明明這麽會說話，往後，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要乖。”

這一次，謝霁遲應得格外乾脆利落，低低吐出一個字：“嗯。”

清醒狀态下的謝霁遲，心思沉斂寡言少語，想從他口中套一句真心話，簡直難于登天。

姜黎深谙此刻良機難得，趁他微醺心軟，順勢輕聲試探哄誘：“再叫我一聲黎黎。”

“……黎黎。”

聲線低啞含糊，帶着酒後的軟糯，輕得像落在風裏。

姜黎故意不依不饒：“你再大點聲。”

謝霁遲頓了頓，喉間輕滾，稍稍擡眼，認認真真又喚了一遍：

“黎黎。”

語言大抵真是世間最奇妙的東西。

簡簡單單兩個字，被他這樣低低念出來，便揉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溫柔。

輕輕落在耳畔，酥麻的癢意順着耳廓蔓延開來。

“那你知道一輩子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嘛？”

謝霁遲回得乾脆：“知道。”

姜黎默了默。

她仰頭望着他，輕聲追問：“那是什麽意思啊？”

安全防盜模式一鍵開啓，謝霁遲耳根微熱，抿着唇，又一次不說話了。

長睫垂落，薄唇緊抿，就像一個最會保守自己秘密的小孩。

晚風裹挾着夜裏微涼的潮氣，兩人并肩站在十字路口，車流緩緩劃過身側。

下一秒，路口紅燈倏地跳轉，綠燈亮起。

姜黎邊過馬路，邊指尖抵着聽筒低聲和李敏通話。

身側的謝霁遲落了半步，目光一直往她手指上落。

兩人走過十字路口斑馬線踏上人行道後，謝霁遲猛地停下腳步，周身涼意瞬間漫開，一張俊臉冷得像結了霜。

姜黎步子一頓，滿心疑惑。

剛才還溫順乖巧、有問必答，怎麽過個馬路，轉眼就繃着臉鬧起脾氣了？

她湊近了些，軟着語氣輕聲問他：

“怎麽不走了？好好的乾嘛又生氣呀？”

少年垂着眼，長睫掩住眼底淡淡的委屈，唇線抿得筆直，別扭又直白地悶聲開口：

“沒牽。”

姜黎：“什麽？”

謝霁遲臉色更冷峻了。

“剛剛過馬路，你沒牽我的手。上次過馬路，你牽了。”

語氣平平，卻透着十足的小委屈，像被搶走糖果的少年，執拗又較真。

姜黎心頭倏地一怔，随即心底泛起一陣忍俊不禁的笑意。

好家夥，就為這點小事鬧別扭。

你要這樣，姐姐我可就真來勁了。

平日裏的謝霁遲永遠清冷克制，情緒藏得滴水不漏。

宛如一幅筆墨寡淡、沉靜無波的黑白水墨畫，疏離又淡漠。

可此刻他把不高興、小委屈全都明晃晃擺在臉上，傲嬌又別扭。

清冷冰山瞬間染上鮮活的人間煙火色，整幅靜默的畫忽然流動起來，有了靈氣、有了色彩。

姜黎望着他這副冷臉萌的模樣，眼神都看直了。

腦子瞬間宕機，整個人被他迷得暈乎乎，呆呆看愣在原地。

謝霁遲垂着眸，嗓音低低悶悶，還在小聲嘟囔：

“談戀愛不是都要牽手嗎？”

姜黎擡眼望他，黑曜眉眼流光潋滟，眼底似盛着浩瀚星辰。

她心口瞬間又軟又燙，像被晚風裹着的暖意撞得滿是漣漪。

她輕輕抿了抿唇，心跳陡然亂了節拍。

長睫微微垂下，掩去眼底的羞澀，緩步走到謝霁遲身側，伸出左手，輕輕扣住他微涼的右手掌心。

“嗯，牽手。”

幾乎是頃刻間，謝霁遲便反手用力，牢牢将她的手攥緊。

他的指尖帶着夜風吹來的涼意，姜黎的掌心綿軟溫熱。

他緊緊握着，仿佛攥住了一朵揉碎晚風的溫軟雲朵，整個心都被這雲給塞滿，裹住了，然後溢出一種狂喜的滿足感來。

他指尖扣着她的掌心，低聲喃喃重複：“談戀愛……”

姜黎牽着他的手，慢悠悠朝着回家的方向走着，晚風拂過發梢，心底軟乎乎的。

“對，這就是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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