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牽着

濃煙毒素侵入肺部，造成全身重度缺氧，姜黎陷入斷斷續續的昏迷。

連續一周，她每天兩小時待在高壓氧艙內接受治療。

意識混沌嗜睡，偶爾醒轉，便會不受控制地咳嗽。

一周後，體內毒素基本代謝乾淨，她被轉入特護病房。

特護病房暖意融融，布局簡約素淨，窗邊置着幾株常青綠植，葉片凝着微光，沖淡了一室消毒水味。

全屋做了降噪處理，隔音極佳。

這是謝霁遲專門安排給姜黎養病的。

李敏沒拒絕，沒什麽比女兒盡快痊愈更重要。

姜黎整整瘦了一圈，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淺淡，濃密長睫安靜垂落，破碎清冷的美感撲面而來。

李敏端着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她先伸手探了探姜黎的額頭，确認沒有再發燒後，才扶着她慢慢坐起來，往她背後塞了兩個枕頭。

“慢點喝，燙。”

李敏舀了一勺粥，在嘴邊吹了吹，遞到姜黎唇邊。

姜黎就着她的手喝了兩口，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再吃了。

李敏沒勉強，放下碗，拿起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和手。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李敏坐在床邊，握着姜黎沒紮針的那只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這次真把媽媽吓壞了。

請的護工雖輪換搭手照料，可她不放心，總在旁看着。

“媽，你熬了好幾個晚上了，回去睡會兒吧。”姜黎輕聲說，“護工一會兒就來了。”

“我不困。”

李敏搖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你睡着了我再睡。”

護工劉姐推門進來時，李敏正靠在床沿打盹。

她立刻驚醒，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看向病床上的姜黎。

劉姐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動作麻利地放下洗漱用品，笑着和李敏打了聲招呼：

“妹子，您去休息室眯一會兒吧，這裏有我盯着。”

李敏沒動，目光在護工和姜黎之間轉了一圈，才站起身，順手幫姜黎掖了掖被角，低聲囑咐道：

“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劉姐點了點頭。

等李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劉姐熟練地拿起毛巾浸濕擰乾，開始給姜黎擦臉和手臂。

沒過多久，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李敏手裏提着一袋剛洗好的水果回來了，顯然剛才并沒有真的去休息。

她站着看了一會兒，見護工照顧得很細致，這才真的回了休息室去睡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高樓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

幾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矗立在樓下，枝桠交錯着伸向灰藍色的天空，偶爾有幾片枯葉被風吹落，打着旋兒飄到地面。

冬夜寒涼，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冷風貼緊玻璃窗簌簌作響。

整棟住院樓大半樓層熄燈，大部分病人陷入了沉睡中。

走廊暖燈暈開淺淺柔光，謝霁遲壓低身形推門而入。

病房內只亮着床頭一盞小燈，暖意裹着寂靜。

劉姐看見來人，輕輕颔首示意，悄聲退至門外。

姜黎側躺着熟睡，呼吸輕淺綿長。

臉頰清瘦，長睫安靜垂落，手腕上還留置着輸液針頭，安靜脆弱得讓人揪心。

他緩步走到病床邊，腳步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目光一寸寸描摹她消瘦的眉眼，心口收緊，鈍痛層層疊疊順着骨髓浸透，好似鈍刀反複割裂，嵌進每一寸骨縫。

指尖在半空懸空許久，終是緩緩收回。

他立在暖黃光影的暗處，默然凝視。

良久，他放輕動作，在床邊緩緩蹲下身，身形微微前傾。

病房溫度有點高，姜黎在睡夢中無意識翻身面向謝霁遲的方向，一條手臂滑出被窩，軟綿地垂落在床沿。

謝霁遲擡眼，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姜黎手上，指尖自然蜷曲。

這只手他牽過很多次，清楚的記得她每一寸肌膚的觸感、掌心的溫度、指骨的形狀與長短，用力握緊時柔韌又溫暖的感覺。

全都清清楚楚。

可記得再清楚，心底依舊貪戀，他還想牽着這手，永遠牽着才好。

姜黎睡得安穩沉熟。

謝霁遲靜靜凝望她的手許久，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求。

他微微俯身，側臉輕輕蹭着姜黎的手背。

緩緩蹭開她蜷起的手指，将整張臉埋進了她溫熱的掌心。

然後貪戀的閉上了眼睛。

他喜歡姜黎捧着他臉的感覺，好像他不再是沒人在意的垃圾，而是珍寶。

此時這份溫存，對他是沉溺，也是折磨。

渴求和她在一起的占有欲在心中狂呼海嘯，可他卻只能忍耐。

但不論有多難受，他都不會放手。

他答應李敏，是成全李敏的一片愛女之心。

就像她說的，他不解決好家裏和集團的事情，姜黎就不會安全，類似于劉海炎這種事不會是最後一次。

暫時的放手，是為了将來更好的頂峰重逢，朝朝暮暮。

謝霁遲保持着這個姿勢，一直這麽用臉貼着姜黎的手。

直到姜黎因為熱，又翻了身。

那只溫暖的手移開了，臉上有些空落落的寒涼。

謝霁遲摸着自己的臉，下颌抵在床沿，于沉沉夜色裏凝望着她的背影。

“好喜歡你，黎黎。”

“黎黎。”

謝霁遲輕聲低語呢喃。

“真的好喜歡你。”

姜黎睡得很沉，只有呼吸在規律起伏。

謝霁遲靜默地看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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