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承諾

上課鈴聲響起，老段端着保溫杯拿着教案走進教室。

他沒先急着講課，而是把目光投向教室最後一排的姜黎。

眼神帶着亮光。

他今早接到了清大招生辦電話：“你好，我是清大……姚班簽了國賽金獎一等獎謝霁遲同學，他當時簽約清大第一條件就是要在姜黎同學高考時降分錄取……我們經過慎重考慮，最終為姜黎同學破格降40分，請你們學校務必保守秘密，不要外傳。”

視線相撞時，姜黎微微一怔，下意識收攏了走神的目光。

老段唇角壓着笑意，緩緩收回視線，翻開教案，聲音沉穩落定。

“上課。”

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篤篤”的脆響，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下課鈴響，老段合上教案，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他點名道：

“姜黎，來我辦公室一趟。”

周圍的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姜黎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跟着老段走出了教室。

數學老師們的辦公室彌漫着淡淡的茶香。

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姜黎坐下，自己則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并沒有急着開口。

沉默在空氣中發酵了幾秒，姜黎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忍不住先開了口：“段老師，您找我……是因為我缺課太多嗎？”

“缺課是其一，但還有更重要的事。”

老段擺擺手，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

“我來找你，是今天我接到清大招生辦電話了。”

姜黎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整個人瞬間緊繃起來。

老段看着她，不再繞彎子：“謝霁遲放棄其他頂尖學府的保送資格，直接簽約清大，第一條件就是——你高考時必須降40分錄取。”

窗外的風聲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姜黎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深潭，激起的不是驚喜，而是巨大的驚詫。

姜黎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自從李敏來京城照顧她開始，那部手機就再也沒回到過她手裏。

對外界的風吹草動，她一無所知，像被隔絕在真空裏。

除了謝霁遲折給她的那只千紙鶴。

但他對于這件足以震驚所有人的大事，只字未提。

姜黎鼻頭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模糊，心口那股酸澀發燙的感覺直沖眼眶。

老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變化，端着保溫杯的手頓在半空，驚訝不已：“你不知道這事嗎？”

“老師，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得厲害，“我不知道，沒人和我說過。”

老段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媽媽應該早接到清大電話了。”

這是一句陳述，而非疑問。

姜黎垂下眼簾，盯着辦公桌上那一摞整齊的作業本，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斜打在桌面上，塵埃在光柱裏無聲飛舞。

她大致能猜到李敏隐瞞這件事的理由——或許是不想讓她分心，又或許是別的什麽。

但此刻，那些猜測都不重要了。

老段放下保溫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噠”聲

“其實你們倆早戀這事兒，我心中早就有數。”

老段的聲音沉緩下來，“之前我接到過舉報，說你和謝霁遲早戀，還有人拍了你們牽手的照片，拍得挺清楚。”

姜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我當時先給謝霁遲打了個電話。”

老段頓了頓，眼神裏多了幾分笑意。

“挂了電話沒幾分鐘，那小子就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了。”

他記得那天，少年跑得氣喘籲籲，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冷白的皮膚上。

平日裏總是冷淡疏離的人，此刻卻帶着一身熱氣闖進來。

他站在辦公桌前，臉色依舊冷峻，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看見老段的第一句話就是：

“是我喜歡姜黎，有什麽後果，我一個人承擔，與她無關。”

聽到這句話，姜黎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下意識地避開了老段的視線。

老段放下杯子，聲音低沉：

“我永遠記得他說這話的神情。鄭重，堅決，是個爺們樣。”

那時候他就在想，現在的孩子怎麽都這麽傻？

明知道早戀是高壓線，還非要往上撞。

可看着他那雙沉寂的眼睛，他又覺得，或許這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吧。

不像他們這代人，權衡利弊久了，連心動都要算計成本。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只有挂鐘走針的滴答聲。

老段看着眼前低垂着頭的女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活久了看慣了人情冷暖，見多了把感情放在天平上反複掂量的成年人，那一刻是真的動容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

“戀愛還得看你們小年輕談，多鮮活，多美好。”

姜黎怔怔地看着桌面。

原來在那段她一無所知的時光裏，他已經默默替她擋下了所有的風雨與質疑。

“他說，他一定會帶着你一起上清大。”

老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臉上，“還讓我別找你談話，說有什麽問題，他一個人解決。”

說實話，當時他心裏就在盤算：這小子成績本來就好，現在戀愛腦上線那就是雙保險。

至于姜黎……要是能被這股勁兒帶着沖上去，那他豈不是白撿一個清大苗子？

這筆買賣，怎麽看都不虧。

姜黎擡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密密麻麻的熱潮從心髒深處湧出，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

鼻尖發酸，眼眶裏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濕意。

她死死咬着下唇，試圖把那股洶湧的情緒壓下去。

可心跳聲卻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裏用力敲着鼓。

“當時我就心動了啊。”老段嘆了口氣，身體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多一個清大的驕子，換做哪個老師能扛得住這種誘惑？這筆賬，劃算。”

姜黎怔在原地，老段那句“劃算”落在耳朵裏，帶着灼熱的溫度，一路燒到了心底。

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是一份很重的承諾。”

他頓了頓，目光嚴肅的鎖住女孩的眼睛：

“所以，我想聽你自己說。你想去嗎？”

謝霁遲真的拼盡全力為她鋪了一條通往清大的路。

她怎麽舍得讓他希望落空？

窗外的陽光似乎更烈了些，刺得她眼眶發脹。

姜黎低下頭，死死盯着自己的腳尖。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老師……”她的聲音輕得像風裏的塵埃，“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老段看着她這副模樣，眼底的嚴肅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輕輕晃了晃：

“那小子，嘴硬得很。他是做的比說的多，更可靠。”

是啊，他沉默寡言但處處替她周全。

姜黎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着呼吸。

窗外的風卷着幾片梧桐葉飄過，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辦公桌上，照得那摞作業本的邊緣泛着淡淡的金邊。

姜黎終于擡起頭，聲音輕得像羽毛：“老師……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老段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謝我做什麽？要謝就謝那個傻小子吧。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嚴肅起來：

“既然知道了，就別辜負這份心意。清大的路不好走，你得自己一步步踩實了。”

她擡起頭，目光透過淚意模糊的視線看向老段，眼神裏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

“老師，我會考上清大的，不管用什麽方法。”

老段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杯子：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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