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太監

謝寒序停下轉身，所有目光瞬間聚攏過來，連校長也投來詫異的眼神。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姜黎訝然，臉頰微熱，立即欠身：“對不起謝總，是我不小心……”

她以為是自己沒注意撞到了謝寒序。

謝寒序眼底掠過興味，的确是挺有意思。

但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了他面前。

沈郁虛扶住姜黎的手臂，轉向謝寒序：“謝總，是我們引導不周，您沒事吧？”

謝寒序的目光在他維護的姿态與姜黎低垂的側臉間停留，唇角那抹慣常的笑深了幾分。

“不，是我不小心。”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該道歉的是我，你腳沒事吧？”

姜黎這才擡眼，迎上他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回以禮貌的微笑：“沒事，謝總。”

“那就好。”謝寒序略一颔首，便轉身與校領導繼續交談，仿佛一切未曾發生。

姜黎望着他的背影。

剛才那一下，真是奇怪，像是謝寒序故意的，但是又毫沒道理，或許只是個意外。

但那男人周身寫滿“游戲人間”與“不可控的危險”。

直覺告訴她：最好遠離。

“真沒事？”沈郁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

姜黎轉頭，沖他露出一個感謝的笑：“沒事，謝謝學長。”

他們一前一後站着，中間隔着一步的距離。

就在沈郁轉回身，要繼續往前走時。

姜黎伸出手攔住了他。

力道很輕，卻足夠讓他停住。

沈郁看向姜黎，見她正仰着臉望他。

微風把她的眼睛吹得濕潤，眸色在頂燈裏亮得朦胧。

“沈學長，”姜黎擡眼，徑直問出心底的疑問：“你跟沈詞是什麽關系？”

沈郁聽後，臉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他尴尬的移開視線，望向遠處晃動的樹影。

片刻後唇角淺揚，語氣坦然：“他是我親哥。”

姜黎有點赫然，神色稍滞。

沈詞先前向她告白，被她婉拒，眼下對方的親弟弟在校園裏對自己格外關注，這層關系橫在中間，怎麽想都透着幾分說不清的尴尬。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風聲，枝葉簌簌聲，兩人的呼吸聲，還有那片忽然安靜下來的空氣。

沈郁垂下眼，看進她眼裏：“我在準備中央選調，明年這個時候，我大概已經在實習了。”

姜黎一怔，話題變得有點快。

“你不喜歡這樣的安排？”姜黎輕聲問。

“嗯。”沈郁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裏有些苦澀。

沈郁又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不遠處湖岸。

那裏立着一株修剪得整齊的松樹，規整得近乎溫順，它就立在水岸旁。

“有些東西，生來就被放在最好的位置，受最好的滋養。但也因此沒了選擇的權利。在哪裏紮根，朝哪個方向長，甚至和誰并肩站着，都由不得自己。”

姜黎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一句話：若不好好拍戲，就要回家繼承億萬家業。

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就算是她自己，加入辯論社是為了提升口才和臨場應變能力。

加入秘書處是為了履歷好看。

這兩項都是為明年大二的外交官定向選拔做準備。

而他，輕輕松松就可以拿到普通學生窮極一生也很難得到的中央選調。

就這，他還不想要。

“你拼了命想夠到的起點，只是我随手可以扔掉的東西。”

姜黎很難共情了。

心裏那點脾氣突然竄了上來，她擡眼直直看向他，這次沒叫“學長”：

“沈郁，我對你大哥沒任何想法。”

她一字一句地繼續道：“我也不想摻和到你們家的任何事情裏面。我已有未婚夫，我也很愛他。”

沈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暮色四合時層層疊疊的雲。

他想起大哥沈詞。

正如他大哥所說，他和姜黎做一輩子朋友，在北京這片天地裏，他對姜黎有求必應。

這或許已是她在他人生劇本裏，能擁有的最好位置。

像一輪永遠懸在窗前的白月光，清輝照人，卻觸不可及。

沈郁突然喚她，聲音輕而軟：“姜黎，是我哥囑咐我，在學校多照看你。你以後在京城遇上任何麻煩随時可以找我。”

姜黎笑了笑沒說話。

換回自己的衣服，往校門口走的路上，姜黎用手機搜索“謝寒序”。

姓謝，很大機率是謝霁遲的堂哥。

他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态度讓姜黎警惕。

頁面跳出鋪天蓋地的信息：被謝家“邊緣化”的傳聞、與各路嫩模女星的緋聞、豪車游艇上的派對……混亂，張揚，肆意。

說是被家族放逐了，但他還代表謝氏來三大頂尖大學捐款。

可即便被放逐是真的，他也依然揮霍着謝家積累的財富過着普通人難以企及的豪奢生活。

有時候真想跟這群有錢人拼了。

她忘了自己現在也是超級小富婆。

甚至她的身價早已超過謝寒序一大截。

她又搜索了一下“沈郁”。

百度無果。

又在校園論壇裏輸入他的名字。

跳出來的無非是“校園男神”、“風雲人物”這類浮誇标簽。

也對，連顧清韻那樣的人都對家世諱莫如深，何況是沈郁。

不遠處，一輛邁巴赫緩緩駛近校門口。

車內的謝寒序一眼就看見了姜黎。

少女着一身杏粉連衣裙。

杏粉的底色上，灑落着點點鵝黃碎花，雪紡輕垂，在V領交疊處收成細細的褶，襯得頸線如天鵝垂頸。

微喇的袖口蜿蜒而下，碎花沿着袖管蔓延，腰身收得恰如其分，裙擺自腰際層疊散開。

行走時，素腰纖纖，輕靈得像攜了一身香花。

啧，他親愛的弟弟可真會挑女朋友。

他又想到姜黎眉間的那抹青澀，撩唇輕笑。

謝霁遲居然不行。

這麽漂亮，還是個處，除了謝霁遲是太監，他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謝寒序再看姜黎時，眼裏多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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