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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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的瞬間,商晚忽地擡手,将身旁一整座香槟塔推倒了在了地上。
數百只造價高昂的水晶杯應聲碎裂,發出刺耳的嗡鳴。
無數酒液濺射,如天女散花般潑灑向了緊跟在傅沉身後的董小姐——
紛紛揚揚,打濕了她的裙角。
這位優雅的豪門千金,生平第一次領教了什麽叫做狼狽。
商晚好整以暇地将取過一旁的餐巾紙,擡手替董小姐擦去臉頰上飛濺過來的幾滴酒水,對她說:“不好意思,我這人醋勁大,不喜歡別的女孩子離我男朋友太近,希望你能理解。”
人群靜止了。
傅沉也靜止了。
在這之前,傅沉雖然經歷過商南枝給他下藥這麽離譜的事情,但他也确實是沒想過,商南枝是個這麽豁得出去的人。
董小姐愣愣看向商晚。
她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糨糊,卻還是下意識問出了她最想要知道的那個問題:“你……你和傅沉在談戀愛?”
商晚偏頭笑了一下:
“是啊——
“所以,一個有女朋友還偷偷出來和你相親的人,就算結婚了也容易出軌,建議你不要跟我搶哦。”
董小姐:“……”
傅沉:“……”
動靜鬧得太大,人群中央,兩家的長輩已經緊緊皺起了眉頭。
傅沉的父親傅家嚴作為晚宴的主人,率先走了過來。
傅家嚴面無表情地看向眼前的一地狼藉,無視了失魂落魄的董小姐,也無視了始作俑者商晚,只靜靜看向傅沉,說:“傅沉,解釋。”
這居高臨下的态度直接引來了傅沉的反骨。
他擡起眼,正要說話,被無視的商晚卻已經先他一步開口了。
商晚擡頭看向傅家嚴,反問:“談戀愛有什麽好解釋的?我們在一起了,所以他不需要聯姻對象,就這樣。”
傅沉:“……”
他還是低估了商南枝豁得出去的程度。
傅家嚴的臉色幾乎是在商晚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商晚毫不在意地與他對視,多多少少帶了點私人恩怨。
開玩笑,傅沉都已經答應用他的男主光環保護她了,她現在根本不帶怕的好嗎?
更何況,就傅家嚴這種男主的手下敗将,人類社會的渣滓,怼就怼了,難道還要挑日子不成?
要問《星途》讀者,原書裏最大的反派是誰?
十個裏大概會有半個會遲疑地回答:“簡介裏不是寫了嗎?就顧浔啊。”
剩下九個半則會堅定大喊:“是傅家嚴,絕對是傅家嚴!”
傅家嚴一生娶過三任妻子。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傅家長輩給他安排的聯姻對象,他将這任妻子的剩餘價值吃乾抹淨,吞并她的家族産業,害得她家破人亡。
他的第二任妻子是傅沉的母親——
傅家嚴對傅沉的母親一見鐘情,因而全然不顧她的意願,巧取豪奪,将她囚禁至死。
第三任妻子,則是傅铎的母親。
傅铎的母親歌舞團出身,年輕貌美,身段玲珑,因替他生下傅铎,從情人搖身一變,成了傅家老宅的女主人。
這顯然是完全根據他喜好挑選的女人,然而,在《星途》的大結局到來時,傅家嚴為了傅沉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接手公司,親手逼死了他的最後一任妻子。
沒有任何洗白的空間,傅家嚴就是《星途》裏的萬惡之源。
如果沒有傅家嚴故意挑撥,傅沉和傅铎不會鬥得不死不休。
如果沒有傅家嚴引狼入室,顧浔不會這麽容易就成為磨砺傅沉的那把刀,和他反目成仇,你死我活。
如果沒有傅家嚴這個人存在,《星途》裏的很多悲劇,根本不會發生。
商晚看着傅家嚴,覺得這人真是人模狗樣,面目可憎。
和她同一立場的還有傅家兄弟。
幾乎是在她和傅家嚴對上的那一瞬間,傅沉和傅铎的羁絆值就雙雙飙升了一大截。
系統:“宿主您好,檢測到男主傅沉羁絆值已上漲至22.68,男配傅铎羁絆值已上漲至9.27,真是令人可喜的進步呢,請宿主再接再厲哦!”
商晚:……好孝順的倆兒子。
她問系統:“小铎也在啊,怎麽不出來,他這會兒躲哪兒着看戲呢?”
系統:……
姓商的叫小铎怎麽會叫得這麽順口啊?
幾秒鐘後,系統平靜道:“傅铎正在二樓觀察你和傅沉,此刻跟他坐在一起欣賞你表演的還有顧浔。”
聽到顧浔也在,商晚頓時不樂意了。
她痛心疾首道:“大家都加羁絆值,顧浔為什麽要搞特殊,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合群嗎?”
系統:“……”
它請問呢?合群的反派那還能叫反派嗎?
商晚不太滿意地看了一眼顧浔的羁絆值,嘆氣,回神,再一次看向傅沉。
算了,她還是先專注眼前吧。
隔着晚宴現場紛繁複雜的目光,商晚深深吐出一口氣,突然上前,主動牽住了傅沉的手。
十指相扣,傅沉脊背一僵。
下一秒,牽住傅沉手的商晚毫不示弱地對上了傅家嚴陰沉得好似要滴水的目光,她道:“阿沉,我們走。”
傅沉:“……”
助理不是告訴他商南枝演技稀爛嗎?
為什麽眼前這個人入戲這麽深啊!
傅沉有點頭痛地看向商晚,正準備讓她收着點演,一旁沉默良久的傅家嚴卻再次開了口。
傅家嚴完全無視了商晚,就好像她是一團空氣,一塊垃圾,抑或路邊的一灘污水,無足輕重,無需在意。
他只看向傅沉,目光平靜到令人難以忍受。
他說:“傅沉,你要想清楚,今晚你離開傅家的代價是什麽。”
傅沉的指骨在一瞬間收緊了。
商晚的手被他捏得生疼。
她緊緊咬了一下唇,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
他爹的!
男主手勁怎麽這麽大啊!
幾秒鐘後,商晚決定把火全撒在罪魁禍首身上。
她怒視傅家嚴,眼底仿佛有流動的火光:“老傅總,就算沒有你們傅家,阿沉也一樣優秀,還有,就算他不優秀,那還有我呢!我樂意養他一輩子,用不着你威脅我們。”
她一邊說,一邊拽着傅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傅家。
将晚宴現場一衆不敢置信的目光,以及腦海中,系統連珠炮似的攻略進度提示全甩在了身後。
十分鐘後,穿着九厘米高跟鞋的商晚長籲一口氣,在徹底看不清宴會廳的情形後停了下來。
她松開傅沉的手,如釋重負地對他道:“傅總,任務完成了,記得你欠我的人情哦。”
傅沉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那裏還殘存着商晚剛剛握住他的手時,留下的溫度。
就好像是鬼使神差一般,剛才商晚握着他的手,在他眼前牙尖嘴利地和他父親争吵時,他居然沒有把她的手甩開,還任由她拽着自己走了十分鐘。
傅沉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态實在是有點不太對勁。
但比不對勁更先到來的,是一點不易察覺的失望。
在傅家嚴面前,商晚信誓旦旦地說:“就算傅沉不優秀,我也樂意養他。”
可離開了傅家嚴的視線,商晚卻只會公事公辦地看他,跟他說:“傅總,記得你欠我的人情。”
就好像晚宴時的沖鋒陷陣,還有一個月前的蓄意勾引,都只是他的錯覺。
只有他一個人還耽溺在掌心的一點溫度裏。
元旦的晚風很冷。
商晚只穿了一件洋酒紅的晚禮服長裙,開肩,露臂,沒了宴會廳和煦的暖意,此刻的她已經忍不住開始發抖了。
商晚打了個哆嗦,說:“嘶,好冷啊,我先走了。”
乾脆利落的一句通知。
話音落地,傅沉下意識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脫口道:“三個月。”
商晚愣住了:“什麽?”
陷在傅沉掌心的是一截冰涼的手臂,平坦的肌膚上夾雜着一點細微的起伏——
那是一個月前,商晚親手用碎玻璃在自己胳膊上劃出來的。
傅沉只覺掌心被這道傷疤燙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在傅宅的那個下午,商晚向他道歉。
他那時想,商南枝總算是消停了。
可後來的某一天夜裏,他卻忽然想起了商晚在酒店裏捂住他眼睛的那只手。
帶着血腥氣,和記憶裏某個模糊的片段幾乎就要重疊在一起。
傅沉不得不承認,他的殺心,是在那個瞬間消失的。
傅沉并不确定這種偶爾的走神意味着什麽。
所以,他讓傅铎邀請了商晚來參加傅氏集團的晚宴。
他需要再見商晚一面,弄清自己的感受。
更何況,傅家嚴故技重施,打算讓他利用聯姻,慢慢吞并董家的做法,實在是讓他感到惡心。
他恰好需要一個趁手的工具,幫他擺脫這場鬧劇。
商晚就是那個最佳人選。
她無疑做得很好。
她幫他撕破了不好撕破的臉皮,不僅讓傅家嚴的臉面蕩然無存,還徹底掐滅了董小姐對他那點微不足道的好感。
傅沉看向商晚。
她才得罪了一屋子的上流人士,又在冷風裏凍得瑟瑟發抖,眼睛卻還是亮晶晶的,一點陰霾都沒有。
他松開手,說:“你假扮我三個月的女朋友。”
商晚:“……”
等等,讓她捋捋。
商晚在心裏緊急召喚系統:“統統,你快查查看,男主別不是被人穿了吧?”
系統:“……”
它的宿主總是一次又一次口出狂言!
它道:“後臺顯示一切正常。”
商晚:這不對啊!
系統這次學聰明了,它沒問哪兒不對。
但商晚還是強行回答了她提出的這個問題:“傅沉不會是那種——女配舔他他不愛,女配不舔他他又不滿的言情文渣男吧?”
系統:……
它累了這句話,它真的說倦了。
商晚沉默片刻,點進了羁絆值收集進度面板,仔細查看傅沉的羁絆值變化情況。
經過她一整晚的演技狂飙,傅沉的羁絆值已經來到了驚人的35.98。
系統的一連串喜報都快把後臺消息擠爆了。
商晚道:“統統,你查一下歷史數據,看看傅沉的羁絆值什麽時候變化得最劇烈。”
羁絆值并不等同于愛意值。
愛意是靈魂裏迸發的一瞬火花。
而羁絆,是細水長流的絲線,是密密麻麻捆織在生活裏的糾葛。
商晚必須要弄明白,傅沉究竟在哪些方面和她産生了深刻的羁絆,才好确定接下來該怎麽制定攻略計劃。
幾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系統就給出了商晚答案。
系統:“宿主,查詢到您兩次硬剛傅家嚴時,傅沉的羁絆值加得最多。尤其是第二次,您當衆讓傅家嚴下不來臺,傅沉的羁絆值直接暴增了10點。
系統綜合評定結果為——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商晚:“……”
果然,傅沉還是和書裏一樣。
孝得強大,孝得可怕。
全書裏只有兩件事能讓他開心——
得到沈茴的愛。
拿走傅家嚴的命。
晚風中,傅沉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商晚身上。
他說:“傅董兩家的聯姻關系還沒有完全解除,我需要對外公布我們的男女朋友關系,三個月內,你幫我應付外界的質疑,三個月後,我會處理好傅家和董家的一切。”
傅沉的話十分鄭重。
商晚認真思考了半秒,然後說:“不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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