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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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壁燈照在商晚頭頂。
商晚睜開眼的瞬間,首先瞧見的,是擺在床頭的一小束風鈴花。
風鈴花花葉舒展,葉片上還沾有幾顆露珠,花朵在燈光的映照下徐徐綻放,看起來出人意料的可愛。
商晚不由得想起了顧浔因為她斷了胳膊那天,她那時也曾在他的床頭插過這樣一束花。
商晚深吸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視線下移,看向了自己指尖所觸的,那片柔軟的肌膚——
分明的輪廓起伏在掌心。
商晚呼吸一頓。
她的手,竟然停在顧浔的臉上。
此刻,她未受傷的那只手正被顧浔輕輕握着,貼在他的臉頰上。
商晚指尖微顫,幾乎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起伏與呼吸。
溫熱,酥麻。
察覺到掌心所處位置的不合時宜後,商晚下意識便想将手抽回來。
然而,手上才剛有動作,她的指骨便被眼前人更緊地攥住了。
即使是在睡夢中,顧浔握她手的力度也仍舊大得驚人。
商晚手上一痛,正要掙脫,下一瞬,便對上了顧浔陡然睜開的眼睛。
他的目光便直直撞進她眼裏。
有那麽一瞬間,商晚差一點覺得,自己已經看清了顧浔眼底的暗芒——
幽深,晦暗,簡直像是某種反派漫步在黑暗中,行将黑化的證明。
可是,只是一轉眼的功夫,顧浔眼底那點錯覺般的暗芒便煙消雲散了。
燈火下,他只是靜靜看着她。
與他先前在海裏恨不得咬死她的模樣相比,顧浔此刻的神情竟然可以稱得上一句溫柔。
他輕聲問她:“餓了嗎?我讓阿姨煮了粥,要不要嘗嘗?”
商晚被綁架了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進,獲救後雖然被醫生緊急注射了兩支營養液,可腸胃裏卻還是空的。
幾乎是顧浔話音落地的那一刻,商晚便聽到了自己腹腔內如鳴鼓一般的噪音。
她咽了口口水,正要點頭說好,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卻忽然蹿上心頭,壓過了她此時想要進食的渴望。
迎着顧浔溫柔的目光,商晚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問他:“傅沉呢?”
話才剛出口,商晚便察覺到了此刻自己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商晚被自己的聲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将說到一半的話給接了下去:
“傅沉現在怎麽樣?他還好嗎?有沒有被傅家嚴的人抓住?他受傷了嗎?現在有沒有危險?”
商晚記得,她那時将傅沉打暈後塞在了衣櫃裏。
她雖然打碎了玻璃,也将現場僞造成了兩人一齊跳海的樣子,可是,破門而入的畢竟是一幫拿着武器,準備要他們性命的亡命之徒。
那些人會發現被她藏在衣櫃裏的傅沉嗎?
顧浔救她的時候,有沒有去找傅沉?
傅沉獲救了嗎?
還有傅沉的傷,他肩上的傷那麽嚴重,又拖了這麽長時間,還能順利治好嗎?
商晚急切的追問和她目光中明晃晃的擔憂一同出現,顧浔臉上的溫柔如潮水般緩緩退了下去。
商晚卻仿佛沒有察覺,只靜靜看着顧浔,像是在等他回答。
兩秒鐘後,顧浔忽然一言不發地當着商晚的面,俯下了身。
商晚:“??”
顧浔的動作很慢。
慢到商晚能看清他臉上所有細微的神情。
他的眼睑微微垂着,遮去了目光中許許多多的晦暗和潮濕,卻沒有遮住他視線所及的方向。
顧浔在看她。
不,确切地說,他在看她的嘴唇。
商晚的呼吸忽然困難起來。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她昏迷前那些鋪天蓋地的海水,還有纏繞在水下的那幾個吻。
不對——不對——
商晚竭力想要給自己開脫。
第一次唇齒相接不能算是接吻,那時候她命懸一線,顧浔只是在給她渡氣。
第二個也不能算,顧浔那分明是在借機咬她洩憤。
第三個……
強行替自己開脫到第三個時,商晚的腦子終于燒短路了。
顧浔就這麽俯身瞧着她,距離越來越近,進到商晚甚至已經瞧見了他唇角那個淺淡的牙印。
商晚呼吸急促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那個牙印,是她親口啃出來的。
生死一線的唇齒糾纏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商晚必須承認,第三次,是她主動抱住顧浔,親吻了他。
在顧浔越來越近的目光中,商晚的腦子總算是被攪成了一鍋徹徹底底的糨糊。
該死,她怎麽就腦子抽風,主動親了顧浔一口呢?
這下可怎麽狡辯啊!
商晚的緊張之情溢于言表,就在她試圖掀被子逃跑的時候,顧浔終于停下了他俯身的動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商晚的唇上,語調暧昧地說:“噓。”
商晚:“……”
噓噓噓,噓個屁啊!
她還以為這死反派準備因為水下那點事,找她要個說法呢!
原來只是讓她閉嘴而已啊!
行!她閉!
商晚憋屈地剜了顧浔一眼,像是想用目光控制他變成個啞巴。
在一陣尴尬且暧昧的氣氛中,顧浔的聲音緩緩落下,他說:“醫生說你嗆了不少水,最近兩天要少說話。”
商晚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聽懂了。
眼見商晚如此配合,顧浔面色稍霁。
他彎腰替商晚将身上的被子掖了掖,正要叫人送湯粥進來,商晚便冷不丁地抓住了他的手。
顧浔動作一頓,眼中浮起一點幾不可察的笑意,正要回握住她的手,下一秒,那只手的主人便用食指在他的掌心寫了兩個字——
傅沉。
顧浔:“……”
商晚面露期待地盯着顧浔。
不讓說話,她寫下來總行了吧?
不就是問他件小事兒嗎?這麽磨磨蹭蹭的乾什麽?
傅沉到底死沒死倒是給句準話啊!
近在咫尺的距離下,顧浔臉上溫煦的表情終于維持不住了。
連帶着他眸中的浮動的光芒,也仿佛染上了某種危險的信號。
商晚眼皮一跳,下一秒,顧浔銳利的目光定定落在了她唇上。
商晚可以确信,顧浔看向她的嘴唇的時候,喉結分明滾動了一下。
那架勢,明擺着就是一副——你要是再緊追不舍地問些廢話,我就要直接堵你的嘴了。
至于堵嘴的方法。
商晚吞了口口水。
她不想猜,更不想試。
眼看着顧浔眸中的晦色越來越深,商晚光速滑跪道:“我餓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商晚的說法,她的肚子還十分應景地叫了一聲。
這樣生硬地轉移話題。
顧浔幾近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似的轉過頭,吩咐門外的阿姨送好消化的病號飯進來。
一小盅微微發燙的青菜肉糜粥被端到了商晚面前。
顧浔揭開盅蓋,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一下,十分自然地送到了商晚唇邊。
商晚有點震驚地看了一眼顧浔的動作。
顧浔的右臂還未痊愈,即便是先前跳水撈她時,他胳膊上的石膏也不曾拆去。是以,拿碗也好,舀粥也好,顧浔用的一直都是左手。
商晚原本以為,顧浔用左手照顧人,應該是有些不便利的。
然而,這麽一整套舀粥的動作下來,她非但沒看出顧浔有什麽不便利,反倒開始懷疑他究竟是不是個天生的左撇子。
不是吧不是吧?
顧浔當初在醫院裏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啊!
他那時當着她的面,俨然一副飯也吃不了,衣也沒法穿的病西施模樣。
就差将柔弱不能自理這幾個大字頂在腦門上了。
他當時不是演得很高興的嗎?
這就不裝了啊?
商晚神情複雜地将顧浔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通,意味深長地喝下了他喂到唇邊的第一口粥。
算了。
沒辦法,誰叫她是這天底下最大度,最善良的人呢?
看在顧浔剛剛救了她的份上,她姑且就給他留點面子。
等哪天他倆翻臉,她再把這事兒翻出來當舊賬算!
一小盅青菜肉糜粥炖得濃香入味,米花顆顆爆開,細細的姜絲帶來和緩的暖意,肉糜軟爛鮮美,一碗粥下肚,商晚整個人都舒服了兩分。
她意猶未盡地喝完粥,正要将嘴一抹,顧浔忽從旁抽出一張紙巾,相當細致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待到擦完嘴,他又拿濕巾替她拭了鬓邊的薄汗,還用手背替她探了額溫。
被無利不起早的反派這麽無微不至地照顧一通,商晚只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艱難道:“那什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浔打斷了。
顧浔目光沉靜地看着她,目光中竟含着一點前所未有的鄭重。
商晚被他用這樣的目光注視,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是傅沉出了什麽事情。
不對啊!
按顧浔這麽個小心眼的态度,傅沉要是真死了,他多半要将他死了的消息敲鑼打鼓地說給她聽。
他越是這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回避問題,越說明傅沉沒事。
再說了,傅沉可是《星途》的男主。
系統分明和她說過,在不違反天道規則的情況下,為了讓男主活下來,世界意識會盡可能地給男主開金手指。
她都已經把男主藏衣櫃裏了,世界意識怎麽就不能給追他們的人降降智,讓他們顧不上搜查,直接跳海啊!
商晚越想越覺得傅沉此刻應當是安全的,正要和系統再求證一下,顧浔的手忽然冷不丁地摩挲了一下她的唇上的傷口。
顧浔的指腹相當溫暖,帶着熟悉的肌理,拂過商晚的唇畔時,叫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癢意。
商晚脊背一僵,心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這種預感就成了真。
不等她直接裝暈,顧浔的聲音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他就那麽看着商晚,目光中含着許許多多細碎的光,像是期待,又像是鄭重。
他問商晚:“晚晚,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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