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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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傳來的那道叩響聲極輕。
如果不是系統提醒,商晚幾乎要以為那是個錯覺。
可是,在第一聲細微的玻璃叩動聲響起後,第二聲敲窗聲便緊随其後,也跟着響了起來。
商晚眼睫一顫,心髒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鼓噪。
在意識徹底回籠之前,她已經翻身下床,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了窗簾。
如商晚所料,她腳下的這艘郵輪作為顧浔諸多私産中最合他意的一艘,即使是最細微處的設計,也兼具安全與美麗。
碩大的落地窗下,便于逃生的碳素管道就橫亘在眼前。
墨色的管道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無論是遠看還是近看,都透着一股高度工業化的和諧整齊之美。
可是,商晚卻沒有将目光落在那些管道上哪怕一分一秒。
因為她看見了顧浔。
漆黑的天幕間,顧浔單手抓住一根逃生管道,漫不經心地踩在離地面足有四米高的窗沿上,正在敲她的窗戶。
最離譜的是,他敲窗戶的工具,居然是他胳膊上打着的石膏。
商晚:“……”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顧浔的那個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短路了一秒。
不是,這個世界不要太離譜好嗎!
顧浔手都斷了,他到底是怎麽爬上二樓的啊!
商晚在心中瘋狂吐槽,系統十分貼心地向她補充了背景信息。
它認認真真地解釋:“宿主,你所在的這艘郵輪在設計之初,主持建造的工程師就考慮過,如遇海難,殘疾人該如何快速逃生的問題,所以,顧浔能爬上來,并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給他單獨開了挂,單純只是因為他有錢而已。”
商晚:“……”
很好,更生氣了。
統統是不是有什麽認知障礙啊?
這怎麽就不算開挂了啊?
鈔能力分明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也最不講道理的挂!
憑什麽男反派就能這麽有錢有勢?
商南枝好歹也是個女反派吧?她憑什麽不能和男反派擁有一樣的待遇?
窗外,質地冷硬的碳素管道正散發着屬于有錢人的奢靡氣息。
商晚磨了磨自己的後槽牙,剛要乾脆利落地拉上窗簾,以示自己出離憤怒的心情,誰料,下一秒,正緊緊盯着她的顧浔忽然擡起胳膊,又敲了一下門。
隔着一堵厚厚的玻璃牆,顧浔望向她,唇邊竟然含着一線極輕極淺的笑意。
顧浔的皮相極佳。
平日裏不茍言笑時就已經足夠勾人,此時此刻,他唇邊含着這麽一絲要笑不笑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幾乎像是一片還沒來得及融化的薄雪。
而雪花的落點,大約就在看向他的人的眼睫上。
商晚:“……”
她的眼睛被顧浔的色相晃了一下,連帶着拉窗簾的手也僵住了。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裏。
她想:該死,姓顧的勾引我。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商晚用力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她即将化身商纣王,在顧妲己明晃晃的勾引下打開窗戶,邀請他登堂入室的時候,一道從海面上劃過的驚雷終于喚醒了她僅剩的一絲理智。
豆大的雨粒只在眨眼間便被廣闊的大洋吞沒。
呼號的風聲像一段凄厲的哀鳴。
隔着閃電耀目的白光,商晚終于看清了顧浔此刻的模樣。
他墨色的頭發被風雨揉亂,水珠沿着脖頸滑入衣領,整個人從上到下,連帶着望向她的目光,全都是濕漉漉的。
在這樣的目光中,商晚的呼吸很明顯地遲緩了一下。
顧浔腳下的窗沿只有十公分寬。
他因為救她斷了一條胳膊,眼下,他只有一只手可供借力。
四米多高的管道下,是郵輪堅實的甲板。
商晚幾乎可以肯定,顧浔如果從這裏摔下去,他的臂骨大概率會再次斷裂。
當然,如果他運氣再差一點,頸部率先着地,他也可能會直接把命交代在這裏。
顧浔不是傅沉,世界規則會想盡辦法對男主網開一面,對反派可不會。
就在商晚幾乎要在意識世界中和系統推演“顧浔的一百種下場”時,顧浔終于出聲了。
他叫她:“晚晚。”
隔着玻璃,耳畔傳來的聲音輕得幾乎像一句嘆息。
商晚停在窗簾上的手抖了一下。
她擡起眼,望向顧浔。
顧浔同樣在看她。
他神色從容,目光專注,仿佛壓根沒注意到自己此刻所處的環境,更對眼前的危險全不在意。
他視線唯一的落點,就只有她而已。
顧浔長着一雙很會騙人的眼睛。
商晚想,當顧浔認認真真地看向某個人時,那個人的心一定會不受控制地為他顫動。
商晚自認自己并不是個堅定到無堅不摧的人。
她也會上當受騙。
可是,這不意味着她會因為一時的意亂情迷,接受一份不純粹的愛。
寶琴媽媽從不以血緣為依憑愛她。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世上真正的愛應該是什麽樣的。
顧浔并不能給她她想要的東西。
窗外,風雨仍在席卷。
顧浔依舊站在窗臺外的方寸之地上。
商晚和他四目相對,良久,終于閉了閉眼。
她手腕稍動,正準備拉上窗簾,将眼前的一切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下一秒,窗外的顧浔忽然松開了十指。
唯一能讓他穩住身體的逃生管道從他手中徹底消失,漫天的風雨裏,他幾乎要仰面摔下去。
在商晚用理智做出判斷之前,她的本能發揮了作用。
她倏地打開了窗戶。
一只手從窗外伸過來,用力攥住了她的手。
那是屬于顧浔的,潮濕的手。
商晚并不能分清顧浔手心的濕潤究竟是汗還是水,可是,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她忽然察覺到了一點久違的,潮濕的心情。
她咬牙切齒地瞪向顧浔。
這該死的反派,一而再再而三!居然又和她玩苦肉計這一套!
他難道以為她會在乎他的生死嗎?
他做夢!
她就應該直接把他推下去才對!!
商晚簡直要被顧浔這套無賴手段氣得七竅生煙,她怒視系統,道:“統統,這就是你說的,顧浔想出來的,讓我少讨厭他一點的第三條路?”
這他爹的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辦法嗎?
顧浔憑什麽覺得她會因為他賣慘就停止扣他的好感度?
簡直荒謬!
商晚的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系統被她出離憤怒的态度硬控了兩秒,半晌,才緩緩道:“宿主,其實……”
話還沒說完,顧浔的聲音就再一次落了下來。
他認認真真地端視商晚,握着她的手道:“晚晚,我把顧氏集團送給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商晚:“……”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她真的已經完全數不清,這是她第幾次在顧浔面前無語了。
她真的完全理解不了顧浔的腦回路。
顧浔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第三條路,居然是把他的鈔能力轉移給她?
他難道都不考慮問題究竟出在哪裏的嗎?
光靠金錢,而不靠腦子解決問題,分明就是敷衍,是懶惰,是暴發戶做派!
商晚一邊吐槽,一邊不受控制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最最離譜的是,在顧浔的話說出口以後,她居然還真有點心動!
那可是顧氏集團唉!
有沒有人懂顧氏集團到底值多少錢啊?!
該死,她堕落了!
在顧浔真摯的目光中,商晚深深吸了口氣,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用行動拒絕顧浔此次的腐化行為。
商晚的身體經過系統開挂,無論是力氣,還是掙紮技巧,都出人意料的高。
在她的設想中,掙開顧浔這麽一個并不以武力見長的反派,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然而,顧浔卻仿佛早就猜中了她的行動軌跡。
幾乎商晚是手腕發力的瞬間,顧浔的十指便驟然收緊了力度。
糾纏的手指在一瞬間帶來了莫大的阻力。
商晚腳下一個踉跄,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顧浔拽出了落地窗。
商晚不受控制地睜大眼睛,撲面而來的風雨打濕了她的臉頰。
她仰面向窗外摔去,卻沒有感受到熟悉的失重感。
巨大的碳素逃生通道察覺到有人墜樓,自覺啓動了救援預案。
蜿蜒出來的逃生管道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商晚的身體。
商晚在一陣天旋地轉中擡頭,而後,她對上了顧浔的目光。
電光火之間,商晚腦中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一點舊日的畫面。
在那些模糊而幽深的夢境裏,似乎有誰也曾像顧浔這樣看她。
是誰曾在高高的塔樓上抓着她的手?
是誰曾對她說:“晚晚,我會記得你,我會認出你,我永永遠遠都不會放棄你——你如果在高塔上,那我就爬上塔頂,你如果在城堡裏,那我就攻陷城堡,你如果在另一個世界,那我就親手打碎那個世界的隔膜。”
是誰在她死的那天抱住了她?
是誰的心跳聲那麽熟悉,熟悉到她只是在模模糊糊的夢境裏聽見了那麽一兩聲,就有了心悸的感覺。
這個世界為什麽會錨定她?
真的是像系統說的那樣,因為她演技好,可以扮演好商南枝這個角色嗎?
漫天的風雨裏,商晚被顧浔拽進了懷裏。
她又一次聽見了顧浔的心跳。
她在這一刻終于确信。
不是夢,不是臆想,更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她曾經切切實實地聽過顧浔的心跳。
不是在書中,而是在現實世界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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