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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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留情的一巴掌過後,傅沉幾乎是落荒而逃。
卧室沒有上鎖,商晚的手腳也沒有被任何東西綁起來。
目送傅沉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後,商晚徑直從床上爬起來,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推開卧室的門,走了出去。
屋外風景秀麗。
傅沉将商晚困在了一座相當閑适的海邊別墅裏。
專人打理的花園和淺藍色泳池看起來充滿度假風情,目光再向外延展一些,商晚甚至能看清不遠處金黃的沙灘,和天邊振翅的海鳥。
屋外的陽光很好。
暖融融的天光裹挾着海風,商晚舒服得眯了眯眼。
她不由自主地伸了個懶腰,頗帶兩分享受地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
行吧——
看在傅沉還算會找地方的份兒上,下次見面的時候,她可以少扇他一巴掌。
意識世界裏,察覺到商晚自認為大度的心理活動,系統的處理器嘎巴一下,死機了整整兩秒鐘。
它難以置信地問:“宿主,你真的不覺得你很雙标嗎?”
推開別墅的院門,入目便是一片蓊郁的椰子林。
商晚仰頭打量樹上已然成熟的椰子,正在思索怎麽才能摘一個下來,冷不丁聽見系統的疑問,下意識反駁:“我哪裏雙标了?”
系統一言難盡:“顧浔把你囚禁在郵輪上,你跟他調情;傅沉把你囚禁在島上,你扇他巴掌——這都不叫雙标?”
那這世上還有雙标嗎?
商晚:“……”
系統的話鞭辟入裏,饒是商晚臉皮奇厚無比,也不由得尴尬了一秒。
她擺擺手,強行解釋:“不是一回事兒。”
系統:“那你是承認你之前是在和顧浔調情咯。”
商晚:“……”
完了,統統學壞了。
她的統怎麽就學壞了啊!
肯定是該死的穿書局總部給她的統植入什麽糟糕的溝通模塊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統統,要不你先回家殺殺毒吧?”
作為一個系統,嘴這麽毒乾什麽?
也不怕把自己毒死機了!
系統:“……”
呵呵,宿主說不過它,果然開始對它搞上統身攻擊了。
它面無表情地蹦到商晚的意識體前,窮追不舍地繼續問她:“所以為什麽傅沉的待遇比顧浔差這麽多?你很生傅沉的氣嗎?”
如果它沒記錯的話,宿主在顧浔那艘郵輪上的情緒波動,可比現在誇張多了。
她那時候也沒動手打人啊!
時值隆冬,海風本該是寒意陣陣的,然而,大抵是緯度的緣故,這座海島上的溫度竟然相當宜人。
最好的佐證便是,商晚臉上原本的兩分享受,嗖的一下變成了十分。
她仰頭,任由溫暖的陽光直射在臉上,相當舒服地喟嘆:“我沒生氣啊!”
統統這麽能運算的電子腦難道看不出來嗎?
她不要太享受了好不好!
系統:“……”
它離奇道:“那你為什麽還扇傅沉?”
系統提問的執着勁簡直讓商晚頭痛。
她清了清嗓子,相當認真地給統做科普:“人是很複雜的生物,有時候我們動手,并不是因為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也有可能是出于對他人的幫助。”
商晚的回答牽強到系統目光中的鄙夷越來越明顯。
她臉上有點挂不住,乾脆輕咳一聲,一錘定音道:“傅沉現在有點魔怔了,我只是幫他清醒清醒。”
很明顯,傅沉現在還沒有辦法完全擺脫《星途》的設定。
原書要他做為愛黑化的男主角。
所以,面對原書裏的沈茴,傅沉會為了讓沈茴只能依賴他一個人,故意不治好她的眼睛;會在沈茴決心離開他的時候,用宋周樂的性命要挾,迫使她留在他身邊。
為了讓沈茴從頭到尾都只能看見他一個人,傅沉既傷害沈茴,也傷害自己。
傅沉的愛像一團燃燒的火,雖然溫暖,卻總是帶着灼傷別人的溫度。
看小說的時候,商晚就覺得,沈茴最後能放下一切,大概并不是因為釋然。
沈茴只是太累了。
她失去的東西已經足夠多,足夠重——她沒有力氣再折騰下去了。
所以,沈茴接受了餘生都要和傅沉彼此愧疚,互相折磨的命運。
商晚穿進這本書裏後,傅沉沒有如世界規則設定的那樣,無可救藥地愛上沈茴,更談不上綁架她、囚禁她、癡迷她,最終毀滅她。
所以,原書為了邏輯順暢,自動補全了這個設定。
數天前,傅沉才因為傅家嚴的死徹底醒悟,真正擺脫了血緣和基因的控制。
數天後,他卻和突然發了癔症似的,莫名其妙地綁架了商晚。
商晚分明記得,在他們雙雙被困的那幾天裏,傅沉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他分明憎惡做和傅家嚴一樣的人!
他分明篤信,只要他還清醒着,就絕不會讓欲望裹挾他的頭腦。
他分明親口說過,從此以後,他不再害怕被拖進那個深淵裏了。
可是,醒過來的哪一刻,商晚卻從傅沉的目光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和傅家嚴如出一轍的病态。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商晚下意識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該死的小說設定是不是有病啊!
她好不容易治好的男主,一轉眼的功夫,居然又給她整犯病了!
把她當日本人耍是吧!
與傅沉視線相觸的數秒鐘後,商晚冷靜了下來。
她乾脆利落地擡手,而後,扇了傅沉重重的一巴掌。
算了,傅沉眼下被洗腦得實在是有點邪門了,她要是空口勸告,多半不會有什麽效果,她還不如直接一個巴掌喚醒傅沉對他母親的回憶呢。
老天奶在上,她真的已經盡力了。
意識世界裏,系統那并不存在的嘴抽搐了一下。
它呵呵兩聲,道:“那傅沉一會兒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椰子樹太高,商晚企圖摘椰子數次無果後,頗為喪氣地繞過椰林,漫步向了沙灘。
腳下的細沙帶來柔軟的觸感,商晚脫了鞋,光腳踩上去,一邊感受海水的起伏,一邊十分謙虛地擺了擺手,滿不在意道:“害,這都是我們這種天命之女應該做的,不用客氣。”
系統:“……”
他爹的!它不是真的在謝謝宿主!
海灘上的沙粒燦爛得如同才鍛造過的黃金,商晚沿着長長的海岸線漫步了好一會兒,極目遠眺,好半天也沒瞧見任何一艘路過的船,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看來這裏是私人島嶼,不允許陌生船只停靠。
難怪傅沉被她扇了一巴掌後能說走就走,還連門也不鎖,就這麽放任她在島上亂逛。
看來是确信她跑不掉了。
算了,跑不掉就跑不掉。
她就當度假了!
秉持着在哪裏摔倒,就在哪裏躺下的原則,商晚走向一排棕榈樹下的沙灘椅,面無表情地躺下去,準備曬日光浴。
海上陽光燦爛,商晚心情頗好地享受了兩天,到第三天時,她突發奇想,想要出海釣魚。
當她向随行的保提出這個要求時,傅沉終于出現了。
婆娑的大葉棕榈樹下,傅沉站在樹影間,遠遠望着躺在沙灘椅上的商晚,嘴唇輕輕掀動了一下。
他說:“南枝,我……”
話到一半,傅沉就像是遇到了什麽世紀難題似的,陡然停住了。
商晚:“……”
她匪夷所思地看向系統,嘴角抽搐:“不是,難道不是傅沉綁架的我嗎?”
有沒有搞錯啊?!
就傅沉這副離她足有八百丈遠,看起來像是怕她把他給生吞活剝了的樣子,到底是鬧哪樣啊?
她這個被綁架人員都還沒這樣呢!
傅沉的反應越看越像被害人,商晚只覺心累,乾脆将頭一扭,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不敢面對問題就冷暴力她是吧!
誰還不會用冷暴力了!
商晚扭頭的動作很乾脆,傅沉瞧見她的反應,心漸漸墜到了谷底。
打從傅铎得知商晚答應和顧浔結婚的那一刻起,傅沉的頭腦就一直在被兩種聲音拉扯着。
一個聲音告訴他,是你先出現的,憑什麽是你放手?
而更大的那個聲音卻冷冷地質問他,你忘了你母親對你說的話了嗎?
一時的放縱很簡單。
可是,當商晚的巴掌落在他臉上的那一刻,傅沉才終于驚覺,漫長的掙紮,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他放任商晚在他的私人島嶼上游走。
傅沉想留住她,卻又不敢見她。
他害怕和商晚對視。
他怕從那雙熟悉的眼睛裏,看到和她看傅家嚴時,一模一樣的憎惡。
傅沉有時甚至會想,如果給商晚一把槍就好了。
這樣,她就能擊穿他的心髒,一切就都能結束了。
沙灘椅上躺着的人呼吸漸漸均勻了下來。
傅沉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靠近了那片陽傘下的陰影。
他再一次看清了商晚的眉眼。
無關皮囊,這是一張把他從噩夢裏拉出來的臉,無論看多少次,傅沉都忍不住會生出心跳加速的感覺。
他垂下眼,語調輕緩地解釋:“南枝,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完全愈合,不适合握竿海釣,你要是想出去玩,我可以讓阿周帶你去……”
傅沉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商晚猝不及防地睜開了眼睛,她直直看向傅沉,說:“那我要回A市。”
大概只過了一秒鐘,又或許過了一個世紀,傅沉聽見了自己艱澀的聲音。
他再一次說:“不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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