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獨辣子雞 第十四頓飯

清晨六點，江浸月背着登山包踩點出門。

睡前收到同城徒步愛好者的邀請一起去戶外露營，江浸月也計劃着更新一期關于露營的視頻。

看着靜悄悄的家，江浸月也來不及跟謝昀親口說再見了。

“好久不見，謝老師！”

露營發起人路遇興致勃勃地跟她打招呼。

房車剛到一會兒，就碰到了睡眼惺忪的江浸月。

“你叫我老師真的折煞我，叫我小江就行了。”

江浸月拉緊了背包，有些不習慣對方的自來熟。

察覺到她的不自然，路遇忙改口道：“小江，你先睡會吧。還有一會兒才到呢。”

江浸月聽話地閉上眼睛養神，蜷縮在房車角落降低存在感。

“小月！”

姜山親昵地拍了拍江浸月的屁股。

“唉！小山！”

迷迷糊糊的江浸月語氣裏還帶着睡意，身體不自覺地給姜山來了個熊抱。

“蕭潇的選擇我們只有尊重，但是你也要好好生活，答應我。”

姜山有些哽咽地說道。

他們這一群朋友當然知曉江浸月前段時間的生活狀态。

出于關心，從來沒有過多的乾擾。

只是冰箱裏多出來的魚肉，每周準時送上門的鮮花和瓜果都表現着她們對江浸月的擔憂和愛意。

江浸月了然地笑笑，只是緊緊地握着她的手什麽話也沒說。

人也慢慢地湊齊，房車緩緩地向深山駛去。

一旁的姜山呼吸清淺，可依舊緊緊地握着她的手。

她沒了睡意，不自覺地翻着手機相冊。

照片上的姜山、蕭堯、蕭潇和她，笑容燦爛得仿佛擁有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她們四個人是大學室友，畢業後也都留在一個城市工作，關系好得不得了。

蕭潇的離開像是把她們平靜的生活撕了個口子，即便是口子不大卻依舊隐隐約約地發痛。

她們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件事，姜山去了國外旅行，蕭堯用繁忙的工作麻木自己，她則每天無所事事地躺在家中，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逃避摯友的離開。

傷口也許會愈合，會結痂，但是她們的友情永遠不會消散。

“小山，到了！”

江浸月輕輕地拍了拍姜山的肩膀，攙扶着她下了車。

即使已經早上八點，山裏卻依舊一片岑寂，晨霧像柔軟的紗幔纏繞在山間。

潺潺的水聲吸引着他們來到一片隐秘的溪畔，鵝卵石像是散落的翡翠般靜靜地環抱着清澈見底的溪水。

微風習習，空氣裏潮潮的，江浸月猛吸一口氣，聞到了雨後的泥土芬芳。

“就這裏了！”

姜山扔下書包，興奮地張開雙臂，“超絕的露營地！”

一行人從房車上陸陸續續地卸東西，很快五個帳篷就搭好了。

江浸月看着姜山撒歡般四處跑着，時不時地觀察着樹上的鳥。她感覺自己的心也被熨燙得幸福、柔軟。

等把零零散散的露營用品擺放完畢後，一群人決定去周圍逛逛。

江浸月婉拒了他們的邀請，打開相機準備錄制視頻。

她點開啓動鍵，盤腿坐在野餐墊上。

周圍只有徐徐的風聲以及自己有些激動的心跳聲。

斷更這麽久，她需要給支持自己的人一個交代。

“大家好！好久不見！”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江浸月卻說了十幾遍。

想到前段時間的痛苦和迷茫，她就感覺自己的喉嚨有種被擠壓的感覺。

深呼吸幾次後，她用盡量簡潔的句子講述了自己最近的生活狀态。

“那個視頻裏活蹦亂跳的女孩，那個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不在了。”

她紅了眼眶，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想給觀衆們帶來負面影響，她按下了暫停鍵。

只能聽見鳥叫聲的樹林裏，江浸月嚎啕大哭。

不是悲傷，而是幾近發洩的方式。她喜歡僞裝自己的開心，只是不想讓關心她的人難過，可是決堤的水壩遲早要有松懈的時候。

她慌亂地從包裏掏出濕紙巾，敷在自己已經腫脹的眼睛上祈求能消紅。

臉哭得像是枯掉的樹皮，刺痛又乾澀。

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掏出氣墊在眼睛上壓了壓。

“我最好的朋友不在了，可是我依舊要好好生活。帶着她的那一份。”

“今天的我在一個很美的地方露營，也想借此和大家分享露營的vlog。”

終于在一個小時後，江浸月進入了狀态。

她有些生疏地舉起每個露營用品進行介紹，可是嘴角始終帶着笑意。

鏡頭掠過潺潺溪流，捕捉到一尾游魚擺動的銀光。

“在野外做飯最重要的是保持食材的原味…”

她伸手想要捕捉那條小魚，腳一滑撲了個空。

素材基本上錄全了，她關掉了相機。

出去的一群人也剛好前前後後回了營地。

姜山走在隊列的最後，看到江浸月的瞬間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

江浸月立馬壓了壓眼角的餘粉，不想讓好友察覺到自己剛哭過。

即便是隔得再遠，姜山也清楚地聽到江浸月發洩的哭聲。

可是她想裝作沒聽到。

“我剛發現那邊好多蘑菇！一起去接受大自然的饋贈吧！”

她盡量用俏皮的語氣說道，眼裏也恰好捕捉到江浸月松了口氣。

“走！”

江浸月低頭從包裏翻出一個環保袋，跟上了姜山的腳步。

兩人踩在松針鋪成的地毯上，每走一步都能聞到松脂吐出的清香氣味。

“哇！這裏有好多！”

最先發現的是一大群灰蘑，矮墩墩地擠在樹根處，傘蓋上還沾着水珠。

姜山欣喜地采着，用指尖輕輕地叩了叩。

越往深處走，光線就變得越暗。江浸月突然蹲下身，撥開一叢落葉，底下藏着三五朵雞油菌。

她小心地掐斷菌柄，斷口處立馬滲出乳白色的液體，輕嗅一下就能聞到濃烈的杏仁味。

“已經夠了，撤吧！”

江浸月晃了晃早已經裝滿的環保袋，幾乎是滿載而歸。

“謝謝啦。”臨走前，江浸月對着沉默的山林喃喃道。

姜山被她的舉動逗笑，覺得她一如既往的可愛。無論長到多少歲，依舊真誠地堅持泛靈論。

大家已經開始忙活着做午飯，廚藝一般的江浸月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

“小月你先去休息吧，等會我叫你。”

姜山一邊忙着炒菜，一邊注意到無所事事的江浸月。

“行！”

将力所能及的事全部做完後，她利落地起身離開。

山裏信號不好，刷新了許久才收到謝昀八點多發來的消息。

【雲】：好的，出門在外注意安全。

【雲】：小狗揮手.jpg

【月月樂】：你在乾嘛？

點擊發送鍵過後許久，才勉強發了出去。

她突然想到家裏的監控，剛好能拍到做飯的謝昀，畫面裏的他被像素格模糊成殘缺的色塊，但是隐隐約約能看到他一個人坐在餐桌上。

有些孤獨。

他看着遠處發呆，時不時地攪動着米飯。

江浸月想看看清他在吃什麽，廢了老大勁才能勉強看出是盤辣子雞。

可是，謝昀不是不能吃辣嗎？

每次吃火鍋他都能被辣成紅臉，一邊吐舌頭一邊喝涼水。

可是江浸月愛吃辣，他也樂意陪着她一起吃。

【雲】：是你嗎？

過了好久，江浸月才收到消息。

看着鏡頭裏瘋狂揮手的謝昀，江浸月驚喜地晃了晃攝像頭。

兩個人隔着監控仿佛在對話。

他舉起手中的碗假裝扒飯，像是在提問江浸月吃飯了沒。

攝像頭搖了搖頭，像是一個不會說話的機器人。

謝昀笑着，隔空舉起了一旁的水杯。

乾杯！

江浸月剛想給他發消息，姜山正好叫她吃飯。

【月月樂】：我先去吃飯啦，明天見！

她關掉了手機，樂滋滋地去吃飯了。

可監控後的謝昀還在朝着攝像頭招手。

他直直地盯着一動不動的鏡頭，期待它能夠再次亮起來。

可終究沒有回應。

他低頭嘲諷着自己的舉動，感覺自己無比的黏人。

明明她才離開一上午，他卻覺得哪裏都不對勁。看不到她吃到好吃的時候驚喜的眼神，也聽不到她真誠地誇誇。

鬧哄哄的廚房只剩下他一個人。

而關掉手機的江浸月，正沉浸在菌子的天堂裏。

“天吶，好香！”

新鮮的菌子吸飽了湯汁，軟嫩中帶着韌勁，鮮得一群人連連稱贊。

江浸月将濃湯淋在米飯上，每一粒米飯都染上了菌子的清香，大吃一口後米飯和着湯暖乎乎地熨貼着胃。

簡單的一頓卻吃的人幸福無比，江浸月将收拾碗筷的事情全部包攬，路遇也站在一旁說要幫忙。

“兩個人動作能快點。”

路遇禮貌地朝她笑笑。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話題突然引到了婚戀問題上。

“你有男朋友嗎？”

路遇一路上都對江浸月十分感興趣，時不時地将話題引到她的身上。

可她總是不動聲色地将話題又轉回去。

“沒有。但是現在有一個很在乎的人。”

江浸月直言直語，沒有注意到路遇漸漸冷了的臉色。

他始終保持着成年人的體面，只是下午溯溪沒有再跟在她身後了。

簡單解決掉晚飯後，一群人坐在一起閑聊。

“你乾啥了？”

姜山靠着江浸月說着悄悄話。

“沒乾嘛，就是捅破了呗。”

江浸月還在刷新着一動不動的聊天界面。

“省得人家一直費力不讨好。”

對于感情，江浸月總是直來直往，橫沖直撞的就算受了傷也能拍拍屁股期待下一次的戀愛。

夜幕降臨，沒收到消息的江浸月無奈地關上了手機。

謝昀也在舉着手機，等待着江浸月的回信。

最後，只收到林武明天上午要他拍新一期美食視頻的通知。

江浸月不在，他有些不安。

他只能一遍遍鼓勵自己，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才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嘿嘿！晚上好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