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酸菜牛肉餃子 第三十二頓

臘月二十八, 城市四處都開始被紅色點綴。

對聯、燈籠，以及空氣中濃濃的煙花爆竹的氣味，一夜間充斥着整個大街小巷。

江浸月開着破破爛爛的車子回了家, 整個人因為長途奔波變得疲憊又憔悴。她拖着行李箱走了電梯, 樓道裏已經能聞到各家各戶準備年貨的味道。

她停在自家門前，掏出鑰匙，門內傳來電視機的聲音和鐘媽媽熟悉的腳步聲。

“回家啦？”

“終于肯回家啦？”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母女倆對視一眼笑成一團。

她們家亂糟糟的，全是世界各地買來的紀念品, 還有腳邊擺放得橫七豎八的行李箱。

“又要等我回家一起大掃除？”

江浸月識趣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推進卧室，從儲物櫃取出一雙手套。

該逃的還是逃不了。

等母女倆哼哧哼哧地将整間屋子都打掃乾淨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

江浸月坐在沙發上累得直喘氣，不經意地往窗下望去。

小區裏張燈結彩，小孩子們已經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新衣，奔跑着嬉笑打鬧。

她的目光掠過熱鬧的人群, 不自覺地尋找着什麽, 卻又很快收了回來。

“看什麽呢！快進來包餃子！”

鐘文書在廚房裏喊道。

江浸月不情不願地脫下手套, 伸了個懶腰。

“來了！”

她已經累得下一秒能直接躺在地上睡着，可為了今晚的年夜飯她必須出一份力。

幾十公裏外，謝昀的公寓冷清得像是沒有人住。

他系着圍裙, 一個人默默在廚房裏忙碌。

菜板上整齊地切着蔥花，鍋裏正蹲着玉米排骨湯，蒸汽模糊了一整個窗戶。

謝昀開着直播，偶爾低頭看看評論區，整場直播他都只專注于眼前的美食，和背景音裏熱熱鬧鬧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這本是阖家團圓的日子，但他的世界裏只有鍋碗瓢盆碰撞的細微響聲。

由于謝昀前期準備很充足, 所以一大桌關于新年的美食很快就完成了。

精心擺盤後，他舉着鏡頭将每個菜都拍了特寫。

攝影師們早已回家過年，所以這期新春特輯美食只能由謝昀一個人拍攝完成。

和評論區的網友們道了聲新春快樂後，謝昀關掉了直播。

電視開着，正在播放春節聯歡晚會的預熱節目，熱鬧的歌舞與他此刻寂靜的房間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關掉電視，盛了一碗飯，在餐桌前坐下。

滿滿一桌子都是過年必備的美食菜單，有青紅椒炒臘肉、紅燒醋魚、梅菜扣肉、八寶飯等等，可是只有一雙筷子一只碗。

他突然很想念江浸月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吃到好吃的時候會立刻閃着光。

手機彈出消息，是江浸月的消息。

【月月樂】：你看看我在吃什麽！

畫面裏她俏皮地舉着筷子，嘴裏正咬着一顆明晃晃的金色硬幣。

【月月樂】：今年的我們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字裏行間滿是幸福與欣喜，屏幕後的他仿佛也被感染。

他突然很想見到她，想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想看到她那雙明媚陽光的眼睛，以及那一舉起筷子就會如同小倉鼠一般嚼啊嚼的嘴。

軟軟的，甜甜的。

飯後，謝昀拿起茶幾上的相框，照片裏是上次一日店長活動結束後他和江浸月的合照。

她笑得燦爛，而他只是微微揚起嘴角，眼神卻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指尖輕輕地撫過照片中她的臉龐，好像能透過照片感受到她的體溫。

謝昀放下了相框，起身穿上外套出門。

另一邊的江浸月遲遲沒有得到謝昀的回複，心裏莫名有些擔心。

她點開他賬號主頁找到了剛剛結束的直播回放。

畫面中的他安靜得仿佛和背景融合在了一起，彈幕裏全是粉絲對他的擔心和同情。他低頭看着評論，立刻露出淺淺的微笑。

寫字板上很快出現一行字，是他對關心他的粉絲朋友們的回複。

“別擔心，一個人過年也可以很開心的。”

後面的直播幾乎全是他認真做飯的場景，最後的結束畫面是一張過年美食全家福的照片。

江浸月卻敏銳地看到角落裏的那一雙筷子和一只碗。

他是一個人過年的。

和他在聊天記錄裏說的一群人過年是完全對不上的。

江浸月有些生氣但更多的是心疼，她直接給他打了一通視頻電話。

他接視頻的速度很快，可畫面裏卻黑黢黢的。

“你在哪兒呢？”

江浸月坐在馬桶上慢悠悠地說道。

對面的謝昀沒有回答，只是飛快地走到了一個有光亮的地方。

突然畫面裏出現了十幾雙亮晶晶的眼睛，正對着江浸月笑。

她愣住了，因為驚訝而張大了嘴巴。

“小月姐姐，新年快樂！”

稚嫩的童聲齊刷刷地對着江浸月問候道。

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盡量和煦地回複道：“謝謝你們！也祝你們新年快樂！”

鏡頭一轉，大大的圓桌上擺放着各種零食甜品，還有謝昀今晚直播做的十幾道菜，幾乎全都被一掃而空的。

【雲】：你吃的餃子是什麽餡的？

他又走到了黑黢黢的角落裏。

江浸月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你猜猜？”

謝昀配合着摸了摸下巴，開始了無聊的猜謎游戲。

【雲】：玉米豬肉？

江浸月飛快搖搖頭。

【雲】：韭菜雞蛋？

她只是笑，幅度很小地搖頭。

“是酸菜牛肉！”

謝昀像是真的很挫敗，輕輕地嘆了口氣。

就是這麽簡單無聊的游戲，兩個人也能樂到一起去。

“我好想吃你的飯，因為我媽做飯…”

江浸月腦子轉動的速度很快，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适的形容詞。

“咚咚。”

洗手間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你是要把馬桶坐塌嗎？”

鐘文書的聲音隔着門縫傳來，江浸月立馬起身沖了沖馬桶。

“馬上就來了！”

她蓋住了鏡頭，輕聲地對着話筒說道：“祝你新年快樂！我要出去啦！”

謝昀舉着手機，耳朵貼着話筒。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她的聲音低低的，可卻能透過話筒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我也是。

他想親口回答她，可是卻開不了口。

江浸月重新落座，可嘴角始終帶着笑。

她喜歡他給的驚喜。

謝昀給她發了許多照片，有小朋友們一起放煙花的照片，也有他們一起做游戲的照片，畫面裏謝昀笑容美好，耐心地照顧着每一個孩子。

他們都是殘疾的孤兒，在這個本應該阖家歡樂的日子裏，因為有謝昀，和這一群心中有大愛的志願者一起，重新擁有了家的溫暖。

一旁的大姑滿眼八卦地看着江浸月，輕輕地推了推鐘文書的手臂。

“看來我們家小月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鐘文書抿了一口紅酒，滿不在乎地說道：“她的人生她做主。更何況愛情這事兒，誰又能說得清呢。”

江浸月雖然擁有父親這個角色，但是從小到大這個平凡老實的男人卻從來沒有參與過她的成長。

名存實亡的父親後來慢慢地淡出了她的人生，直到今日徹底消失。

“聽說她爸正忙着給她找對象呢？”

小姨輕聲說道。

鐘文書輕哼一聲，語氣尖銳道：“年紀大了倒是開始喜歡演戲了。”

江浸月低頭沒有說話，因為她的親生父親江玉文剛剛給她發了許多青壯年男性的照片問她喜歡哪一個。

她沒有回複，心情有些無奈。

對于江玉文她有過怨恨，但随着長大後就逐漸和解了，她和解的不是她這位名存實亡的父親，而是缺乏父愛而痛苦不堪的自己。

即使缺少了那份父愛，她也在母親和親人的陪伴下長成了一個健康勇敢的人。

所以，她不恨了。

親人們聊起八卦來就變得熱火朝天了，江浸月坐在一旁昏昏欲睡，被鐘文書趕回房間睡覺了。

【月月樂】：記得想我，晚安。

【月月樂】：貓貓開心.jpg

謝昀放下拖把，回複了江浸月的消息。

【雲】：我會一直想你。

此時此刻的他，正在江浸月的別墅裏。

打掃衛生。

興許是江浸月離開得太過匆忙，她只來得及簡單地給屋子做了新年裝飾。

到處挂滿了燈籠，門口也貼上了喜氣洋洋的對聯。

只是房間裏還沒來得及打掃。

原本只是路過的謝昀，一進屋子就開始找起了拖把和吸塵器。等他大汗淋漓地将整棟別墅打掃乾淨完畢，已經淩晨兩點。

他房間裏的淋浴頭壞了，只好先去江浸月的浴室洗澡。

浴室裏擺放着塌平日用的洗漱用品，各種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江浸月身上獨特的香氣。

特別特別好聞。

謝昀猛吸了一口空氣裏的味道，感覺江浸月仿佛就站在他的面前。

熱水淋濕了他的身體，在氤氲的水汽裏傳來一聲聲嘆息。

好想，好想。

關掉水龍頭後，一陣羞恥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可此刻的他腦子裏滿滿都是江浸月的身影。

他迷迷糊糊地爬上了江浸月的床，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臉。

眼淚慢慢地浸濕了被套，此刻的他突然很想流淚。

好幸福，好幸福。

他的身邊有了她，這是從前的他幾乎不敢妄想的。

可是她卻親口對他說“我喜歡你”。

可是江浸月不知道的是他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喜歡她。

那種厚重濃烈的愛意，他始終壓抑着。

可此刻的他正在一點點地釋放。

以一種速度即便緩慢卻無孔不透的方式浸潤着江浸月的生活。

他睡了一個很好的覺，然後繼續清掃工作。

忙碌過後，他收到了江浸月的消息。

【月月樂】：你去我家啦？還打掃衛生啦？

【月月樂】：你去我房間睡了呀？

【月月樂】：怎麽被套和我的衣服全洗了？你乾什麽了？

【月月樂】：小狗，你不乖了。

作者有話說：

小狗，你不乖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