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章 04 她不喜歡你

關燈
第4章 04 她不喜歡你

回家的路上,舒言早就想好了,她應該抛棄掉那些悲傷難過的情緒和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好工作和生活。

其實說起來,她和陳熠根本沒在一起過,不是舊情人的關系。

可無論在沒在一起,她和他已經是過去式。

現在,他是她的領導。她們是生疏客套的上下級關系。

給自己做好思想建設,舒言振作精神,第二天早早去上班。

她來得很早,沒想到陳熠來得比她還要早,辦公室裏只有他一個人在。

他還是喜歡簡單舒适的穿搭,黑色短袖T恤配牛仔長褲,嵌在清晨的清澈柔光裏,眉眼間慵懶散漫,手裏拿着卷宗在看,讓舒言恍惚看到十八歲的少年在教室裏意氣風發的模樣。

舒言慢吞吞地往裏走,出于同事間的禮貌,她本想打聲招呼,心裏仍覺有點別扭,話到嘴邊怎麽也叫不出口,猶豫的間隙,卻見他懶洋洋地翹起腿,晃悠悠的,絲毫沒有擡眼的意思,完全把她當作是透明人。

他對待毫不相關的人連一個眼神都是懶得給的。

舒言咽下嘴邊的話,低着頭安靜地走到自己工位上,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響打擾到他。

比起昨天的局促不安,舒言稍微能控制住自己胡亂而起的緊張。下定決心後,她要學會平靜淡然地面對。

她低頭翻着帶來的一本專業書。

這時,身後響起一聲不大不小的“嘭”。

聽着像是書本文件使勁合上的聲音,但她不可能轉過頭去看,只是脊背微躬的幅度更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細微的舉動悉數落入眼底,陳熠嘴角冷冷地扯了下。

真像一只躲起來的小貓,慣會躲着他。

以前坐她後桌,她可是大小事都愛轉過來和他說上幾句,稍微發出點聲響,她就要回頭看他一眼。

現在學會巋然不動、安定如山那套了。

陳熠煩躁地把剛剛合上一頁沒看的卷宗随手扔在桌上,往後一靠,放下腳懶懶抻着,目光陰沉地盯着那個清瘦的背影。

枝頭的鳥叫聲清脆明亮,檢察院內密密匝匝進來人,新一天的忙碌到來。

梁曉佳喝着牛奶,手裏提着一袋燒麥進門,見舒言在,她直接走過去,晃了晃手裏的袋子,“嘿,吃早餐了嗎?”

舒言微微笑,“吃過了,謝謝。”

“你跟我那麽客氣做什麽。”梁曉佳咬着牛奶吸管,轉而問,“你住哪裏呀,很近嗎,來這麽早。”

“不近,怕遲到,所以來得早。”舒言簡單說明。

梁曉佳像是随口問,噢一聲,視線越過她,略顯驚訝,“陳檢,今天這麽早?”

舒言聽見後面的人淡淡地嗯一聲。

梁曉佳問,“你要吃點嗎?”

“不吃。”聲音仍舊很淡。

他肯定不吃,梁曉佳早就知道,她本就是象征性地問問,又和舒言寒暄了一陣後回自己位置忙工作。

室內混雜着談論聲和鍵盤敲擊的聲音,每個人都在忙。

舒言還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無聊到連紙張翻頁的聲音都能聽見。

她給梁曉佳發消息:【曉佳,我現在可以做什麽】

梁曉佳:【你坐着玩呗,沒人給你安排活,你就玩】

舒言:【這樣不好吧】

梁曉佳心想,真是個傻姑娘。

【放心,以後有你乾不完的活】

舒言:“……”

沒坐多久,辦公室在群裏通知,讓剛入職的新人去量尺寸定做制服。

舒言站起身來剛想擡腳走,又一想她這一去不知多久,直接走人不太好。

無論怎樣,陳熠作為部門副主任,應該給他打聲招呼知道她去向的。

可是,要主動找他……

舒言猶豫了幾秒,總不能不守規矩。她心一橫,轉身朝後走去,站定在他桌前,聲音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陳、檢。”

陳熠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腦屏幕,好像上面有什麽重要的事不能分走半分心。聽到她叫他,只是快速冷淡地掀起眼皮掃她一眼,很輕地嗯了聲,繼續忙着手頭的事。

舒言緊張地摳着手板心,慢吞吞地說,“辦公室……讓我們去一趟。”

陳熠又很淡地嗯一聲。

他太過冷淡的反應讓舒言無所适從,等了幾秒鐘,他仍舊沒下文。

舒言想,她這算是打過招呼了吧。

“那我先去了。”她說完轉身就走,快速地逃離。

陳熠怔在座位上,再去尋她身影時,她正和田宇森說着什麽,臉頰上的小酒窩深深淺淺地浮現,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一起出了辦公室。

有必要一起去嗎?

心裏冷哼了聲,他抽回目光,茫然地看着電腦屏幕,臉色沉下。

這他媽誰寫的審查報告,寫的什麽玩意兒?

……

辦公室裏裏外外都是人,先量男生,女生們在門外等着。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公開量尺寸,女生們都小聲抱怨着哎呀最近又吃胖了,好尴尬啊之類的話,忍不住往裏偷偷看男生量。

舒言旁邊站着個叫胡雨晴的女生,也是法碩畢業,只是比舒言小兩歲,昨天報到時已經加上好友互相認識熟悉。

胡雨晴上下打量着舒言,女生穿着件白色雪紡衫,胸前系着個漂亮的蝴蝶結,衣擺包進修身牛仔長褲裏,襯得腰肢纖細,身姿曼妙。

胡雨晴驚呼道,“哇,你好瘦啊,昨天光顧着看臉去了。”

大家紛紛順着胡雨晴目光去看舒言,瞬間炸開鍋,無不啧啧稱贊。

“你腰好細啊。”有人雙手比劃着,“就這麽點兒吧,哎,不行了,我要回去好好運動減肥了。”

胡雨晴拉着她的手,從頭頂看到腳,“你是不是骨架很小啊,瘦胳臂瘦腿的。”

舒言點頭,柔聲說,“是有點小。”

“我可以摸下你腰嗎?”胡雨晴羨慕極了,“感覺手再大點,一只手就能握住。”

女孩子笑眼盈盈,沒有惡意,舒言說不出拒絕的話。

胡雨晴只是想體驗一下,沒想亂摸,輕輕撫上舒言的腰,“你骨架真的好小,好瘦啊,我就是大骨架,明明沒多重,別人以為我多胖呢。”

舒言被說得不好意思,羞澀地笑笑,擡起手挽着耳邊的頭發,頭一偏,對上一雙陰毒的眼睛,像是在鎖定獵物。

低氣壓逼近,女生們被男人眉眼間的陰翳唬得沒敢吱聲,可他又過分英俊矜貴,分外吸引人的目光,大家眼神亂飄,悄悄打量。

舒言早就避開他的視線,若無其事地看着別處。

胡雨晴自看到陳熠就愣住,覆在舒言腰間的手還沒來得及收。

陳熠眼皮動了下,幽深目光精準落在那只手上,只是短暫地掠過,似有若無的,然後面無表情地進到室內。

胡雨晴忽而感覺手背像是被誰燙了似的,她趕緊收回手,沒太在意,臉色有點雀躍,“這人誰啊?”

“不知道哇。”其他人也好奇,“之前聽說一部有個帥哥,應該是他吧。”

胡雨晴湊近舒言,小聲問,“你們部門的?”

舒言點了下頭。

門外大家小聲地交頭接耳,門內的辦公室同事見陳熠來,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不是催着補檔案嗎?”陳熠說。

“你先放桌上吧。”那人心道,平常催你總說忙,這會兒忙着,沒空催你,倒是自個兒主動來了。

陳熠交完檔案卻沒走,看新入職的男生們轉着圈圈量尺寸。

他揣着手在一旁當起觀衆,露出的手臂看得到流暢的肌肉線條,若隐若現浮現着青筋,更別提簡單衣物下勾勒出的身體輪廓,刺激着大家的眼球。

且不說看臉,個子更是高得突出,往那兒一站自成一道□□。

這樣一對比起來,新來的男生們就沒得看了。

女生們的目光都被陳熠吸引,不時往裏張望着,不是剛才那副看熱鬧的揶揄表情,而是透着隐隐的激動。

男生們也沒忍住偷偷瞥幾眼,除開外在這些硬件條件,陳熠身上的氣場很足,壓迫感很強,是讓人沒法忽視的存在。

辦公室的同事會心一笑,看出大家的心思,笑着介紹,“這是一部的副主任,陳熠,陳檢察官,以後大家都會認識的。”

“真的是他,見到真人了。”

“突然不糾結考沒考法院了,有這樣的帥哥看,誰還糾結。”

門外的女生們竊竊私語,細碎的聲音傳來,陳熠漫不經心地瞥過去,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自己,唯獨少了一雙。

忽而覺得沒勁透了,他眸光沉下,臉色瞬間覆上一層陰霾。

大家見他臉色驟變,以為是被他聽去,觸了他的黴頭,沒再敢議論,岔開話題說着其他。

陳熠走到門口對着的窗邊站了會兒,對面人群裏纖細的身影一直側着身,目光看着她的正前方,絲毫沒有偏移。

心裏團着一口散不開的郁氣,再待下去指不定給自己氣成什麽樣,他沖辦公室同事打招呼,“放這兒了,先走了。”

一轉頭,不知道旁邊的人和她說着什麽,她柔柔地笑,臉頰上浮現着一個小小的酒窩。

“呀,你還有酒窩啊。”那人居然還拿手去輕輕戳她臉,她笑得更溫柔了。

高大的身影朝門口壓過來,女生們虛虛擡眼去看。

舒言卻笑容頓住,淺淺的酒窩僵在那裏,胡雨晴也收了手,一同看向臉色越發陰沉的男人。

在他眼睛看過來那一剎,舒言适時躲開目光,斂了唇角,酒窩随即消散。

她沒忘記,他那時就喜歡拿手指戳她的小酒窩玩,她氣不過要去捏他臉還回來,可他個子高,腰杆挺得筆直,她踮着腳也夠不着,最後撒潑耍賴才讓他彎下腰,低下頭,把臉伸過來給她捏。

人一走,女生們的議論更大膽了。

胡雨晴問,“舒言,你知道你們陳主任結婚了嗎,還是說有女朋友?”

舒言搖頭,“不清楚。”

她也很想知道。

“別了吧,我覺得他那張臉一看就是很會玩的,感覺很渣。”有人擔憂地說。

胡雨晴不以為然,“不了解可別亂說。”

舒言垂着眼想,他确實長了張挺讓人誤會的臉,風情桃花眼,濃顏系帥哥。

她那時就聽見過傳聞,說他很會玩,愛和外校的女生在一起,換過很多女朋友。她知道後好一陣沒理他,他急了逼問她,他知道後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誰造的謠。

她記得他說,“你是第一個。”

她當時沒聽懂他的意思。

……

午飯仍然是梁曉佳帶舒言去食堂吃的,昨天的飯錢梁曉佳沒收,舒言收到退款消息。

她預備把兩頓飯錢一起轉過去的時候,被梁曉佳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只得作罷。

下午,陳熠不在辦公室。舒言聽見他對別人說下午要去提訊。

他不在,空氣都要流暢許多。

全身輕松地等到下班,舒言踏上公交的時候,陳熠早已開着車開往她的住址方向。

地址是從辦公室那邊要過來的,不是難事,說是了解一下部門新入職同事的信息,辦公室那邊大方地給了。

拿到信息後,他看着那個住址卻是皺起了深深的眉頭。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一帶在城郊地區。城鄉結合的地方,治安總是不太好的,有很多社會閑散人員,管理很混亂。

她是坐公交通勤的,他當即就查了從單位到她回家的路線,中途需要轉一趟公交,要坐好多個站,通勤路上要花近2個小時。

想到她這麽早到單位,得多麽早起床啊,還要去人滿為患的公交車裏擠來擠去,陳熠就心疼得緊。

他緊緊握着方向盤,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開着導航到達她所住的區域,是一片很舊的小區,五六層樓高的樓房,像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房子,外牆斑駁破碎,透着一股發黴的味道。

不知道她住哪一棟,陳熠看了眼時間,估算着她還沒到家,只得停靠在路邊等。

夕陽西下,太陽落山後,陳熠才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

她手裏拎着個透明塑料袋,裏面裝着幾根青菜和一把面條,看樣子要回家煮來吃。

怪不得瘦不拉幾,晚上就吃這玩意兒。

幾個在門口玩耍的小朋友追趕着,不小心撞到她腿邊,她身形晃動,像是要摔跤。

陳熠緊張地掰着車扣要下車,卻見她已經勉強穩定住身形。

他松一口氣的同時,手頓住,默然垂下眼。

過去又能做什麽呢?

怎麽解釋他出現在這裏?

或許,她并不想看到他的吧,在單位裏,她那樣避着他。

寬闊的肩線忽然塌陷,他洩下一口氣,往車椅後背倒去,心底有許多複雜的情緒交織,滾滾湧出,堵得他難受。

眼睛還是不聽使喚地看向她,她彎腰笑着對那幾個調皮鬼說着什麽,她就是這樣,對別人總是溫柔好脾氣。

她接了個電話就往門裏走去,最後再也看不見。

陳熠卻沒走,獨自在車裏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以前的事,越想,他的眉頭越深,臉色越沉,沉默也越凝重。

暮色濃稠,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與鋒芒融為一體,化為深不見底的憂愁。

很久之後,正當他要開車離開時,舒言的身影又出現在門口。

她手裏提着個袋子,站在那裏四處張望着,像是在找什麽人。

她在看他這邊方向,只隔着一條街的距離。

他當然知道不是找他,那一剎,他多想她能看到他,可又害怕她看見他。

複雜矛盾的心理,讓陳熠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像躲在暗昧處的陰暗偷窺者,窺視着她的一舉一動,看着她臉上慢慢綻放了個笑容,一個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個男人也提着個包裝袋,她們兩人互相交換了手裏的東西,男人直接打開她的看,笑着和她說着什麽,然後擡起手把她頭頂上掉落的樹葉撥落掉。

她沒有避開男人的動作,等頭發整理好,她微微仰着頭,嘴巴張合,笑着回應男人。

昏黃的路燈下,光線并不明,他卻把她們之間的一舉一動看得尤為清楚,盡落眼底。

她們是如此的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她男朋友嗎?

她的信息上顯示未婚,他當時還欣喜了好一陣,可是未婚不代表沒有戀愛。

一雙沾滿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對面,陳熠在極短的時間裏,已經将那個男人和他全方面對比了一遍。

身高沒他高,身材沒他好,臉也沒有他好看,什麽歪瓜裂棗,就連發型穿搭都不及他,而且看着還很老,他能看到那男人笑起來眼尾的褶皺和眉頭上的四道深痕。

可是,她就喜歡那樣的嗎?

那男人戴着眼鏡,她喜歡這樣斯文的?

誰知道看着斯文,內裏是怎樣的陰險狡詐呢?

斯文敗類不懂嗎?

嫉妒的藤曼悄無聲息地從夜裏生出,無限瘋漲,将男人狠狠地捆綁纏住。

他不想的,但是控制不住,掙脫不了,他逃不掉。

陳熠緊緊握着拳頭,有那麽一瞬間,真想下車沖過去。

終究是理智占據上風,他陳熠又有什麽立場過去呢?他以什麽身份?

陳熠自嘲地扯了下唇角,一抹苦笑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無比凄涼。

他在這裏苦等了幾個小時,就是為了來看她和男朋友的夜間約會甜蜜嗎?

多恩愛呢,這麽晚還要約着見一面,互相交換禮物。

想起昨天高架上自己說過的話——女朋友。

她現在是別人的女朋友。

陳熠啊陳熠,你還沒認清現實嗎?

她不喜歡你。

早在十年前,她就不要你了。

你還跑來做什麽?

最後,一腳油門轟下去,轟鳴聲劃破夜色,無人知曉男人潰敗逃離的不堪。

舒言往對面瞥了眼,樹影抖動,夏夜燥熱,她擡手扇着風。

面前的男人看她額角沁出汗珠,微微笑着說,“明天還要上班,快上去吧,有空回去看看老人家,大家都很關心你。”

作者有話說:

不是,隔這麽遠,你怎麽看見人臉上的褶皺?

陳熠:我就看得見怎麽着

陳熠醋精屬性初見端倪 還不準人家女生之間貼貼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