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這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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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言被他的話給噎住, 緊緊抿着唇,生怕漏掉一絲聲音。她定定地看着幾米遠外的男人,他背着光, 臉沉在陰影裏更顯陰冷。
舒言是能感受到此刻的他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陌生和疏離, 這讓她瞬間清醒,只覺得是自己莽撞了。
她現在面對的不是以前遷就她包容她的陳熠,而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和帶教導師陳主任,他有權拒絕她的請求。
他既然不想聽,舒言也沒必要再解釋, 嘟囔道,“好吧”。
她也實在說不出要提前離開的原因是去趕公交,她一個新人,這樣容易給人留下一種她不負責不專業的印象,覺得她态度不端正、有問題。
趕不上公交就坐地鐵好了,總不會加班到那麽晚連地鐵都坐不上吧。
舒言禮貌颔首, 轉身離開。
空蕩蕩的長廊幽深靜谧, 女生纖瘦的身影映在男人漆黑的眼眸裏, 一點點縮小,像是掉進時光隧道裏,他怎麽都抓不住。
誰知道她要怎麽說, 他一點都不想聽她提到任何男人。
辦公室的白熾燈明晃晃,舒言站在門口,看到孫博濤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裏面埋頭認真工作,好像什麽都乾擾不到他。
她忽而覺得挺慚愧的,別人兢兢業業,她就只想着能不能搭上公交回家。
以後這樣的時候或許很多,梁曉佳不是說他們經常加班嗎, 既然入了這行,就要做好準備學會接受。
舒言輕手輕腳走回位置,沒發出聲響打擾孫博濤。
剛坐下不到五分鐘,陳熠也回來了。
他一進來就說,“收拾東西,走人。”
孫博濤聞聲擡頭,驚訝道,“這麽快?我還有一點點就弄完,等我一下。”
“那你乾脆今晚住這兒吧。”陳熠無所謂的語氣,一副“随便你”的表情。
孫博濤立馬站起來收拾東西,嘿嘿笑,“那還是算了,工作哪裏做得完。”
陳熠拿上車鑰匙,一轉身,舒言坐着也沒動,還拿着筆在寫寫寫,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似的。
剛才不是挺着急走的嗎,這會兒又不急了。
他扯着唇冷笑了聲,有些無語,也有點無奈,“還有打算住下的。”
舒言筆尖一頓,擰着眉想,意識到說的是自己,她想也沒想就回過頭去,睜大眼睛看着他,很認真地說明,“我沒有,我只是想把這句話寫完。”
這有什麽好跟他較真兒的?還要一五一十地給他說清楚。
小姑娘一張小臉皺着,眼睛鼓得圓溜溜,滿臉倔強,莫名可愛,陳熠忽而想笑。
他壓下胸腔裏的震動,深深地看她一眼,邁步往門口去。
舒言察覺到他的唇角彎了彎,以為是自己錯覺,盯着他的背影回想。
孫博濤收拾好東西過來叫她,“你快跟着陳檢出去,我來關門。”
舒言頓了下,“嗯,好。”
她快速收拾好桌面和東西,拿上包跟在後面,看了眼時間,還趕得上公交。
暮色降臨,辦公樓幽靜冷清,只有下樓的腳步聲異常清晰。
陳熠走在最前面,忽而停下腳步,偏頭問身後的人,“住哪兒?”
自然不是問孫博濤的,他住哪兒陳熠知曉,孫博濤沒接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舒言慢半拍反應過來陳熠在問自己。
“我住……星洲那邊。”
陳熠似是努力想了下具體位置和路線,輕飄飄地開口,“剛好順路。”
他這意思是要送她回去嗎?
舒言心生疑惑。
她還沒開口,孫博濤嘴巴更快,想也沒想就問,“陳檢你什麽時候住那邊去了?”
“怎麽?”陳熠回頭剜他一眼,“老子住哪兒還給你報備?”
“不是。”孫博濤不理解,“你住那麽遠做什麽,上班多不方便啊。”
“房多,想住哪兒住哪兒。”
他一只手揣在褲兜裏,徑直往前,留給身後人一個潇灑挺拔的背影。
“……”
孫博濤苦笑,表示有錢人的世界不懂。
連舒言聽起來都覺得他那語氣很狂又很欠,也只有他才會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來。
舒言知道他是要去停車場開車,她沒想過要讓他送,适時叫住他,“陳檢……我先走了。”
陳熠腳步頓住,回過身去,一言不發,只靜默地把她看着。
昏暗的視線裏,舒言還是敏銳發現他塌下的唇角,還有那幽深的目光帶着無形的壓力。
她瞥了眼右手邊通往大門的路,解釋道,“我這會兒去坐公交,還有車。”
陳熠喉嚨滾了滾,淡淡哦一聲,“你坐公交回去幾點?”
舒言沒聽出他話裏反諷的意味,很認真地在估算時間回答,“應該還早……不到十……”
“早個屁。”陳熠直接打斷她,“別廢話。”
他朝旁邊點了下,“走。”
舒言被他突然擡高的音量打斷,愣在原地,躊躇不定。只是不想麻煩他,也不知道坐一個車裏怎麽去面對他。
陳熠沒再多言,很有耐心地和她無聲僵持,好像她不跟着他走,他也不會走。
孫博濤左右看了看,一個埋着頭,一個死盯着沒動,說不出哪裏怪。
他當然站陳熠這邊,加入勸說行列,“快走吧,舒言,陳檢怎麽可能丢下你不管讓你去坐公交車,你一個女孩子這麽晚回去,叫他怎麽放心?”
舒言擡起頭來,眼神飄忽地瞥一眼,兩雙眼睛都在深深注視她,她點頭。
到達停車位,舒言站在車前不知坐哪兒,孫博濤卻輕車熟路地往副駕駛位走,去拉車門,“陳檢,解下鎖。”
陳熠擡擡下巴,“你坐後邊兒去。”
“啊?”孫博濤滿臉震驚地看着他,以往加班回家都是這樣坐的啊。
而且讓女生坐後面要好一點吧。
“一會兒你先下。”陳熠瞪他一眼,像在說“懂了吧”。
孫博濤長長地哦一聲,恍然大悟。
不然一會兒他下車後,舒言坐在後面,陳大少爺就成了司機,舒言還得挪到前面來,多此一舉。
他是這樣理解的。
陳熠解了車鎖,孫博濤自覺地往後去,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陳熠拉開副駕車門,卻見舒言愣愣地站在一旁沒動靜,他揚聲問,“不過來?”
“哦。”舒言慢吞吞走過去,在他身邊擦肩而過,彎腰坐進。
陳熠看她拘謹端坐的樣子像個小學生,忽而俯身下去,聲音混在夜色裏,很沉,“安全帶還要我給你系?”
他的俊臉猛地靠近,舒言心咚地一跳,臉唰地紅了,還好停車場光線微弱,他應該發現不了。
“我馬上系。”她低着眼去拉安全帶,再稍側過身去找卡扣。
陳熠看出她有點羞澀,唇角揚了揚,确認她系好安全帶後,輕輕關上車門。
舒言是萬萬想不到她會和陳熠同坐一輛車,好在有孫博濤在,他話比較多,不時和陳熠說話,陳熠簡單回應。
兩人的聲音在車廂內此起彼伏,她倒是能夠安心地看着車窗外模糊而過的風景。
好景不長,不一會兒的功夫,孫博濤就到了。
現在只剩她和陳熠,兩人同處一個空間,還是這樣私密的私人轎車內,舒言說不出的尴尬和不自在,像是屁股下生了刺,坐着不安分,她小心翼翼開口,“要不你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鐵口,我坐地鐵回,就不麻煩你了。”
陳熠偏頭睨她一眼,聲音有點冷,反問道,“我說麻煩了嗎?”
舒言抿唇,想了想,好像是沒有。
“順路而已,你以為什麽?”陳熠漫不經心地說。
“……”
舒言更加無言可對。
她沒有以為什麽好吧。
“而且送男同事不送女同事。”陳熠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似的,哼笑了聲,“老子是那種人嗎?”
舒言赧然地低下頭。
她只是客氣地表達一下,他就連問了她三句。
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氣氛變得沉默,舒言屏息凝氣,呼吸都放輕放緩下來。
她偷偷瞥了眼,男人臉色平靜冷淡,專注開車,根本不在意,不是很想搭理她的樣子。
他都開口說是女同事了,壓根和從前的她不熟,她乾脆還是繼續看窗外,不要破壞維持的平衡。
好像誰也找不到那個結去解開被套在車內塑封起來的沉默,就這樣一路無言到舒言住的地方。
舒言精神高度緊繃,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風景變成浮動的線條從眼前閃過,她看得迷糊,最後自己也記不清到底有沒有說過她住在哪個小區。
總之,陳熠把車準确穩當地停在了小區外的路邊。
舒言側身朝着他,輕聲道,“謝謝你了,陳檢,那我先走了,你回去慢點。”
她解開安全帶推門下去,關車門的時候看到他也準備下車。
他下來做什麽?
舒言站在臺階上等,看着他從車前方繞過來,眼睛四處張望,好像在尋找什麽。
她遲疑地問,“……還有事嗎?”
陳熠看她目光呆萌,頓了頓,不自在地說,“沒事兒。”
舒言哦一聲,杵在原地。
陳熠揚聲問,“不進去?”
舒言愣了一愣,“馬上進去。”
她咬了下唇,忽而有些不好意思,怎麽像是他要看着她進去一樣。
“那你回去慢點。”舒言低垂着眼再次道別,話音落下的瞬間,轉身快步離開。
陳熠看着她低着頭腳步匆匆,好像誰在後面追趕她似的,他的目光的确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
陳熠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點過,他沒急着走,倚靠着車點了支煙抽。
煙抽完,出乎意料,沒見到想要見到的人,也沒看見她再出來,一路上也沒見她拿手機回誰的消息,好像不是急着回來見什麽人。
他都已經想好要是碰上了,準備看看她怎麽介紹自己。
……
連着兩天下午,不管陳熠在沒在單位,都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說是陳熠請客。
陳熠本就大方,掏錢請客是家常便飯,大家只是納悶,他一個最不喜歡吃甜的人,怎麽最近喜歡買甜品。
這兩天臨近下班時,孫博濤還都會分給舒言一些新的材料,讓她幫忙整理。
舒言擺正心态,安心工作,再沒有提過任何想法。
不過她發現,加班其實沒加多久。
下班時間一過,陳熠就讓先去吃飯,在附近吃,吃完回單位忙一會兒,他就叫走人,送她和孫博濤回家。
舒言也想好了,如果他不送,她就自己回,總之不會再傻乎乎問自己能不能早點走。
每次陳熠送她,孫博濤一走,兩人都默契地誰也不再說話,他開車,她看窗外風景,誰也不認識誰。
到達時,他總要下車,看着她進去。
每天這樣,當然有疑問。
孫博濤的疑問是,這算哪門子的加班,活還沒乾完就催着走人。
舒言的困惑是,他怎麽天天請客吃飯啊,雖然知道他有錢。
她問梁曉佳,陳熠為什麽天天請吃下午茶,晚上加班還管他們的飯,總不至于頓頓都管吧,猶豫要不要給飯錢。
梁曉佳笑她,原話是“這些對陳檢來說就是灑灑水啦,你跟着陳檢吃香的喝辣的吧,不信你問孫博濤”。
但舒言怎麽可能去問孫博濤,容易讓人誤會她惦記陳熠包裏的錢呢。
陳熠更是想不通,連着送她三天回家,她就背過身去看窗外,不看他一眼,更別提能主動和他說上一句話,下車就是規規矩矩客客氣氣的道別,再沒有其他。
不過嘛,每天晚上到家,沒在小區外見過那個男人,也沒見她和哪個人通電話發消息。
說來也是氣,她每天那個點到家,那個男人居然不聞不問、漠不關心。
我靠,她到底找了個什麽貨色的臭男人?
……
陳熠沒想到再次見到那個男人,會是他自己主動找上門來。
星期五下午,他從外面公務回來,車經過大門時,看到旁邊的門衛亭外有個人,正和門衛大叔說什麽。
只一眼,他便認出是那個男人。
陳熠讓孫博濤把車開去停好,他直接推門下車走過去。
鐘家誠餘光瞥見一個穿着藍色制服的人靠近,他偏頭去看,來人個子很高,身形挺拔,明明穿着制服該是一身正氣,可眼前這個人渾身都透着痞氣,桀骜不馴的樣子,看着就不好惹,但又掩不住一身的矜貴。
對方的眼眸很黑,投射過來的目光冷若冰霜,還夾雜着些狠厲,直勾勾地盯着他,讓他想到潛伏在暗處一直窺視獵物的狼的眼睛,看得他脖子發涼。
鐘家誠嘴巴動了動,不知如何開口,慢慢轉動着眼珠去看門衛大叔。
陳熠注意到鐘家誠臉上瞬間閃過的異樣,心裏冷笑了聲,漫不經心地問,“怎麽回事兒?”
門衛大叔向鐘家誠介紹,“這是一部的陳主任,剛好是舒言部門的領導。”
轉頭對陳熠說,“陳檢,這是來找舒言的。”
果然。
陳熠冷冷扯了下唇,帶着一抹輕蔑。
他擡擡下巴,先發問,“叫什麽啊?”
鐘家誠頓了頓,這人怎麽充滿敵意,語氣好沖,是他哪裏有問題嗎?
既然是舒言領導,他還是換了副笑臉,尊敬地說,“你好,陳主任,我叫鐘家誠,是……”
陳熠出聲打斷,“哪個zhong,哪個jia,哪個cheng。”
鐘家誠疑惑地皺起眉頭,這怎麽跟查戶口一樣?
陳熠看出他的心思,懶洋洋地開口,“哦,不好意思啊,乾我們這行的,對社會人員身份比較敏感。”
說話的口氣卻是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理解理解。”鐘家誠一臉恍然的樣子,配合地說,“鐘表的鐘,家庭的家,誠實的誠。”
陳熠淡淡哦一聲,“做什麽的?”
鐘家誠愣了下,心想有必要問這麽詳細嗎?
“金融的。”他還是很配合。
誰知道是不是專門打詐騙電話的,更是他們的重點對象。
陳熠鼻腔裏溢出一聲很輕的氣音笑聲,又問,“來這裏乾什麽?”
終于切入正題,鐘家誠松一口氣,脫口道,“我帶了點水果來給芊芊……”
“芊、芊?”陳熠打斷他,扯着嘴角一字一頓跟着重複,玩味的語調。
鐘家誠以為他不知道,立馬抱歉地解釋,“不好意思,芊芊就是舒言,我叫習慣了。”
陳熠臉色驟變,沉得吓人。
就你會叫芊芊。
老子知道她叫芊芊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
他瞥了眼窗臺上放置的一個紙箱,在看看面前的這個老男人,真是越看心裏越堵,臉色越沉。
鐘家誠見面前的男人忽而一言不發,臉色越來越難看,心道到底哪裏得罪他了,會不會給舒言帶來麻煩,到時候給她穿小鞋。
這時,男人身後一抹纖瘦身影緩慢走來。
鐘家誠視線越過陳熠,揮了揮手,“這裏,芊芊。”
舒言看到鐘家誠消息便匆匆趕來,隔老遠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身影。他還穿着制服沒來得及換,看樣子是剛回來。
可是,他在那裏做什麽?
陳熠沒想到舒言會來,回頭去看。
兩人目光相撞,舒言愣愣看着他,腳步遲緩。
陳熠亦緊緊盯着她,臉色森冷,透着不悅。
舒言疑惑地擰了下眉,哪裏惹他不高興了嗎?
她慢慢走過去,躲開他的視線,看着溫和笑着的鐘家誠,輕輕扯着唇角,溫柔地叫了聲,“家誠哥。”
哥?
陳熠心裏咕咚一聲,眉頭高聳,意識到什麽,但不确定。
畢竟現在也流行叫哥哥那套。
舒言已經走到面前,三人就這麽面對面,圍成半個圈。
陳熠眼神示意了下,像在問“他誰啊?”
管他是真哥假哥,這回他總算是見着了,定要讓她好好介紹介紹。
舒言望着他,慢吞吞地說,“這是我……哥哥。”
陳熠微低着頭和她相視,目光深沉複雜,聽到她說“哥哥”後,眼睛眯了眯,像是有點不太相信。
舒言嘴巴翕動,緩緩開口補充,“我表哥,鐘家誠。”
作者有話說:
陳1:我靠,完蛋了
家誠哥:我反對這門親事,還有我知道芊芊的時候你才是真的不知道在哪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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