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泣血森林 “簡直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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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信徒?”西爾維拉驚呆了。
多雷安熱情地說:“聖女大人, 請容我向您介紹我們偉大的深淵之主,睿智的暗影導師,藝術與美的贊助人。他是陷于厄難者的救世主,是帶來光明與希望的神……”
萊曼又開始腳趾扣地了。明明自己也經常扮演小奇給使徒賣安利, 可是這跟聽別人賣不一樣。
好尴尬!聽別人報菜名似的報上自己的尊諱已經很羞恥了, 更羞恥的是, 多雷安的語氣活像個搞傳銷的。
他真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卻還得坐在這兒,維持着高冷的形象。
幸虧他有“精湛演技”和“影子戲法”, 否則村民們也不用重建什麽家園了, 來這裏看看, 地下會出現一個全新的城市。
“咳咳, 多雷安團長,我想這件事還是讓神仆大人來做吧。”他打斷多雷安的傳銷。
“噢!沒錯!應該讓小奇來!”多雷安轉向西爾維拉, 解釋道,“小奇是偉大贊助人的仆人,也是我們這些使徒的上線。”
萊曼集中精神,讓小奇“噗”的一聲從煙霧中出現。
白色小動物尾巴炸開,指着多雷安怒道:“什麽上線!不要說的好像在搞非法組織一樣!”
“可我們不就是非……”多雷安被小奇剜了一眼, 讷讷地低下頭, 抱着膝蓋不敢吱聲了。
西爾維拉注視着這一幕, 心想, 劇團團長,老鼠, 像貓又像兔子的白色動物,什麽馬戲團?
接着,白色小動物飄到她跟前, 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沖她微微點頭:
“我叫小奇。雖然我們是初次見面,可實際上我的主人已經關注您很久了。”
“深淵之主,關注我?”西爾維拉怔愣地重複。
“您曾有過強烈的祈願,不是嗎?我主在無盡虛空中聽見了祈願聲,向您投來了注視。沒想到我們這麽快就見面了。”
多雷安一拍大腿。果然一切早就在偉大贊助人的計劃之中!他就說樹果園村所發生的事不是巧合!
西爾維拉則嘆了口氣:“我必須信奉深淵之主嗎?如果我拒絕,會怎麽樣?”
“呃,也不會怎麽樣。”小奇說,“主人不會強迫別人信仰祂的。而且也不是說你想信就信。只有當你發現內心真正的願望,主人才會接納你成為使徒。”
“然後,你的主人就能實現我的願望?”
“呃,也不是說立刻實現啦,是慢慢實現,主人會賜給你一些幫助,但這也要靠你個人的努力……”
西爾維拉垂下眸子:“如果信奉深淵之主就能實現我的願望,那我求之不得。”
“你再考慮……啊?就答應了?”
她的果斷讓萊曼大吃一驚。還以為要好好勸說一番,拿出賽勒恩和托芙這兩個成功案例,她才會勉強同意呢。
萊曼遲疑地打開《邪神之書》,取出第四張空白的使徒卡。“那麽,你的願望是什麽?”
西爾維拉不假思索:“很簡單,就是讓我的子民過上和平安寧、幸福自在的生活。只要能實現這個願望,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使徒卡上幾乎是立刻浮現出光芒璀璨的線條。它們勾勒出一位身形纖瘦、披頭散發的精靈女子形象,她的面容和西爾維拉如出一轍,跪在地上,雙臂做出捧着某種東西的動作。
然而線條在勾勒出她的手和那件東西之前,便堪堪地停下了。
使徒卡沒有完成。
從進度上來看,已經很接近了,只差一點點。問題就在于,從99%到100%,有時候比從0到99%還要困難和漫長。
“這還不是你真正的願望。”萊曼嚴肅地說。
西爾維拉的目光也瞬間沉了下來。“我所說的每個字都真真切切,絕無虛言。”
“我相信你,可是人有時候會意外地認不清自己的內心。”
精靈聖女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她又躊躇不決了。對方可是神的仆人,代行神的意志,神難道不比凡人更能看穿人的內心嗎?
她的願望,真的不是為她的子民們着想嗎?這不可能,她從出生起,就一直,一直……
萊曼對此倒是習以為常,賽勒恩和托芙都是如此,多雷安團長反而是個異類。
可能是因為多雷安團長年紀更大,閱歷更豐富,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所以早早便看透了自我吧?
精靈族雖然壽命比人類漫長,但成長速度似乎也比人類緩慢。三百歲的聖女,換算成人類年紀,大概也才二十多吧。再加上他們長期過着與世無争的生活,可能很少有機會去叩問內心。
“沒關系,有許多使徒一開始也沒認清自己的內心。”他說,“有朝一日,你會找到真正的願望的。”
西爾維拉神色一黯:“那我還要不要……”
“主人已經記住你了。若你有所覺悟,随時可以呼喚祂的尊諱。”
萊曼說完,又飛到影子先生跟前:“主人吩咐你去調查黑日教團。你就跟西爾維拉一道去蒼翠王庭吧。可以嗎,聖女大人?”
蒼翠王庭是精靈族的首都,自古以來都不允許外族人進入。即使是在精靈族最開放的時代,人類商人也只能在王庭外的森林裏做交易。
不過,現在這個規矩,或許得變一變了。假如聖裔理事将黑日教團帶進了王庭,那西爾維拉為了阻止他們,帶一個木偶進去,也沒什麽問題吧?
“可以。我們今天就啓程。”西爾維拉颔首。
萊曼又問多雷安:“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多雷安撫摸着胡子,長籲短嘆:“我本來想在村裏多留幾天,可劇團已經接受了星臨城商人行會的邀約,我們必須盡快上路……”
萊曼操控影子先生,将手中的銀灰色小老鼠遞給多雷安:“那就幫我好好照顧這個小家夥吧。”
多雷安遲疑了一下,伸手接住小老鼠。它在掌心吱吱叫着,小鼻頭聳動,尾巴快樂地甩來甩去。
“這是我的好朋友。帶它去見識見識這個世界。”萊曼拍了拍多雷安的肩膀。
***
當天,西爾維拉便帶着傷勢未愈的護衛們踏上了歸鄉的旅途。她本想将受傷最重的幾人留在樹果園村療養,但被護衛們嚴詞拒絕。他們寧可死也不願放棄使命,面對他們的鋼鐵意志,聖女也只好妥協。
他們帶上了萊曼用于附身的人偶。等抵達蒼翠王庭,就召喚影子先生降臨。
多雷安則在翌日率領劇團繼續北上。這一次,蒲公英在大篷車上有了一個專屬座位。
萊曼本人則繼續跟随運囚車隊行進,前往大陸東海岸的鴉栖渡。
三者朝着三個方向奔去,命運在此踏上歧路。但既然大地是球形的,那麽三條道路會在未來的某時某地再度交彙,也未可知。
***
七天之後,西爾維拉一行人總算沿石像之路一路南下,回到了森林邊境。
他們一踏入森林範圍,就覺察到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那是……我們的森林?”埃羅溫瞠目結舌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精靈族所居住的森林,本該是一片無垠的綠色樹海,高低錯落的林木間,陽光絲絲縷縷地灑下。鮮花盛放,碧草如茵,鳥叫彙成動聽的歌曲,仔細側耳傾聽,還能聽見野獸行走的窸窣聲。
可是現在的森林,只剩下一片幽暗。明明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可光芒卻一點兒照不進林子中來。一踏入茂盛的樹冠之下,就像一腳踏進了黑夜。
林中寂靜一片,鳥叫蟲鳴、野獸奔走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只能聽見自己踏過落葉的沙沙聲。
大角鹿不安地扭動着脖子,用角去拱各自的主人,似乎在勸說他們掉頭離開。
西爾維拉面色凝重。她跳下大角鹿,走到一棵橡樹前,輕輕撫摸粗糙的樹皮。
身為聖女,她和森林之間存在着一種模糊的感應。樹冠朝天空伸展,樹根向地底蔓延,她的意識随之朝四面八方擴展,能隐約感知到周圍的一切。
但是這一次……
“我感覺不到。”西爾維拉垂下手,內心被一種駭然所支配。
這種感覺難以形容,就像是一個健全人某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聾了、瞎了,永遠失去了某種感官。
森林和她之間的感應被切斷了。
“把東西拿下來。”西爾維拉吩咐護衛。
埃羅溫從鹿鞍上卸下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另外兩名護衛接住包裹,小心翼翼地解開繩索,将其中的木偶抖落在厚厚的落葉層中。
西爾維拉垂下頭,默念道:“尊敬的深淵之主,雖然尚且不是您的使徒,但我請求您的幫助。請将影子先生派來我的身邊……”
木偶顫抖了一下,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依次活動了四肢關節,然後扭曲地站了起來。
下一刻,它便為自己披上了一件黑夜般的鬥篷,化身成西爾維拉所熟知的影子先生。
“這裏就是蒼翠王庭?”被召喚出來的萊曼左顧右盼。
“這裏是森林的邊境。”西爾維拉解釋道,“我覺得有危險,所以提前召喚您過來了。”
“我以為的精靈族大森林應該,”萊曼琢磨了一下措辭,“更綠一點。”
“原本森林的确應該一片蔥綠,可現在它……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感應不到森林了。它好像變成了某種……怪異的東西。”
萊曼向森林深處走了幾步。他踏在柔軟的落葉上,只覺得腳下黏黏糊糊,仿佛踩在什麽活的東西上。
當然,這只是他的錯覺。落葉依舊是落葉,厚厚地鋪了一層。但這種怪異的氛圍讓他心生不妙之感。
“當心,萊曼,”盧納斯特冷不丁地在他腦海中開口,“這座森林裏埋藏了不得了的東西。”
“啧,都叫你說話前先給個信號了。”萊曼不悅地回應。
“這種時候就別在意那種細枝末節了。”盧納斯特說,“森林已經異變了。”
“異變?”萊曼驚訝地重複。
盧納斯特說:“你知道的,精靈族的森林和普通森林不一樣。精靈的王庭中長着他們的聖樹。那棵樹不是單純的植物,它是能長孩子的,所以它應該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活物吧。支配這座森林的不是精靈,而是聖樹。森林出了問題,就意味着……”
“聖樹出了問題?它死了?”
“萊曼,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比死更糟糕。”
萊曼還想追問,卻聽見西爾維拉說:“不管怎樣,我們先回王庭。大家拿好武器,不可以掉以輕心。”
護衛們抽出刀劍或長弓,訓練有素地結成隊形,将西爾維拉和萊曼護在中央。西爾維拉也抽出了她的銀弓,将一支金箭搭在弦上。
一行人緩慢地朝王庭方向前進。
石像之路朝森林腹地延伸,道路兩側随處可見栩栩如生的雕像。越往森林深處走,雕像數量就越多,雕工越精湛。
有好幾次,萊曼都險些錯将雕像誤認成活人。由于他見過真正的龍,所以也有好幾次以為龍追過來了。
空氣驟然變得濃稠,帶着一股甜腥的鐵鏽味,沉甸甸地壓進肺葉。
這股氣味不像是有生物受傷所散發的血腥味。它無處不在,明明沒有風,卻從四面八方壓倒性地撲來,滲入每一次呼吸當中。
埃羅溫打頭陣。他極目遠眺,猛地發出一聲驚呼。
“你們瞧!那棵樹……在流血!”
衆人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生長着一棵粗壯的橡樹。深褐色的粗糙樹皮上,蜿蜒裂開無數細密的縫隙。
那不是樹皮自然開裂,也不是因為缺水導致的龜裂,而像是被什麽東西撕開了。創口滲出暗紅、粘稠的液體,散發着濃濃的鐵鏽味。
遮天蔽日的樹冠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從枝葉的縫隙間望過去,不見藍色的天空,而是一片血紅。
每一片葉子,無論是蒼翠還是枯黃,末端都懸挂着凝固的、暗紅色的淚滴狀結塊,沉甸甸地壓彎了葉尖。
嗒。嗒。嗒。
液體在厚厚堆積的腐葉上,有節奏地敲打着每個人的神經。
精靈們交換着驚懼的眼神。就連向來英勇無畏的埃羅溫,也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去看看!”他壯着膽子說。
“等等。”萊曼阻止了他,“我有辦法。”
他從神之匣中取出一只小草人。這些日子他閑得無聊,編了不少。
精靈們看着他将小草人擲在地上。下一秒,小草人扭動了一下四肢,一躍而起,搖搖晃晃地朝那棵滴血的樹跑了過去。
就在它走進橡樹十步範圍之內的時候——
嗡——
一種尖銳怪異的刺耳尖嘯轟然爆發。
這尖嘯混合了無數種音調:有極高極銳的,像指甲反複刮擦玻璃,刺得人渾身戰栗;有低沉轟鳴的,如同千萬只困獸在地底同時哀嚎,震得人頭暈目眩。
還有某種類似人類絕望哭喊的凄厲變調。所有這些扭曲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洪流。
小草人瞬間炸得四分五裂,腦袋高高飛起,劃了個抛物線,輕輕落在地上,彈了幾下。
精靈族們駭然地面面相觑。
“那是、那是什麽聲音?”埃羅溫臉色鐵青,“樹在哀嚎?”
西爾維拉也被方才的一幕震驚。她對護衛們按按手,示意他們少安毋躁,然後從大角鹿鞍袋裏取出一枚紅色的玻璃珠。
這是她從襲擊樹果園村的黑日教團成員身上搜刮來的奇物,只要摔碎,就能引爆火焰。黑日教團便是用它在村裏縱火。
西爾維拉将玻璃珠綁在金箭上,張弓搭箭,瞄準那棵泣血的橡樹。
嗖——
金箭化作一道奪目的光芒,短暫地刺破森林中的黑暗。
然而就在金箭接近樹木的剎那,又是一聲“嗡——”的刺耳鳴叫。
金箭整個化為齑粉,連碰都沒碰到樹皮。
西爾維拉眉頭緊皺:“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名護衛指着森林深處:“你們瞧,那邊還有一棵流血的樹!”
衆人環顧四周,赫然發現,豈止是兩棵?沿着石像之路,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棵開裂流血的樹!
間隔均勻,怎麽看都像是有人故意将它們如此安置的。
“簡直就像一條警戒線。”萊曼喃喃道,“把我們攔在了外面。”
他們是非越過這道“警戒線”不可的,但是任何接近流血樹木的物體都會被那尖銳的沖擊波碾成粉末,這要怎麽辦?
萊曼不太确定用“影子戲法”融入陰影是否能避開流血樹木的攻擊。搞不好會試試就逝世。
從天空中越過去?流血樹木顯然是有攻擊範圍的,只要飛得足夠高就能躲避。萊曼可以用飛鳥快遞将自己運過去,可精靈們呢?
唉,可惜那個會變成蝙蝠的黑日教團成員自盡了。要是拿到他的遺物,他們說不定就能飛了。
“等等,并不是所有靠近那種樹的東西都會遭到攻擊。”
西爾維拉忽然說。她指着流血樹木附近的一些樹說:“那些樹就沒事。也許它們不會攻擊植物?影子先生,你是不是有操控植物的遺物?”
萊曼颔首:“的确有。但是那件遺物需要鮮血。您也看見了,當時那些黑日教團成員的血都被吸乾了。”
“我可以獻出我的血。”西爾維拉不假思索,“請召喚植物試試。”
“聖女大人,這怎麽可以?”埃羅溫喊道,“還是用我的血吧!”
“不,用我的!埃羅溫大人武藝更強,應該保存實力!”
“還是用我的吧!反正我受了傷,沒辦法戰鬥……”
見他們十分高尚地争搶起來,萊曼嘆了口氣。
“你們一人貢獻一點,人人都有份。這樣足夠公平吧?”
精靈們沒有意見。他們挨個走上前,劃開自己的手腕,讓鮮血滴入腳下的泥土。雖然埃羅溫極力反對,但西爾維拉也貢獻了一份血液。
萊曼取出“大地的嘆歌”。
精靈們鮮血彙聚的地方,一根手腕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它扭動着身軀,在萊曼的指揮下向流血樹木的方向延伸。
精靈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他們為那根藤蔓貢獻了鮮血,當然不希望它失敗。
藤蔓小心翼翼地向前生長。同時,泥土中的血液被迅速吸收。當它終于越過小草人的殒命之地時,精靈們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
藤蔓爬向流血樹木,蜷曲的尖端碰觸了一下布滿裂紋的樹皮,沒有引發任何暴動。
萊曼握緊“大地的嘆歌”,低聲喝道:“攻擊!”
藤蔓化作一條狂舞的巨蛇,抽向流血樹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打破了森林詭異的寂靜。原本應該有無數飛鳥被巨響驚起,然而此刻除了爆炸的回響,森林中竟沒有第二種聲音。
遍布裂紋的粗壯樹乾無法承受這可怕的轟擊,猛地炸裂開來。
木屑混合着粘稠的、冒着熱氣的暗紅色漿液,潑天飛濺。
精靈們或背過身去,或用手臂遮住臉孔以保護自己。就連西爾維拉也下意識護住眼睛。
等木頭斷裂的聲音停止,精靈才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朝橡樹望去。
它的上半部分幾乎被完全掀飛,露出了內部。
樹心是空的。
空腔被別的東西填滿了。
那是一個人。
***
蒼翠王庭。聖樹大議事廳。
十二位聖裔理事端坐在排列成半圓形的高背椅上。蘭瑪諾理事坐在最中央。他十指指尖相觸,灼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大議事廳中央的女子。
在他面前的弧形長桌上,擺着一件長條形的木盒。盒子上刻着層層疊疊的花紋,乍一看還以為是裝飾,可湊近了才知道,那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古老的年代裏,它們被用來驅逐黑暗邪惡。
聖裔理事們的目光聚集在大議事廳中央。那兒站着一個身披黑袍、銀發紅眸的女子。她面容秀美,十分年輕,面對十二個年齡超過她二十倍的精靈,卻毫無懼色,反倒是帶着興味盎然的微笑,像評估着什麽商品一樣打量着精靈門。
“諸位交付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柔聲說,“‘人樁’已經打下,邊境已經封鎖。從今天起,沒有諸位理事的允許,任何人都無法走進你們的森林。精靈族将永遠不受打攪、與世無争地生活在這片淨土之上。”
大議事廳中響起一陣興奮的、難以置信的低語。
“再也不會有卑劣肮髒的人類來打攪我們了!”
“世上的所有災難都是人類帶來的,只要遠離他們……”
“我們可以守着森林直到老死……”
莉薇娅打斷理事們的低語:“制造人樁的方法,我已經交給蘭瑪諾理事的。你們憑借它可以制造一支強大的軍隊。從此以後再也無人敢冒犯高貴的精靈族。當然——”
女子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如果有一天,精靈族想走出這片森林,那麽你們也将擁有征服這片大陸的武器。”
不少理事都躍躍欲試起來。
蘭瑪諾理事瞥了瞥他的同胞們,高傲地揚了揚下巴:“我們精靈族怎麽可能會對肮髒人類的土地感興趣?我們只要守着森林就足夠了。是吧,我的朋友們?”
一位女性理事立即說:“完全正确,蘭瑪諾大人。”
莉薇娅聳聳肩,一副對精靈們的政治傾向完全不敢興趣的樣子。
“我所許諾的事已經達成了。現在是各位付出報酬的時候了吧?”
蘭瑪諾理事摩挲了一下面前的長條形盒子:“這件聖物由我們精靈族保管,已經一千年了。如果不是你帶來了保護森林的方法,我們絕不會把它讓渡給一個人類。”
“我太受寵若驚了。”莉薇娅的語氣輕描淡寫,完全沒有受寵的意味。
她大步走上前,徑直拿起盒子。蘭瑪諾瞪着她,按住盒子,過了幾秒鐘,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
“當心,盒子上施加了嚴密的封印。”他說,“不要随随便便打開,除非你做好了萬全的應對措施。否則聖物的力量會洩露出來,給周圍的物質帶來不可逆轉的改變。”
“我知道。”莉薇娅抱着盒子後退幾步,再度微笑,“至高至聖的真神已經在夢中指點了我該如何使用這件聖物。”
聽到“真神”兩個字,蘭瑪諾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精靈族從不信奉神靈,他們來到這片大地,建起王庭,靠的是他們自己的力量。所謂神靈,也不過是來自外世的一些強大種族罷了。
“對了,各位尊敬的理事,我剛剛得知了一件事。”莉薇娅悠然地說,“我派去刺殺聖女的部下,居然失敗了。唉,擁有這樣無能的手下,我也真是倒黴。聖女好像已經回到石像之路了。”
“什麽?!”蘭瑪諾拍案而起,額頭青筋暴露,“莉薇娅,你的任務失敗了!”
“別擔心,我還有其他部下呢。我現在就派他們去完成收尾工作。既然有了‘人樁’,想必區區聖女根本不是對手。畢竟她和森林的感應已經被切斷了,又只是個沒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
理事們對蘭瑪諾投以不安的視線。
蘭瑪諾如芒在背,咬牙切齒說:“那你還不快去!”
精靈族無法親手互相殘殺,違者将受到聖樹的詛咒,因此蘭瑪諾只能委托他人。
莉薇娅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衆位聖裔理事,提高聲音,喊道:“格雷肖!”
大議事廳的門開啓一絲縫隙,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鑽了進來。他就是送莉薇娅登上監獄島的船夫。
“你帶人去‘迎接’聖女大人,務必要讓她,”莉薇娅意有所指地頓了頓,“盡興而歸。”
作者有話說:
寫了46萬字,終于要寫到第二碟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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