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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背叛與忠誠 背叛與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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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背叛與忠誠 背叛與忠誠

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左臂外側, 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艾瑟猛地轉身。

他的副官騎着馬立在側後方,手持出鞘的利劍,劍尖朝下,鮮血沿着劍脊緩緩滴落。那是他的血。

副官身後, 那些本該在迎敵的曙光騎士團騎士們, 正在做同一件事。他們和翼獅軍的殘部合流, 調轉馬頭和武器,将劍刃對準了艾瑟。

艾瑟的大腦飛速運轉,将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安多內拉刻意将他們派到遠離要塞的地方, 讓他們攜帶王子的遺體去引誘翼獅軍殘部。此刻他們背後受敵, 而正面……

他擡起頭, 望向那些黑暗中的“翼獅軍”。

一個“翼獅軍”士兵殺向艾瑟。艾瑟以戰士的敏捷堪堪躲過他的劍鋒, 反手一劍,挑落了士兵的頭盔。

那人悶哼一聲, 擡起頭,傷口湧出的鮮血從他額頭流至下颌,掩蓋了大半張臉,可艾瑟還是認出了他的面孔。

“……伊安尼斯?!”

殖民地駐紮軍團的伊安尼斯副團長,在收到調令後加入了進攻北方的軍隊。他和艾瑟在攻打白泉谷的戰役中并肩作戰。

然而此時此刻, 伊安尼斯卻穿着殘破的翼獅軍铠甲, 把劍刃朝向了他的戰友。

“你們——”艾瑟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安多內拉在搞什麽鬼?我們哪裏招惹了她, 她要如此痛下殺手?”

伊安尼斯策馬向前,月光照亮了他染血的猙獰面孔。

“從一開始你的存在就很礙眼, 奧羅蘭。年紀輕輕、才華橫溢的審判官,前途不可估量。和平年代,騎士團沒有用武之地, 反倒是你們這些玩弄酷刑的異端審判官大為活躍。若是再在戰争中立下武勳,你就能晉升到教廷的中樞了。到時候我們該怎麽辦?”

艾瑟握緊了長劍,指節泛白。傷口在流血,但他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就為了這個?”他難以置信,“就因為這樣,安多內拉就要殺我?”

“不然呢?如果沒有足夠的報償,我們豁出性命是為了什麽?你可別說你對俗世的功名毫無興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死後的榮耀。你已經爬到了這麽高的位置,再說這種話可就太虛僞了。”

艾瑟咬牙切齒:“你背叛自己的兄弟,你會遭受永恒的詛咒!”

“到時候再說吧。”伊安尼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先死的是你。這回你可逃不脫了。之前的襲擊失敗了,但你的運氣不可能總是這麽好。這裏是戰場,死亡是家常便飯。到時候就說你壯烈犧牲,多麽英勇體面的死法,你說不定還能連升兩級呢!”

艾瑟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了他們剛剛離開海角監獄,在石像之路上行進的時候。當時他們遭遇了一夥劫匪。本以為那是經常襲擊騷擾精靈們的歹徒,可種種跡象卻表明并非如此……

“原來那是騎士團乾的嗎……?”

伊安尼斯沒有說話,回應艾瑟的是一擊淩厲的斬擊。

艾瑟早有防備。他側身避開這一劍,反手一劍削向伊安尼斯的手腕。年輕的騎士反應極快,收劍格擋,兩柄劍在月光下撞出一串火星。

騎士們已經将艾瑟團團圍住,而那些僞裝成翼獅軍的騎士也正在從外側收緊包圍圈。兩層包圍如同鐵桶般滴水不漏,艾瑟插翅難飛。

突然,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外圍的“翼獅軍”如同被切割的草一樣倒了下去。

一抹鮮豔的紅色映着月光出現在艾瑟的視野中。

納謝爾策馬飛奔,從埋伏的地點單騎切入人群。

他像一道紅色的閃電,無形的劍刃劈開了一個騎士的肩甲,又在另一個騎士的喉嚨上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在月光下飛濺,騎士們甚至判斷不出下一擊會從什麽方向襲來,頓時亂了陣腳。

“不要慌!”伊安尼斯大叫,“他只有一個人!避開他的超凡能力,他就像普通人一樣脆弱!”

可是避開無形劍刃談何容易。納謝爾又是一劍,包圍圈一時間被撕開了一道缺口。

艾瑟不假思索地沖向缺口,突破了騎士們的陣型。

納謝爾看了艾瑟一眼。兩人的默契無需言語,艾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追!別讓他跑了!”伊安尼斯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

艾瑟一騎當先,納謝爾則護在他身後。他面對數十名騎士,臉上卻帶着慣常的輕佻笑容。

第一個沖上來的騎士甚至沒看清攻擊來自何方,就被連人帶馬劈翻在地。第二個企圖避開他的無形劍鋒,但納謝爾只是一轉手腕,月光下的草地便蕩開一陣漣漪,第二個騎士的腦袋高高飛起。

伊安尼斯低聲罵了句髒話。他不再命令騎士們正面沖鋒,而是散開陣型,從兩側包抄,換用遠程攻擊。

箭矢從黑暗中射來,有的被納謝爾的無形劍格開,有的擦過他的肩膀和手臂。

一支箭釘進納謝爾的左肩。

紅發的審判官悶哼一聲,動作卻沒有絲毫停滞。他反手一劍,将箭身劈斷,同時策馬後退,始終擋在艾瑟撤退的路線上。

兩個人在夜色中且戰且退。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偏離了北方大道。

一道斷崖橫亘在面前。崖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能隐約聽見水聲。

峭壁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宛如一張黑暗的大嘴,令人聯想起殖民地的“大地之口”。

對岸在數十尺之外,除非他們忽然生出翅膀,否則絕無可能跨越。

又一支箭從身後射來,正中馬臀。戰馬慘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将艾瑟甩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劇痛瞬間蹿過全身。手臂傷口迸裂,頓時血流如注。他掙紮着爬起來,卻發現左腿在落地時扭傷了,只覺得鑽心的疼。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艾瑟回頭,看見納謝爾正朝他這邊撤退。紅發審判官的身上添了好幾道新傷,左肩插着一支斷箭,臉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但他的劍還在動,還在劈,還在砍。

伊安尼斯帶着十幾個騎士緊追不舍。

“放箭!放箭!”他歇斯底裏地下令,自己卻躲在無形之刃的攻擊範圍之外。

箭矢從艾瑟耳邊飛過,劃着抛物線落入峽谷之中,轉眼間便被濃郁的黑暗吞沒。

他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艾瑟将劍鋒橫在胸前。納謝爾跳下馬,站在他身旁。

他們并肩作戰,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還剩下多少力氣?”艾瑟低聲問。

“砍翻伊安尼斯那個混賬應該是夠的。”納謝爾的聲音沙啞,卻帶着笑意,“至于其他人嘛,不好說。”

“那就不用保留體力了。”艾瑟握緊劍柄,“最後一戰。”

納謝爾看了看他:“要不我們跳崖吧。小說裏不是總這麽寫嘛,主角掉下懸崖卻沒有死,要麽被絕世美人撿走,要麽遇到隐居的世外高人。總之最後一定是美好的結局,所有人都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你奇怪的小說看太多了。”

“小說都是基于現實的呀!”

騎士們在無形之刃的射程之外停步。十多枚箭矢指向兩名審判官。

伊安尼斯縱馬上前:“投降吧!我可以大發慈悲,留你們全屍,把你們的屍體帶回聖城,歸還給家人!”

艾瑟沒有說話。他會信才有鬼。

雙方沉默地對峙,場面一時間凝固了。騎士們不敢輕易放箭,如果一輪齊射後沒有殺死兩人,納謝爾的無形之刃就會迎上來,到時候死的就會是他們。

他們是為了争奪功勳和晉升才加入軍隊,前來攻打摩爾塔利亞的。死在這裏可不是他們所渴求的光榮。

納謝爾側頭看了艾瑟一眼,那雙總是玩世不恭的眼睛裏,此刻滿溢着一種近乎平靜的了然。

“艾瑟。”紅發的審判官忽然說,“我有件事瞞了你很久,現在想跟你坦白。”

“……你可別在這個時候表白。”

“所以其他時候就可以?”

“……我求求你了。”

納謝爾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笑聲。他壓低聲音,确保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接下來的對話。

“我想說,這個空劍柄其實是一件遺物,我家人高價從黑市買的。無形之刃是它的力量,不是我的。一直欺騙了你,非常抱歉。”

“啊?”艾瑟愣住了,“所以你不是超凡者?”

“我是。不過我的能力很特殊,我的家族擔心被人知道後,教廷會對我不利,所以他們買通了研究部的路茨部長,讓他幫忙篡改我的履歷。”

艾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一時覺得納謝爾又在開玩笑,但是都這種時候了,他應該不會開這種惡劣的玩笑才對。

“那你的能力是?”

“我能看見未來。”納謝爾平靜地說,“只是偶爾能看見一些破碎的畫面,但那的确是未來發生的事。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什麽?”

“現在發生的一切。”納謝爾的語氣中有一種艾瑟從沒聽過的溫柔。

艾瑟的大腦混亂了。他想,這家夥在胡說些什麽?他早就知道今天的一切會發生?那他為什麽還會來這裏?

“你會活下去的,艾瑟。我看見了。”納謝爾向前走了一步,“你要回到聖城去,去找那個叫萊曼的囚犯。他會幫你的。”

艾瑟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卻被納謝爾先一步打斷。

他按住艾瑟的手:“我知道你想現在用你的能力,但是別。把它留給安多內拉那個叛徒吧。”

“我不能……”

納謝爾忽地沖艾瑟一笑。他總是面帶微笑,好像他的嘴巴天生就帶着快活的弧度,有時候未見他本人,先能聽見他爽朗的笑聲。

但是這次他的笑容不同以往。艾瑟說不清到底有哪裏不一樣。他和納謝爾相識多年,分得清這位紅發的好友什麽時候是皮笑肉不笑,什麽時候是發自內心的快樂。

他現在無疑是非常快樂的。他的笑容明澈,眼神清亮,靈魂中沒有一絲陰霾。

喜悅和幸福透過他的每個毛孔散發出來,讓他看起來像個天真的孩童,小小的世界中不曾存在過任何憂慮;又像一個婚禮上的新郎,正滿懷深情地望着愛人身披白紗向自己走來;更像一個将全部生命都奉獻給信仰的苦行者,歷經磨難與試煉後終于獲得神啓,聆聽到了來自天堂的聖音,在狂喜中顫抖不已。

“艾瑟,認識你這些年,挺倒黴的。總是被你使喚來使喚去。”

艾瑟嘴角微微抽動:“彼此彼此。”

“但是,也不賴。”納謝爾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吞沒。

然後他沖了出去。

無形劍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最前面的兩個騎士急忙放箭,可都被納謝爾靈巧避過。他們慌張地拔劍格擋,卻立刻被砍翻在地。

納謝爾的動作比之前更快了。他不留任何餘力,每一劍都是搏命的姿态,每一擊都不留退路。

一把長劍從側面刺來,穿透了納謝爾的腰側。他悶哼一聲,反手削斷了那柄劍的劍身,然後将無形之刃送進了主人的喉嚨。

但更多的武器同時招呼過來。他避開了第一把,格開了第二把,第三把卻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他的後背上。

艾瑟剛要上前幫忙,納謝爾卻猛地轉身,面向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斬出一劍。

艾瑟腳下的岩石轟然斷裂。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崖壁在視野中飛速上升,他被重力攫住,不斷下墜,像是要墜入大地的心髒。

他重重撞在了水面上。一陣刺骨的沖擊,簡直要擊碎他渾身的骨骼。

然後,冰冷的水流吞沒了他。

意識消失之前,艾瑟腦海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納謝爾斬出那最後一劍的瞬間。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那雙澄澈的眼睛。他的紅發在風中飛舞,宛如一面燃燒的旗幟。

他的嘴唇動了動。艾瑟聽不見他的聲音,卻能讀出他的唇語。

——再見了,我的太陽。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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