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2章 勝利號角 像是搖籃曲

關燈
第192章 勝利號角 像是搖籃曲

聖國艦隊。“天使之觸”號。

阿德裏安·穆雷司令官放下了黃銅望遠鏡。現在已經不需要那東西, 也能看清敵人的全貌了。

“……風暴艦隊?!”

驚恐的低語在甲板上回蕩。上至大副,下至普通水手,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望着海平線上陡然出現的那支黑色艦隊。

身為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他們對風暴艦隊的大名自然耳熟能詳。甚至有些人在漫長的航海生涯中, 還曾不幸地同風暴艦隊打過照面。

那支由幽靈船、海妖、怪物、海盜和異族人組成的恐怖艦隊, 一般不是只在深海游弋嗎?他們打擊的目标不向來是盜獵者嗎?他們和聖國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穆雷司令官驀然想起他最近聽說過的一個傳言:前不久風暴艦隊在東海域現身,和一個神秘的邪教組織勾結在了一起。菲奧雷樞機聯絡他時說過,那個邪教組織就是策動星臨城暴動的幕後黑手。

風暴艦隊是被那個邪教組織召喚來的!

之前的自信逐漸從穆雷司令官臉上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原始的情緒——恐懼。

他站在旗艦船首, 看向外海。狂風卷出來了無數霧霾和碎浪, 霧與浪之間, 有缥缈的歌聲随風而來,在風暴中詭異得如同海妖誘惑水手的呢喃。

這可不是浪漫詩意比喻。阿德裏安·穆雷司令官深知, 風暴艦隊中是真的有海妖的!

上百艘黑船乘風破浪而來!其中有一些船只和聖國艦隊一樣,是普通的槳帆船,只不過船身漆成了黑色,挂上了黑帆。

而其他的船一艘比一艘詭異。其中有風帆和旗幟殘破的船只,像是傳說中游蕩在海上的幽靈船, 或是從深海中打撈出來的廢墟。還有閃着細碎磷光的巨大貝殼和海螺。

随着那些奇形怪狀的船只接近, 穆雷司令官看到許許多多黑點湧上了甲板。那是身披黑衣的水手。他們登上船頭, 攀上桅杆, 亮出抓鈎和武器,俨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黑色的船只排列成錐形陣, 錐尖朝着聖國艦隊的側翼。

“放箭!”穆雷司令官下令,“放箭!燒!”

一波燃燒的箭雨從聖國艦隊射向風暴艦隊。其中一大半落進了海中,少數落在了黑船上, 旋即被雨水和浪花所熄滅。那些泛着虹彩的貝殼則直接把箭雨彈開,連一點兒焦痕都沒留下。

水手們發出笑聲。滔天駭浪裹挾着笑聲和歌聲,開始朝聖國艦隊逼近。

穆雷司令官暗叫不好。他的“怒海争鋒”雖然能控制風向和海流,但是風暴艦隊也是大海的支配者。雙方相鬥,大海究竟會将天平傾向哪一方?!

“海洋與水手的主保聖人聖卡特琳娜,請護佑我們!”

伴随着這聲虛弱的祈禱,風暴艦隊的前鋒和聖國艦隊的艦船撞擊在了一起!

黑船那猙獰的撞角直挺挺撞上聖國船只,頓時木屑飛濺,船身劇烈震顫,許多站在甲板邊緣的水手直接跌入海中。甚至有些較小的船只在撞擊之下直接解體,生生沉入海中!

穆雷司令官立刻操控海流,調轉船只的方向,讓它們船頭朝向敵船,減少撞角的傷害。

黑船從聖國船只側面滑過,兩船呈平行之勢時,黑船上的水手抛出抓鈎。銀色的抓鈎劃着抛物線,勾住了聖國船只的船舷。水手們一齊用力,将兩艘船拉近。當雙方的距離近到兩船水手可以看清彼此的臉時,歡呼和尖叫取代了妖異的歌聲。

風暴艦隊的水手們拔出武器,以不可思議的姿态跳上聖國船只的甲板。

接舷戰開始了!

“放下刀網!”穆雷司令官下令。

聖國艦船從船舷兩側垂下防止敵人登船的網。然而這對風暴艦隊來說不構成任何困難。因為更多的黑點從海中浮起,直接爬上了船身!

他們的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則拖着長長的魚尾,當離開水面後,那魚尾化作了覆蓋鱗片和半透明魚鳍的雙腿。

他們直接撕裂防止登船的刀網,以比人類更輕靈敏捷地速度登上船只。他們行走在暴雨和狂狼沖刷的甲板上,就像在海裏游動一樣輕松。

“啊啊啊啊!是人魚族!”

聖國水手們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雖然他們一輩子都未必見過一條活的人魚,但是每個人都聽說過古老的傳說:人魚族是生活在深海的恐怖種族,他們崇拜從深淵裏誕生的邪神,敬奉操控潮汐的惡魔。他們曾是人類的奴隸,在逃回海洋後,為了報複人類将無所不用其極!

雙方短兵相接,喊殺聲和慘叫聲立刻響徹海灣。

聖國艦隊中也有超凡者和持有遺物的人。短暫的劣勢之後,他們各自發動能力,一時間,海面上火焰與冰霜齊飛,念誦聲和吟唱聲不絕于耳。

“不必害怕!”穆雷司令官的聲音回蕩在每一名士兵耳畔,與波濤共鳴,“聖國的戰士們,不必畏懼邪惡的力量!日複一日的訓練必不辜負你們!神與聖人們跟你們同在!随我一同殺回去!”

鼓舞人心的力量激蕩在每一艘船的甲板上。“怒海争鋒”給予穆雷司令官麾下戰士們極大的士氣與力量加成。戰士們忽然間忘記了恐懼和怯懦,只覺得四肢百骸灌注了無窮的偉力,不論什麽邪異妖魔都能斬于刀下!

優勢的天平開始往聖國這邊傾斜。穆雷司令官拔出他的武器,命令旗艦做好接戰準備,因為他看見敵軍的那艘領頭的旗艦正向他駛來,船頭的黑甲戰士朝他豎起長劍,這是戰士發起挑戰的古老禮節。

就在這時,海面裂開了一道深淵般的巨口!

一頭碩大無朋如同山巒的海怪從水下浮起。

一時間,穆雷司令官以為海中升起了一座島嶼。觸腕從墨黑色的海水裏一根接一根地抽出,每一根都有聖國槳帆船的主桅那麽粗,吸盤密布。

海怪背上坐着三個沒有化作人形的人魚。她們上半身赤裸,長發如同水母的觸須,泛着熒熒的藍光。一個手中握着珊瑚打造而成的長矛,一個彈奏着鑲嵌着絢麗貝母的豎琴,還有一個在用聽不懂的語言放聲歌唱。

穆雷聽見了怪異的“噠噠”聲,好像有什麽堅硬的東西正在水下敲打着每一艘船的船身。

只聽見“嘩啦”一聲,一只黑色的巨型螃蟹從水中浮起,覆蓋着硬殼的八條腿插進船身木板之中,就這樣爬上了一艘槳帆船!

水手們這輩子沒見過那樣大的螃蟹。它的背甲都有馬車那麽寬,八條腿細長得如同某種蜘蛛。蟹背上騎着一名人魚戰士,他一手握着操控巨蟹的缰繩,一艘握着白骨制的彎刀。

蟹鉗張開來,只輕輕一揮,數十名水手便慘叫着跌進海裏,只有血紅色從水中逐漸擴散。

更多巨蟹從海水中浮起,加入戰局。它們的蟹鉗粗壯到足以鉗斷桅杆。

巨大的海妖把觸腕探進浪底,像掀被子一樣掀起一道接天的水牆。它朝聖國艦隊扣了回去。船只瞬間傾覆!

離得較遠的那些船逃過了巨浪的襲擊,可緊接着便是從頭頂狠狠砸下來的海妖觸手。只一擊,船身便從中間裂成兩半,桅杆倒塌,船帆撕裂,海水灌進船艙。

風暴艦隊的旗艦撞上了“天使之觸”號。黑衣的水手們呼喊着陌生的語言,瘋狂地跳上“天使之觸”號的甲板,與聖國士兵戰作一團。

刀光劍影之中,那名黑甲戰士提着重劍,大步流星向穆雷司令官走來。

一般海上的戰士很少穿着重甲,因為重甲會導致落水後不方便逃生。而那名黑甲戰士卻從頭到腳都覆蓋着漆黑的甲胄,只露出一雙燃燒着冰冷火焰的藍色眼睛。

風暴艦隊的戰士當然不害怕落水了。穆雷司令官心想。

他也舉起劍,回應黑甲戰士的挑戰。

“我就是聖國艦隊總司令阿德裏安·穆雷。能否請教你的名字?”

“喬伊斯·布蘭科。”黑甲戰士回答。

下一秒,雙方的劍刃便碰撞在一起,發出令人膽寒的金屬撞擊聲,在暴雨之中竟激起了點點星火!

一個是擁有“怒海争鋒”的超凡者,一個是風暴艦隊的頂尖戰士,雙方都擁有大海的庇佑,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絲毫不畏狂風和暴雨。

穆雷司令官大吼:“你也是人類吧?為何要協助海中的異族?”

喬伊斯發出一聲輕笑:“你也是人類,為何要對你的同族揮舞屠刀呢?”

穆雷大怒:“跟你這種異端說不清!”

劍光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兩人以人類難以達到的速度和力量揮舞着武器,朝對方發起刁鑽的攻擊,又格擋對方送回來的劍鋒。

“拂曉之神,将您的力量賜給我!”穆雷司令官高聲祈禱,“聖卡特琳娜,護佑我的靈魂!”

他一劍刺向喬伊斯,快如閃電,勢如破竹!

喬伊斯側身蕩開他的攻擊。

“哦,是嗎?”年輕的戰士笑了,“我更喜歡她被賜名之前的名字!也護佑我吧,葆琳修女!”

穆雷瞪圓了眼睛。這個異端怎麽會知道聖卡特琳娜從前的名字?即使在教會之中,也只有熱衷于研讀經典的歷史學者知道這種典故……

閃電在天空中轟鳴,如同耀眼的枝狀珊瑚落向海面。

聖國艦隊的陣型碎了。兩百條船變成了一百條,變成五十條,變成在火光與熒光之間狼狽逃竄的散兵。

聖國旗艦仍在,但穆雷司令官在戰鬥中落入下風。他周圍的雨水不再回避他的身體,他腳下的甲板也不再平坦如地面,“怒海争鋒”的力量似乎正在從他身上退去,就像退潮的海水……

而喬伊斯的攻勢則一次比一次猛烈。他仿佛擁有無窮的氣力,在大海上根本不會力竭。

穆雷司令官被逼到了船舷邊緣。

“撤!”他的聲音終于變了調,“撤……”

他沒說完。一只長滿吸盤的觸手從下方破水而出,刺穿了甲板!

紛飛的木屑之間,穆雷司令官身形踉跄了一下。觸手立刻卷住他的身體,将他拖進海中!

喬伊斯走到他落水的地方,朝下方瞧了幾眼。他輕嗤一聲,無奈地還劍入鞘,向大海招了招手。

又一條觸手自水中升起,搭在聖國旗艦的船舷上。喬伊斯登上觸手,扶着龐大的吸盤。

觸手離開甲板,托着他朝他的旗艦移動。他回頭遙望逐漸下沉的“天使之觸”號,嘴唇嗫嚅,像是念誦着什麽難以辨明的禱文。

海面安靜了一瞬。旋即,勝利的歡呼聲取代了狂風的怒吼,席卷了整個海灣。

*

風暴逐漸止息。海浪變得平穩,雨水變得輕柔,咆哮的風暴慢慢化作和風細雨,灑向星臨城的海港。

碼頭上殘餘的反抗者從掩體後面探出頭,濕漉漉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海面上,聖國艦隊在潰逃。那些已經登陸的士兵不是被海裏爬上來的怪物趕回海中,就是倉皇無措地向陸地上的人們投降。

風暴艦隊沒有追逐逃兵。黑船們收攏了陣型。海怪沉回水裏,只露出半個頭,如同光禿禿的島嶼。巨蟹噠噠地在沙灘和棧橋上漫步,跟雨後出來透氣的小螃蟹一般無二。騎在它們背上的人魚唱起了低沉和緩的歌曲,像是搖籃曲,又像是鎮魂歌。

星臨城王宮,最高的塔樓。

目睹了這一場戰鬥的萊曼和斯黛拉半天緩不過神來。

“呃,您剛才看見了嗎,影子先生?”斯黛拉字斟句酌地問,懷疑方才的那場大戰不過是自己的幻覺。

“嗯,你也看見了對嗎?”萊曼小心翼翼地說。

“那些東西是……您召喚來的?”

“不是我,是風暴號角……”萊曼的回答虛弱無力,實際上他也不知道那只號角召喚來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他剛才看見的那些……是人魚族嗎?可人魚族什麽時候擁有這麽強大的軍事力量了?他們操控着一支如此強盛的海上艦隊,為何還會淪為人類的奴隸?

多雷安團長曾推測,賽勒恩生活在世界彼端的另一片大陸,那裏的風俗與這邊迥異。在那裏,人魚族是人類的奴隸。而在這片大陸,人魚族則像傳說中的生物一樣稀罕。

萊曼一直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畢竟賽勒恩所在之地的地名,他既沒有聽說過,也沒有記載在《邪神之書》上。他一直認為賽勒恩就生活在世界的彼方,也許總有一天,他們能跨越海洋想見。

但是今天發生的一切告訴萊曼,事情有點不對勁。

“我要去見一見風暴艦隊。”萊曼低聲說,“收拾殘局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你可以去找多雷安,他人在鐵穹堡。”

“沒問題。”斯黛拉點頭,“您務必當心。”

萊曼徑直躍下高塔,發動“重力操控”飛向碼頭。黑袍在他身後鼓動,猶如張開了寒鴉般的雙翼。

他掠過飄揚着天平獅子旗的街道。城裏的每一座塔樓都敲響了代表船只歸港的鐘聲。不知為何,天空中飄起了不應在這個季節開放的花瓣,遠處的鐵穹堡灰鐵色的外牆上爬滿了盛放的花藤。

人們從家中蜂擁而出,沐浴着花雨,彙聚成歡呼的海潮。他們還戴着狂歡節的面具,就好像佳節提前降臨在了星臨城。

風暴艦隊的黑船取代了聖國的白船,占滿了星臨城的海港。許多市民湧到碼頭上,就像平日裏前來迎接歸家的親人一樣。他們好奇地望着那些奇形怪狀的船只,竊竊私語着,有些大膽的人甚至駕着小舢板,試圖接近黑船。

萊曼徐徐降落在風暴艦隊旗艦的甲板上。不出他所料,年輕的喬伊斯正在那裏等待他的到來。

“又見面了,影子先生。”喬伊斯右手撫胸,向萊曼鞠躬行禮。

“你們真的應召喚而來了。”萊曼說,“感謝你們的幫助,如果沒有你們,我們不可能戰勝聖國艦隊。”

黑甲戰士的面甲下發出快活的笑聲:“不必言謝,影子先生,我們只是遵照原初先知的吩咐,履行古老的誓約罷了。”

“原初先知,古老誓約……”萊曼重複着這兩個詞,“他究竟是什麽人?你們究竟是什麽人?我可不記得跟他有過什麽誓約。”

喬伊斯有些驚奇:“竟然真如原初先知所言,影子先生此時還不知道我們的身份!”

“……什麽?”萊曼越發茫然。

“我們和您一樣,都是古老的神明的信徒。我們追奉支配潮汐的‘那位君王’,以及為大海帶來自由的‘深淵之主’。原初先知就是我們的第一位先知,千年之前風暴艦隊的建立者。”

等一下!深淵之主不就是我自己嗎?萊曼大為震撼。

我什麽時候有這麽多信徒了?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創教的時候不通知一下你們的神嗎?!

在萊曼徹底的沉默中,喬伊斯在空中畫出一個複雜的符文。一只小瓶子出現在他手中。瓶中裝着某種暗色的液體,似乎是血液。

“這是原初先知留下的真血,指名留給您。”他說。

萊曼将信将疑地接過小瓶子。他可以用“以血溯源”讀取血中的記憶,那樣他就能明白原初先知的真實身份了。

但是這一切太怪異了,太離譜了,太超乎常理了。他是不是應該拒絕?天知道血中的記憶藏着什麽……

“萊曼,”盧納斯特突然發聲,“你就讀吧。”

“你确定?”

“我确定。有些事情我礙于身份無法言說,你懂的。但是既然這只瓶子已經到了你手裏,就說明時機已至。你讀過之後就真相大白了。”

好你個謎語人。好你們一群謎語人。

萊曼無聲地譴責着盧納斯特和喬伊斯,擰開瓶蓋,發動“以血溯源”。

超凡力量震蕩着瓶中的血液和他的意識。一個他非常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是賽勒恩·月汐,人魚族的戰士。現在,請容我講述我的故事。”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對不起更新遲了!寫到淩晨才寫完!

今天晚上還會更新的!下一章是賽勒恩的第一人稱獨白,揭秘往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