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章 含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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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含蓄美

法院的判決書下來那天,江可卿坐在陽臺上,手裏捏着那張薄薄的紙,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江玉文因敲詐勒索罪、诽謗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手機在茶幾上瘋狂震動,家庭群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陳婉君:可卿!你真要把你弟弟送進去?!你怎麽這麽狠心!

江建業:你現在馬上去撤訴!否則這輩子別想再進這個家門!

江玉文:姐,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這一次行不行?我以後真的不敢了!

江可卿面無表情地劃開屏幕,指尖在"退出群聊"的選項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了"屏蔽該群"。

世界終于安靜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奇怪的是,她并沒有想象中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像是終于卸下了一塊背了二十多年的石頭。

——原來她并非完全不恨江玉文。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江玉文總是故意把她的作業本撕爛,然後得意地看着她被老師罰站;想起他偷了她的壓歲錢去買玩具,父母卻只是笑着說“弟弟還小”;想起他高中打架被退學,父母卻逼着她去求校長網開一面……

最可笑的是,她曾經真的以為,只要自己夠懂事、夠優秀,父母總有一天會公平地對待她。

“江阿姨。”知意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手裏端着一杯熱牛奶,“喝點東西。”

江可卿接過杯子,溫熱透過陶瓷傳遞到掌心。她看着知意年輕卻沉穩的臉,突然問:“我是不是很冷血?”

知意在她對面坐下,搖了搖頭:“才不會,是他們一直在逼你,早就應該這樣做了,他那種人渣就應該收到法律的制裁。”

她低頭抿了一口牛奶,甜香在舌尖蔓延。是啊,她只是終于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她一次次心軟;有些關系,早該斷得乾乾淨淨。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母親的單獨來電。江可卿盯着屏幕上閃爍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可卿!”母親的聲音帶着哭腔,“媽求你了,你就放過玉文這一次吧!他才二十五歲啊,要是留下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他是你親弟弟啊!”

“那我是您的親女兒嗎?”江可卿輕聲問,“您還記得我十歲那年,因為江玉文摔斷腿,您和爸是怎麽打我的嗎?”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

“……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母親的聲音明顯慌了,“你現在提這個乾什麽?”

“因為您從來沒道過歉。”江可卿握緊了杯子,“一次都沒有。”

她挂斷電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窗外陽光正好,照在她和知意共同打理的綠植上,葉片泛着健康的光澤。

知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還好嗎?”!

江可卿反握住那只溫暖的手,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以後,沒有人會再來威脅她,沒有人會來打擾她和知意的生活了。

這天正好休息,陽光也好,兩人準備出去逛逛街透透氣。

"想吃什麽?"江可卿一邊換鞋一邊問。

知意歪着頭想了想:"燒烤?好久沒吃了。"

"走。"

幾乎每所學校附近都會有那種開了很多年的“蒼蠅小館”,它們大多環境堪憂,但口味出衆,在學生裏面很受歡迎,生意爆滿。

對于知意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很少在外面吃路邊攤的人來說,她完全不知道這館子裏的奧妙,但江可卿在外地上大學時經常光顧這樣的小店,已經是眼光一流,輕車熟路地就找到了一家這樣的“蒼蠅小館”。

江可卿在小館門口停下時,知意先是一愣,然後默默把人拉開,江可卿被拉走也很是困惑,兩人走遠了,在路邊大眼瞪超大眼。

知意覺得在別人老板面前蛐蛐人家總是不太好,刻意走遠了才開口。

“怎麽了?”江可卿被拉到路邊,一臉茫然地看着知意。

知意皺着鼻子,指了指那家小店:“那家店看起來...不太衛生。”她聲音越來越小,“我怕你吃壞肚子。”

江阿姨本來胃不太好,知意是知道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怕什麽,我以前大學經常吃這種店。”她湊近知意耳邊,壓低聲音:“告訴你個秘密,越是這種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店,味道越正宗。”

知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回頭打量那家店——斑駁的牆面,油膩的招牌,但門口排隊的食客确實不少。

“真的?”

“騙你乾嘛。”江可卿牽起她的手,“走,帶你去見識下什麽叫‘人間煙火氣’。”

兩人重新回到店門口。走近了才發現,雖然店面簡陋,但烤架擦得锃亮,食材整齊地碼在冰櫃裏,看起來倒是新鮮。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五花肉,再來兩瓶冰鎮汽水。”江可卿熟練地點單。

知意站在一旁,好奇地觀察着周圍——塑料凳上坐滿了和她一樣的學生,在一旁熱鬧地撸串,空氣中彌漫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氣,老板一邊烤肉一邊和熟客聊天,時不時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坐這兒。”江可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用紙巾仔細擦了擦桌面和凳子,“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知意點點頭,小聲說:“以前家裏不讓吃路邊攤。”

“那今天帶你開葷。”江可卿笑着把汽水推到她面前,“嘗嘗,配燒烤絕了。”

不一會兒,烤串上桌了。金黃的肉串滋滋冒着油,撒滿了辣椒面和孜然,香氣撲鼻。

知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吃!”

“對吧?”江可卿得意地挑眉,“這種小店都是靠口碑活下來的,比那些連鎖店強多了。”

知意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上了辣椒面。江可卿自然地伸手幫她擦掉,指尖碰到她柔軟的唇瓣,兩人都愣了一下。

“咳咳...”江可卿收回手,假裝專注地吃串,“慢點吃,別燙着。”

知意低頭“嗯”了一聲,耳尖悄悄紅了。

吃飽喝足後,兩人沿着商業街漫無目的地散步。傍晚的風帶着初春特有的清爽,吹散了燒烤的油煙味。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城市公園的游樂場門口。彩色的霓虹燈已經亮起,摩天輪緩緩轉動,在漸暗的天色中劃出漂亮的弧線。

江可卿偷偷瞥了眼知意,發現對方也正盯着摩天輪看。兩人同時開口:

“要不去...”

“那個看起來...”

又同時閉嘴,相視一笑。

“你想坐摩天輪?”江可卿問。

知意強裝鎮定:“還行吧,就...随便看看。”

江可卿點點頭:“我也就随便問問。”

兩人又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其實...”

“要不...”

再次同時開口。

江可卿笑了:“走吧,趁太陽還沒完全下山,景色應該不錯。”

知意跟在她身後,悄悄做了個深呼吸。

排隊的時候,江可卿注意到知意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但她沒多想,以為是年輕人對游樂設施的新鮮感。

直到他們坐進摩天輪的轎廂,随着高度緩緩上升,江可卿才察覺到不對勁。

知意坐得異常端正——背挺得筆直,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

“知意?”她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孩,“你臉色怎麽這麽白?”

知意死死抓着座位邊緣,指節都泛白了,卻還強撐着搖頭:“沒、沒事啊。”

轎廂輕微晃動了一下,知意猛地閉上眼睛,整個人都繃緊了。

江可卿這才恍然大悟:“你恐高?”

知意咬着嘴唇不說話,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

“為什麽不早說?”江可卿立刻挪到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

“因為恐高……一點都不酷。”知意低頭玩自己的手指,“而且我沒那麽嚴重,就……一點點,不往下看就還好。”

其實她也想把握和江可卿一起坐摩天輪的機會,因為恐高錯過的話,未免太可惜了。

江可卿伸手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呼嚕呼嚕毛,吓不着。"

“......江阿姨,”知意耳朵尖都紅了,“你在哄三歲小孩嗎?”

“是啊。”江可卿勾唇,“某個明明恐高還要硬撐的小朋友。”

江可卿握住她的手,發現掌心一片冰涼。她故意岔開話題:“你看那邊,日落是不是很美?”

知意猶豫了一下,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天際線被染成金紅色,雲層像被點燃了一般,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溫柔的暮光裏。

“......嗯。”知意慢慢放松下來,手指也不再那麽僵硬,“是很好看。”

她突然掏出手機,對着江可卿"咔嚓"拍了一張。

“乾嘛突然拍我?”江可卿失笑。

知意低頭看着照片——暖橘色的夕陽透過玻璃,在江可卿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光,她微微笑着的樣子溫柔得不可思議。

"因為好看。"知意小聲說,“而且我之前答應過……要給你拍很多照片的,跨年那天,你忘記了?”

“沒忘記。”江可卿看了看拍的照片,“拍得很漂亮。”

“因為江阿姨長得好看,拍出來當然好看。”知意說得很直接,并沒有覺得自己說錯了,說得理所當然,嘴角上揚帶着些小得意。

江可卿聽到這句話,耳尖瞬間就紅了。她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碰到發燙的皮膚,又趕緊放下來。

“胡說什麽...”她低聲嘟囔着,視線飄向窗外,假裝對遠處的雲彩突然産生了濃厚興趣。

可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怎麽也壓不下去。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小小年紀,油嘴滑舌。”

但藏在發絲下的耳廓紅得快要滴血,連帶着後頸都泛起一層薄紅。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感覺整個人都被那句直白的誇獎烤得發熱。

“我沒有油嘴滑舌,說的實話。”知意一臉正經,小聲抗議,“明明被誇漂亮很開心的樣子。”

江可卿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知意,對方還是一臉坦蕩。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懂什麽叫含蓄嗎?知意最近是跟誰學的這麽會說話了?

——被小姑娘一句話就撩得手足無措,這也太沒出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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